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誠笑了笑，“小虎來家裡玩時小寧說漏了嘴，他倒沒嚷嚷今天是你生辰，只是藉口自己想吃，哄老人家今天做吃食罷了。”
孩子懂事起來，那還真是讓人很窩心的。
比如兩人到家時便發現小寧採了些野莧菜、桑椹、楊梅和山梔子花回來，正坐在廊下認真地處理山梔子花呢。
“嫂子，桌子上有野果子，你先吃着，一會我炒山梔子花給你嚐嚐哈。”
小寧一有空就練習廚藝，從前只知道煮水煮菜，第一次炒菜時一粒蘿蔔乾要配六口粥的情形還似昨天，可一轉眼，小丫頭如今都能獨自掌勺了。
現今方新桃要學着管米粉作坊的一應事項，所以方至誠忙時，家裡下廚的人不是楊初意便是小寧。
“好啊。”說真的，楊初意還沒吃過山梔子花呢。
方至誠拿來兩個椅子，一個給她坐，一個放吃的，然後殺雞去了。
楊初意時不時給小寧投喂，“這去哪兒找的？桑果還有呢？”
小寧像個大人似的說道：“還有一些，不多了。這些酸不溜丟的野果就沒人願意吃，吃多了肚子直打鼓，餓得慌，老費米飯了，上次給嫂子找回來釀酒後便還剩一些尾巴了。”
“那楊梅多不多呢？這個也可以釀酒的。”
“真噠？”小寧高興得停下了動作，眼睛亮晶晶的，特別可愛，“楊梅都是籽，能酸倒老太太，更沒人吃，現在正是時候，我一會去給嫂子採回來。”
楊初意點點她小鼻子，“真的，明天吧，明天我同去你。”
野生的楊梅沒有培育的肉多，個頭也小，酸味也更重，的確很少人吃。
小寧沒說話，想着下午就去，等明天鳥雀都吃光了。
小寧利落去除了梔子花的花心，洗淨後叫方至誠給她揉一揉，這樣才能去除苦味。
楊初意很好奇，“你從哪知道的這些？”
小寧有問必答，“劉嬸教我的，她說揉搓的比燙水的好，我怕我力氣不夠，所以叫哥哥來。”
楊初意點點頭，劉嬸的廚藝也是頂好的，經常給家裡送野菜，也會附帶說一下她自己的家常做法。
劉嬸如今在米粉作坊做活，劉啓明也越來越大了，村子裡的人已經很少說他們閒話了。
畢竟劉嬸的事情已經漸漸淡了，老泥鰍和劉家的閒話更鹹一些，能多嚼幾口下飯。
方至誠弄完了小寧這頭，才問楊初意這雞肉想怎麼吃。
不問還好，一問瞬間就突然想吃鹽焗雞。
楊初意提出建議，“一雞兩吃，一半煮湯，一半拿來蒸。”
方至誠點頭，之前兩人在縣裡住時楊初意也這麼烹飪過的，“那我去料理一下，待會你去調料。”
方至誠將雞砍成了兩半後便指使小寧去菜地幫他找些韭菜和蔥回來，等小寧出門了又追出去說有事忘記交代了。
楊初意一心惦記着從空間裡拿鹽焗雞調料包出來醃雞肉，完全忽略了某人太過明顯的掩護。
不過楊初意早前都和他們說過，自己要做一些新吃食的時候他們要回避，有人在旁邊看就做不成了。
哪個人沒有因父母或長輩做東西時多嘴東問西問被打罵的？所以這理由完全說得通。
況且這個家人人都聽楊初意的話，這也不稀奇。
中午家裡餐桌上便是鹽焗雞、清燉雞、韭菜梔子花、韭菜河蝦、蒜蓉莧菜，黃豆酸筍小河魚。
大魚留着晚上再吃，不然吃一半留給小磊不好看。
小寧將自己炒的韭菜梔子花放到楊初意跟前，熱情道：“嫂子快嚐嚐這菜合不合你胃口。”
楊初意吃了一口，點頭表示肯定，軟糯爽滑，還有一股清香味。
小寧見狀一下子便笑開了，“這個花聽說還能炒雞蛋和煮湯，我到時候再做給嫂子嚐嚐。”
楊初意隨口一問，“聽誰說的？”
“嘻嘻。”小寧雖聽劉嬸說了吃法，但到底擔心不合嫂子的口味，又去向黃奶奶請教。
老人家明確告訴小寧可以吃，還說了好幾種吃法，她這纔敢嘗試的。
不過她可不能說這件事，不然劉嬸知道要傷心的。
方新桃順口道：“這村裡很多人是逃荒來的，人餓得手腳發軟時，哪還有心思煮湯，逮着新鮮的就吃了。後來雖沒了災，但糧食也不充裕，想起當時吃的樹葉子，這纔有心思研究吃法的。”
楊初意點頭認同，方至誠給她夾塊雞肉，直接轉移沉重的話題。
“意娘，端午學堂那邊我們送什麼禮好啊？”
“嗯，按例糉子是少不了的，我們再加些五彩飯吧。”
楊初意想起端午是小磊的生辰，忙道：“雖說端午習俗是吃素糉的，可那日是小磊生辰，我們要做些肉糉纔好。”
方家三兄妹相互看了看，一好會才緩過神來點點頭。
楊初意瞬間明白過來，語氣溫柔，態度堅決。
“每個人的降生都是有意義的，每個生命都值得被疼愛和祝福。況且長一歲，便是新的旅程，本來就應該好好慶祝。以後這個家不可以有生辰不好這個說法，聽到沒有？！”
三人默契點點頭，又不約而同給楊初意夾菜。
小寧笑中帶淚，“四哥過完生辰就到我的生辰了。”
方至誠對家人的生日瞭然於心，“嗯，七月半便是你生辰了。”
楊初意脫口而出，“哦，七月十四吃鴨子。”
“啊？”小寧驚呼出聲，“不留過年啦？”
楊初意一臉淡定：“留不住，該吃就得吃，到秋天雞和鴨都再養一批。”
“哦。”小寧乖巧點頭。
方新桃眼帶笑意，“如今的日子跟生辰也一般無二了。”
要是有電飯鍋，楊初意還能做個蛋糕出來，但是在這裡嘛，算了，她懶得搗鼓。
“那每人生辰時都可以點菜，到時候桌上全是壽星自己愛吃的，這樣就不一樣了吧？”
小寧點點頭，當即先預訂菜品，興奮得被口水嗆住，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吃了兩口飯又咬到舌頭。
桌上三個大人都憋着沒笑話小寧，就怕她羞臊難堪。
午後楊初意睡了一覺，先是驚喜發現追風叼了只兔子來她跟前討賞，後看見小寧背了一小揹簍楊梅回來。
楊初意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摸摸小寧毛茸茸的腦袋，再摸摸追風的頭，給他們多多的愛。
晚飯時，小磊聽說家人端午要給他過生辰，一向少年老成的他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可這笑容第二天卻被李村正召開村民大會時所宣佈的消息給湮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