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都在和體內的寒氣抗爭，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第二天頂着黑眼圈的兩人一邊啃着涼水面包一邊打着哈欠。

“那頭頭不簡單。”我們談起昨晚的事。

“不如說貧民區是個磨練人的好地方。”我帶上天上掉下的眼鏡吐槽道。

“不，他出招都是計算好的，完全沒有花裡胡哨的氣息外放，技能也就暴露出的兩個來回用，不用魔族的能力，那麼打下去我可能會輸。”

“好吧。”我逐漸適應了不嘻嘻哈哈的神琦。

“你的傷？”

“外傷寒氣好了七成，內傷只能等他自己痊癒了。”

“他必須付出代價。”神琦臉色陰沉。

“我的好團長，還是說說今後怎麼辦吧。”我擠出個能嚇哭孩子們的笑容。

兩小時後 審判之都英雄雕像前

我看看神琦“......”

神琦看看我“......”

相視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周圍的情侶向我們投以憐憫的目光。

“原來活下去這麼不容易。”我踢着路邊的石子。

“要不咱回那老頭哪，只要我低頭好說歹說他也會......”他一臉悲痛。

“拉倒吧，就憑你那比廁紙還薄的臉皮，哈哈哈咳咳，咳。”笑的牽扯到了內傷，真的笑得肚子痛。

“把我的幹勁還給我!嗚。”

“哈哈哈哈，嘔，啊我的涼水饅頭。”

貧民區最外圍 黃昏

“哎，涼水饅頭粘鹽真心不錯，嚐嚐嚐嚐。”

“一次少吃點，爲了住進正常的旅店可是要花費我這半個多月工資的一半。”

由於有過“丟”錢的經歷，我們一直把所有東西背在身上。被原來的旅店驅逐後我們什麼損失都沒有。

“誒，這人類小妞身材不錯啊。就是衣服髒了點。哎，老鴻，你看兩眼啊。”正所謂患難見真情，不打不相識。我和神琦從萍水相逢到交心知底只需要一個多月。

“哪個啊，又沒有夜雪好，話說你這可是犯罪發言，所有要領便當的龍套都這麼說。”我偷偷瞧上一眼。

“反正我又不是人類~哼哼哼。”他只有這種時候會對自己的真實身份得意。

“小妞，身材不錯啊和哥幾個去玩玩？就是髒了點。”

“老琦，怎麼還開這種過時的玩笑。”

“不是我啊。”一陣沉默之後我們都反應過來。

表現的時候到了!

在正常世界中，英雄救美的橋段並不會多。因爲不會有那麼多三觀正常的女的在你所在的地方的晚上一個人亂逛，正好被清醒的你遇到並遇到另一個或幾個不清醒的還要比你不能打的搭訕。

還要考慮之後的醫療費。被警察找上還會很麻煩。還有以後就結仇了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住的問題。

但男人是不會考慮這些滴!

他們大多數是這樣想的：“我cao!叫這小子搶先了!明明是我先看到的骨頭，不行，這不能忍。”

於是我們的主角上了，而且這是架空世界，管他那麼多，受了氣就得打回去，這才配的上主角的地位!

神琦和蒼鴻是這麼想的。

他們相顧邪魅一笑，心有靈犀的一個出左拳一個出右拳。

“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結果並不出人意料。

我們的主角被一頓胖揍。一夜沒睡加上最近沒怎麼吃飯加上高度自大覺得不用武器（總不能殺人吧!）可以輕鬆放倒混混的自負在涌上來的新一批醉漢弟兄和快速趕來的圍觀羣衆中被徹底擊垮。

連召喚影和寞刀丸的機會都沒有，他們被摁在地上摩擦。好在被搭訕的女孩在混戰開始就已經離開。

夜快深了，兩隻老狗相互舔着傷疤，傷心的哭着。

“我們這是圖什麼啊。”我長倒到地上去。

“別讓老子在看見那幫，嗝~”我和神琦合資買了一小壺白酒，決定正式加入貧民區丐幫，好好開始，重新做人，下次遇到搭訕一定第一個上。

“拉倒吧，你家不還有個童養媳嗎，怎麼是吹的啊，嗝~”

“你說哪個？哈哈啊哈嗝，小爺，小爺當然有，有，好幾個......zzz”神琦同學也倒下了。

“切，真是個弟弟......”我一翻身差點掉到水溝裡。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着，好在只是一羣地痞流氓，身上只有些淤傷。

朦朧間，我看到一個貴族旗袍服飾的少女踢了踢我的小腿，身後跟着被我們救下的有點髒的哪個女孩子。

“還不賴。”我想說的這句話變成了喉嚨的咕嚕咕嚕聲。

不知多久之後......

“我上次和夜夙文夜夙烽他們喝的醉仙釀都沒這勁大，二鍋頭，給力!”

我揉着腦袋，宿醉帶來的輕微耳鳴讓我聽不清神琦說了什麼。使勁晃了晃，眼前的是昨日的兩個少女。能看到她的嘴在動。

“對不起，我聽不到。”我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卻發不出聲音。旁邊被我們救下的少女有些焦急。神琦拉着我的脖領將我拉至左邊，一發火球撩着我的頭髮從臉頰擦過，我瞬間清醒過來。

“姑娘，很感謝你看在我這麼帥的份上收留我們一晚。但這樣對待我的僕人還是有些不妥吧。”

“誰是你的僕人，唔，唔。”神琦把涼水饅頭塞進我的嘴裡。

“這樣效率高點罷了，你們練家子還在乎這點火焰？”百靈鳥般的聲音配上嬌好的容顏，可頭上緊鎖的秀眉卻和這一切搭不上邊，讓人不由得想要了解她的過去。

“首先，謝謝二位救下我家侍女。”

“不客氣不客氣，趕緊好酒好菜的，”另一發火球打在牆上，將其染上一小團黑色。

“其二，看你們這樣子是因爲錢，對吧。我家剛好缺幾個護院的，如果你們求我的話，我可以勉強讓你們在這工作。”

“如同教科書般的大小姐。”我心裡想。

“先說好，包三餐住宿，五險一金都要齊全，工資也不能低。”神琦巴拉着指頭向她確定着。

“行!”少女咬着牙。

“小姐有何吩咐？”神琦瞬移到我身後把我的頭狠狠地壓下去問。

“要叫我雨涵大小姐！

“是，雨涵大小姐!”我們單膝跪地齊聲說。

“能不能付得起我們的工資啊。”神琦一身黃色破舊的工裝褲，敲打着同樣破舊的門匾。一個掉了金箔的辛字孤零零的留在上面，門前的木製對聯有一面消失不見，空蕩蕩的那邊毫無掩蓋的留着被暴力拆除的痕跡。

“小心一點，這個梯子我看壽命也不長了。”我在下面扶着梯子。順帶一提，我的工裝褲是黑色的，我還蠻喜歡黑色。

“我們幫幫她？”他閉着嘴用力敲打着鬆了的圖釘，灰塵落下到我頭上，我靜靜的點了點頭。

辛家。神琦說他沒聽過這個名字。院子的大小也稱不上貴族。位置靠近貧民區，連普通家庭都不願意往這搬。整個家裡，一位年老的男性管家，吉爺。一位我們救下的侍女阿詩，雨涵的媽媽臥病在牀。

沒能看到父親。據說雨涵本是養女，家道沒落，其父失蹤，家裡傭人四散。本還有另一位侍女阿憐，可......

吉爺的眼睛溼潤了。

“可憐的娃啊。”我買柴回來，聽到神琦在聽管家吉爺聊以前的故事。我把剩下的二鍋頭遞過去。

“大小姐也真是命苦，女孩子家家先是被那些雜碎逼婚，後來又被搶了祖上傳下來的院子，她媽媽的病也是那時候落下的，從那之後就沒見站起來嘍。我還不能死啊，下次那些畜牲來了，這把老骨頭還得，咳咳...請務必，一定要，照顧好小姐......”我們小心將吉爺扶回屋內。

“我本來是下意識想收集情報，畢竟這女人救了我們，你知道我不喜歡欠人人情。但好像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了。”他背對着我，扭過頭，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話這麼多。”我走出房間。

“先作爲護院好好努力吧。兇殘的魔族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怎麼辦~”

他聲音高了個八度。“又哪來的狗屁傳說啊，全是謠言，謠言!真搞不懂爲啥我們就是邪惡的化身。”

“怪我嘍。”我提起斧子將面前的圓木劈成兩段。

“琦琦哥，鴻鴻哥，今晚加餐啦。”阿詩歡快的招呼我們過去。

“好嘞。”我答應着。

“我下避人結界了，家裡最近會平靜些。”神琦放下手中的活說道。

“不愧是魔族大皇子，啥偏招陰招都會。”我朝他豎起拇指。“少寒顫我了，就算是鬼族，也有不願意被人打擾的事情。低等級的凡人是進不來的，你以後外出用不着那麼急着回來。”

“嗯嗯都聽你的，大團長。”

“那是當然~”我用沒洗過的手拍了拍他的後背，一前一後，走回那扇敞開的不太明亮的木門。

“我是不會說謝謝的。”辛雨涵在門後捂着嘴，倔強的說道。“但如果，如果，讓我做什麼都行的，只要媽媽......”

女孩的眼淚落入混着蛛網塵埃，如同讚美詩般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我答應你。”

“雨涵大小姐~你最好現在哭個夠，因爲今後，就沒機會哭了。”

兩個護院把他們的主人，壁咚了。

“你們，你們偷聽人家說話，嗚嗚，好過分，嗚嗚......”

“安心，我們一定會贏。”

“安心，我們一定會贏。”二人拳頭相撞，走入光影之中。辛寧浠捂着嘴依着牆慢慢滑落下去。

記得，那是女孩在那段黑暗時光裡。

最後一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