容洵在家整理兩日,便出門去寧州了。他前腳剛走,後面就有人跟著了。這在容洵的意料之中。
且這次,容洵沒有將驟風帶著。因容湘有孕,容洵特意將驟風留下了。
得知容洵已經離開,雲宋上早朝時,見不到他,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
她與王譽下棋時,偶爾會心不在焉。
王譽也不催她,由著她發獃,由著她悔棋。他總是溫和的一笑,眼睛里都是溫柔。
雲宋落下一子,才發現自己已經輸了,本想著悔棋,又失笑,道,「輸了。」
王譽道,「沒關係,我們可以再來一局。」
雲宋擺擺手,「不了不了。走吧,咱們出去走走。」
王譽便起身,與她一道出去了。
路上雲宋問,「你與小郡主處的怎麼樣?上次皇后邀請了許多人進來聚一聚,雲詩也在列,聽說和其他的女郎處的很好。」
談起雲詩,雲宋便多有感慨。上一世和這一世畢竟是不一樣了。
如同她與容洵,不就是這麼無聲無息的結束了嗎?
王譽只淺淺一笑,沒有說什麼。
雲宋也沒在意,與他一道去了御花園。
御花園有一處種了不少的梨樹,是前朝哪位受寵的妃子喜歡的,那皇上便為她種了許多。現在開春,天已經暖和起來,梨花便開了。
二人走到樹下,正值一陣春風吹過來,漫天梨花飛舞,像是下了一場雪一樣。
雲宋仰頭看著,一雙清靈靈的眸子眨呀眨,神情是十分享受的。
她看起來就是這麼嬌嬌軟軟,可可愛愛的。
王譽站在她身側,她看著梨花,他看著她。
雲宋突然垂眸看向他,「阿譽,這……」
看到王譽的眼神,雲宋也是一怔。她沒忘記,王譽曾經要帶她私奔。
王譽卻十分自然的說道,「這梨花真美。」眼神收斂的毫不刻意,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公子。
雲宋忙將那尷尬掩了,道,「是啊,好美。要是安安也在就好了。」
王譽道,「安安適合桃花。」
雲宋噗嗤一笑。
正在這時,有人走過來,道,「皇上與夫君說什麼呢?這般開心?」
來人竟是雲詩,她走上前,娉娉婷婷的,施了禮。
雲宋微微吃驚,問道,「你怎麼來了?」又看一眼王譽,道,「專門來找阿譽的?」
雲詩道,「前幾日不是來宮中么?當時就覺得皇後娘娘調的香特別好聞,臣婦便求了。這日正好有了,皇後娘娘熱情,調了好幾樣,叫臣婦選了喜歡的呢。臣婦選了一樣,衣服熏過了,夫君聞聞?」
她說著抬手臂將那衣袖湊到了王譽跟前,絲毫不介意雲宋在場。
雲宋更不在意,畢竟是新婚夫妻,膩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王譽站在那裡,沒刻意湊近,只道,「淡雅的很,選的不錯。」
雲詩便笑了,用手挽了他的手臂道,「你喜歡的話,以後就用這個了。你也用好不好?」
王譽道,「我有自己專門的香,自小用到大的。」
雲詩道,「你的也好聞,把那香也告訴我,我學著給你調。」
「這些事有專門的人做,你不必做這些。」
雲詩卻含羞帶怯道,「我便是想給你做這些。」
王譽嗯了一聲,不咸不淡的。
雲宋看二人,識趣道,「好了,阿譽你也不用陪著朕了。眼看著快到午膳時間了,你們二人一道回去吧。」
王譽不動神色的將自己的手臂抽出來,與雲詩像雲宋行禮,隨即二人便一道走了。
雲詩走得遠了,不由的望一眼王譽,又忍不住扭頭去看一眼朝別處走去的雲宋。
方才王譽看雲宋的眼神,是她看錯了嗎?
王譽那種溫柔,且又克制的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他對她,從沒有過這樣。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雲詩收回視線。
雲宋回了紫宸殿,用了午膳,隨意翻起了一本書,便憂從中來。她方才見王譽走時,心下第一個念頭是要去一趟翊坤宮的,可後來又反應過來,秦雉不在宮裡呢。
容洵不在,秦雉亦不在,她心裡空空的。
正難受時,秦姝來了。
秦姝坐下來和雲宋說話,正巧這時候,雲宋也想和人說說話。
自秦姝轉了性子,雲宋和她說起話來也多了。她本就是自己的表妹,從小一起長大的。若非性子跋扈,應當是能和自己處的很好的。
雲宋雖礙於身份,與王譽和姚安走的近些。可她內心裡,也還是期待多親近女郎。
或許是自己得不到的,靠近些也是好的吧。
說著話,就扯到了秦夫人。
秦姝道,「前幾日是母親的生辰呢,便想她了。以前她離得近,總嫌她啰嗦。皇上知道的,臣妾的母親說話有時候有欠考慮的。可現在離得遠了,便想了。算算日子,興許已經到青州了吧?」
這話便又把雲宋的憂愁給勾起來了。
她道,「就算是慢著走,也該到了。沒事,等母后休養好了,便能回來了。」
這話是寬慰秦姝的,自己倒先難過起來了。
秦姝沒察覺,道,「是呢。臣妾想母親了,想她做的飯菜了,又念她的嘮叨了。」
說著,便落下淚來。
雲宋便更難受了。
一邊的易蘭倒是看出來了,因她眼睛瞥到了雲宋方才看的書卷的內容。她不識幾個字,卻看到了一副插圖。是個皇上為自己母親親嘗湯藥的圖。
易蘭不好打斷主子們說話,便給柳姑姑使了個眼色。
柳姑姑也是聰明人,便明白了。
在旁邊勸道,「皇上忙著呢,娘娘這麼哭哭啼啼的,皇上該心疼了。娘娘不是還想著去慧娘娘那裡轉轉的嗎?」
秦姝忙擦了眼淚,道,「是了。聽說慧娘娘那裡天天熱鬧的很,臣妾正要去看看,沾點歡喜氣。」
雲宋便道,「去吧去吧。」
知道秦姝是真心去找王慧的,並非為了給她找麻煩的。
秦姝出了宮,便問柳姑姑,「姑姑怎麼催著我走了?」
柳姑姑道,「娘娘別忘了,如今皇上的母親和娘娘的母親都在青州呢。」
秦姝恍然大悟,便有些後悔,道,「你怎麼也不攔著點?早知道我就不提了,更不該哭得。」
柳姑姑笑著寬慰道,「娘娘情之所至,真情流露,皇上不會介意的。」
秦姝這才覺得好受些。
待秦姝走後,雲宋果然嘆了口氣,坐在榻上,雙腿晃了晃。
雲宋去算了算日子,再過兩個月就該到秦雉的生辰了。且秦雉身子不大好,她卻不能在膝前盡孝,實在是慚愧的很。
連秦姝都能念及自己的母親,她又如何能放心的下?
一時間便十分難過。
她到晚上的時候,有了個大膽的想法,然後將劉光亭給叫來了。
劉光亭本來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見這個時候,是皇上派人來傳。忙不迭的把衣服穿好,趕緊往宮裡頭跑。到了紫宸殿內,還在喘著粗氣。
「皇上找微臣有何事?可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雲宋托著腮,作思考狀。聽到劉光亭說話,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有件事想問問你。」
劉光亭想,皇上又用到我了,我得好好表現。當下扯了一下衣襟道,「皇上請說。」
雲宋道,「你說朕如果出去個幾個月,會不會有事啊?」
劉光亭差點沒栽過去,額角跳了兩下,小皇帝這是又怎麼了?
劉光亭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準備出宮做什麼呀?」
雲宋道,「想去看看母后。她在青州養病,過些日子又是她的生辰,朕想去看看。」
劉光亭道,「皇上孝心,微臣十分動容。」
雲宋道,「你給朕想想,應該找個什麼理由呢。總不能說看母後去,一定有大臣出來反對。」
劉光亭嘴角扯了扯,又故意作認真思考的樣子,「的確應該找了合適的理由。不過皇上也不必為此憂心。先帝在時,也曾兩次到過青州去祭奠先祖。皇上也可以用這個理由……」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當……然……」
「那朕明天早朝的時候就宣布。那你說,丞相走了,朕又走了,這朝堂……」
劉光亭笑了一下道,「皇上不必擔心,有姚大人和王大人在呢。」
雲宋看一眼劉光亭,她放心不下的可不就是王時么。
劉光亭立刻會意,道,「那就讓姚大人和王大人同時代監國之職,至少可以相互制衡。」
雲宋還是不大放心,看著劉光亭道,「光亭……」
劉光亭身體一顫。因為雲宋的稱呼從劉光亭突然跨越到了光亭。
「微臣在。」
「朕可以信任你嗎?」
「微臣對皇上一片忠心,日月可鑒。」
雲宋道,「好。那朕不在的這段時日,你幫朕監視著他們。且,一旦你認為他們決議不對的時候,你替朕出面。」
劉光亭,「……」
第二日早朝,雲宋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果然是有一干大臣反對的。但云宋的理由也不好辯駁。最後雲宋贏了。
她回到紫宸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青州。
她走的很輕便,帶的人和東西都少。人只帶了鈞山,行囊帶的更是少,簡單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銀子。
走的前一晚,雲宋把王慧和秦姝叫到了跟前,叮囑了幾句。他們二人在,後宮亂不了。
秦姝道,「皇上放心去,文的不行,臣妾來武的,多久沒動手了,可別惹了臣妾。」
這話把雲宋和王慧都逗笑了。
只王慧一直記著碧塵的事情,心裡留了一道防線,不能完完全全將秦姝當成一個姐妹。
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雲宋可以安心上路了。
第二日,秦姝有這個殊榮送雲宋出宮。
秦姝終於再看到她不穿僧袍的樣子,沒想到卻是要送她出宮去了。
秦姝看到雲宋,就移不開,眉清目秀的,皮膚比她還白,她就是看不膩。等人走了,柳姑姑道,「皇上走了,咱們回去吧。」
秦姝道,「是我昨天說錯話了嗎?惹了皇上馬上就去青州了。姑姑,我是不是不該提起母親?」
柳姑姑道,「也不都是娘娘說的。皇上和太后也是母子連著心呢。皇上孝順,這是大魏都知道的事情,定是思念太厚了。」
秦姝又嘆氣,「要是我也能去多好?也可以看看母親。」
柳姑姑扶了她的手臂道,「這世道,男人就是比女人自在的。便是有什麼束縛,最後也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女人們,少時被關在閨閣之中,嫁了人便又關在了夫家,一輩子就是這樣了。」
秦姝年紀還不大,還不能完全體會柳姑姑口中的無奈。只道,「皇上不在也沒事。現在都是我說了算呢,咱們找地方玩去。」
柳姑姑看她轉的挺快,也笑了。
丹晨宮門口,喜兒踮著腳往遠處看,看了一會兒,沉著臉回來抱怨道,「娘娘也不送送皇上。這來回好幾個月呢。娘娘難道不想嗎?」
沁兒看了一眼屋內,對喜兒道,「幾個月才好,多點時間更好,正好收收心。」
喜兒一臉懵,道,「收什麼心?萬一皇上回來不喜歡娘娘了怎麼辦?」
沁兒道,「你別瞎操心了。我去瞧瞧娘娘。」
等進屋,王慧忙將什麼藏起來。
沁兒走過去道,「別藏了,奴婢都看到了,不就是那個泥人么。娘娘別忘了,泥人是皇上送的。只是借了均大人的手罷了。這均大人,充其量不過是個巧合。娘娘怎麼還沒想明白?」
王慧不耐煩道,「想明白了,不需要你老是提醒我。」
沁兒看她一眼,道,「真想明白了才好。正好有幾個月呢,把自己的心沉一沉。」
王慧垂了垂眼眸,道,「知道了。娘把你安排在我身邊,就是個管家婆。找到機會,就把你嫁出去。哼!」
沁兒也哼了一聲,道,「哼我,我也得管著。」
王慧變臉似的又嘿嘿一笑,道,「皇上出宮去了。晚上你和喜兒都陪著我好不好?我們三個像小時候一樣一起睡。」
沁兒繼續哼了一聲。
王慧便揪著她的衣袖晃啊晃的。
沁兒一笑,道,「好好好,你現在是沒人管你了,要上天了。」
王慧哈哈笑起來。
——
雲宋剛走沒多久,姚府門口就來了一輛馬車。車上跳下來一個人,車後面裝了不少東西。
來的人是劉光亭。
他抬頭看了一眼姚安的匾額,嘆了口氣,一鼓作氣走了進去。
姚軻一聽到劉光亭的要求,手中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
「賢侄,你說什麼?」姚軻又不確定的問了一遍。
劉光亭笑眯眯的說道,「小侄答應了安安了,替他盡孝,所以這段時日,小婿就在姚府住下了。伯父不用擔心,每天就是添雙筷子添個碗的事。小侄可以直接付銀子的。絕不佔伯父的便宜。」
姚軻看了看劉光亭,便無奈同意了。
院子里,劉光亭正吩咐人把自己的東西搬過去。
姚夫人對著姚軻道,「這怎麼回事?」
姚軻只好道,「安安不放心咱們,非要讓他在跟前照顧一段時日。同朝為官,我又不好推辭。」
姚夫人啐道,「我們活的好好的,身子康健的很,要他照顧什麼?你們同朝為官,我又不認識他。」
劉光亭看過來,姚夫人倒還識大體,笑了一下,轉過臉來,臉色一變,又瞪著姚軻。
劉光亭走過來道,「伯母,前段時間小侄與安安在邊境待著,幾乎是天天都在一起。他很多事情都跟小侄說哩。」
姚夫人思子心切,沒少和姚軻吵,讓姚軻把姚安給弄回來。姚軻一貫被妻子管著,這一次卻鐵了心不願意。
姚夫人和他吵了幾次,姚軻乾脆躲進書房去了。
這事還是姚蓮勸了幾回,姚夫人才不鬧了。可畢竟離得遠,姚夫人經常因為想念姚安落淚,姚軻也多有不忍。但男兒志在四方,又豈能因為婦人就放棄了呢。狠狠心,便也過去了。
姚夫人見不到兒子,也巴不得多聽聽有關兒子的事情,且在邊境的事情,姚安在心中只提了寥寥幾句,姚夫人急得很。現在一聽劉光亭這意思,馬上道,「你快與我說說。」
又一看眼下這形勢,便笑道,「先把東西搬回去。用過午飯,再好好說。」
劉光亭拱手行禮,「多謝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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