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錦在前頭喊了好幾聲，不見何語冰回她，眼睛反倒是一直傻傻的盯著外面，一動不動，中了邪似的。

「誒？在想什麼？」杉錦走到她身邊，在她面前揮了揮手，「中邪了這不是？」

何語冰打開她的手，笑著說：「幹嘛呢你。」

「看你半天不說話，以為你魂掉了。」

「怎麼可能。」何語冰好笑的看著她，「這麼迷信。」

杉錦搖頭，難得嚴肅：「這個世界也許真的沒有鬼神，但你相信嗎，宇宙之中，冥冥之間，存在著質子量子和平行世界。」

「？？」何語冰的想話被哽在喉嚨，半天就說了句，「你物理學的怪好的啊，以後想去修物理專業嗎？」

「不，我有更好的選擇。」杉錦神神秘秘的看了何語冰一眼，彎了彎嘴唇，「我想去學新聞。」

「………」何語冰一隻手放在杉錦額頭上，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什麼？」杉錦拿開何語冰的手，哭笑不得，「我沒有亂講，我很清醒，我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麼。」

「你一個理科生去學文科專業幹嘛？」

鄙視鏈在學術界依舊存在，學理的看不起學文的，高校的看不起普校的。

「你去學經管，IT不好嗎？學醫都比這個強啊。」何語冰有些無語，「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吧，而且你家就你一個，學新聞太浪費人才了。」

杉錦只是搖頭，喃喃：「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除了數學分數低了點，生化物你都不差，何必去學個文科專業，新聞近幾年也不吃香了。」

「不要這麼看不起文科好嗎。」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何語冰煩躁的抓了抓腦袋，平時說話利索的她，現在吐不出一個字了。

「學術無國界，更無高低貴賤，文學是自由包容的，新聞我很喜歡。」

「你既然喜歡新聞，那何必來學理科呢。」

「柏拉圖的《理想國》中有個洞穴理論，講的是：有一群囚犯在一個洞穴中，他們手腳都被捆綁，身體也無法轉身，只能背對著洞口。他們面前有一堵白牆，他們身後燃燒著一堆火。在那面白牆上他們看到了自己以及身後到火堆之間事物的影子，由於他們看不到任何其他東西，這群囚犯會以為影子就是真實的東西。」

杉錦頓了頓：「最後，只有一個人掙脫了枷鎖，並且摸索出了洞口。當他返回洞穴並試圖向其他人解釋，那些影子其實只是虛幻的事物，並向他們指明光明的道路時，那些囚犯卻認為除了牆上的影子之外，世界上沒有其他東西了。」

「我認為，「形式」其實就是那陽光照耀下的實物，而我們的感官世界所能感受到的不過是那白牆上的影子而已。」

何語冰一時半會還消化不了這麼多東西，她大概能摸個輪廓出來：「你是在拐著彎說我井底之蛙嗎？」

「噗。」杉錦笑了，搖頭，「沒有，我想表達是，萬人都要將火熄滅，我一人獨將此火高高舉起……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1]。」

「我是不是該給你鼓掌了？」何語冰面無表情，哼哼兩聲，「既然你這麼堅決，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謝謝理解呀。」

「對了，那你之前和老賀說的《羅生門》是什麼梗，他怎麼悶聲不響的就放過我們了。」

「唔，不算什麼梗吧。」杉錦側頭想了想，你可以先去看看黑澤明拍的電影，再去看看芥川龍之介的書，看完你自然就懂了。」

「你不學文真是浪費了個人才。」

「理科很有意思呀，我很喜歡物理化學，我也喜歡人文地理。」

何語冰做了個停的手勢，打斷了杉錦的長篇大論：「我知道你讀書讀的多了，我平時不喜歡讀那些連篇累牘的東西，搞搞化學研究還行。」

「那你打算考什麼專業？」

何語冰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製藥工程」

註：[1]出自海子《祖國（或以夢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