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擊場?他是瘋了嗎?
楊曉急匆匆地趕到那個地下拳擊場時,陳潯還在場上,據說是他威脅一直跟着他的人,讓他們不要告訴她。
而他們之所以能被陳潯給威脅了,主要的原因還是在她,要不是有人機靈,看情況不妙,拼着左右都是一死的樂觀想法給楊曉報了信。
怕是後果會更嚴重!
楊曉在一羣人的擁護下,很快來到了場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分明怒火沖天卻被她可怕的自制力壓制得很好。
“陳潯,你給我下來。”
這話裡話外聽不出一絲怒氣,聲音不大不小,卻是堪堪能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場外的人紛紛將目光挪向了楊曉,靜了一瞬後,引來了全場觀衆的不滿,雖然他們可能聽不明白那個女人嘴裡的話。但她用手指指着場上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人,嬌美的面容上神色變了變,顯然是想那個人下場,認輸與打到無法站立的賭賠可有所不同。
陳潯沒搭理她,周圍又全是一羣暴動的布爾奇瑞公民,雖然她被護在了中間,他們根本進不了身也傷不着她。
可他們吵得連她說話的聲音都被淹沒了,看着陳潯身上又多添了幾處傷,連站起來都有些吃力,楊曉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伏不定,她越來越煩躁,那是一種不常見的情緒。
楊曉緊蹙着的眉頭,以及逐漸收握的拳頭,再她還沒察覺時,悄然而起,她本不想弄出很大動靜的,畢竟布爾奇瑞不比國內。
“砰!”
楊曉拿過面前男人別在後腰的手槍,朝着頭頂上方開了一槍,原本吵鬧不堪的聲音總算是逐漸弱了下來,見沒人敢造次,她再次將目光鎖在了陳潯身上,耐着性子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陳潯還是沒有搭理她。
楊曉臉色陰沉,定定地看着他,場上並沒有受到她一槍示警的影響。這是布爾奇瑞地下打黑拳的規矩,不管場外發生了什麼,場上的人都得堅持打到對方徹底倒下或對方自願投降。
陳潯的不爲所動,令楊曉處於暴走的邊緣,所有的冷靜也好,自制力也罷,全被她拋在腦後,骨子裡的狠勁若是上來了,怕是整個地下拳擊場的人都得葬送在此,亦如顧瑾夜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將查爾波連根拔起,一個活口都不曾留下。
或許。他們骨子裡終究還是流淌着一樣的血脈,這點不可否認。
槍,終是指向了場上那個來自巴特的黑人,子彈落在他後腳跟後面的地上,卻也是與他的後腳跟擦邊而過,這一槍並不是楊曉所開,楊曉手裡的槍始終指着巴特人的腦袋。
那一槍是警告,最後的警告。
再有一槍,子彈便只會停留在巴特人的腦袋裡,場外的觀衆被嚇得全都抱着腦袋,蹲了下去,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楊曉也不說話,就那樣盯着他,那種眼神、那種氣場、那種陌生的壓迫感,令陳潯感到很不舒服。
她拿着槍的手直指着那個巴特人的腦袋,巴特人就保持剛纔那個姿勢站着,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地下拳擊館的老闆至今都沒有出現,除了困在此處的裁判以及一些服務員和嗬官,連常年站在二樓看着底下的經理,都不見了蹤影。
陳潯乾脆就地躺在了地上,把視線從楊曉身上挪開,也不去搭理她。
這種狀態維持了很久,耳邊唯一的聲響,只有膽怯的女人低低地哭泣聲,以及不久後,突然從上邊下來的巡邏警察,手裡端着手槍,嘴裡一口流利的英文,警告着楊曉一夥人不要動。
楊曉的視線短暫地離開,睨向左側那個年輕男子,那個男子立馬點了點頭,把手槍別回後腰,走向那兩個警察,邊走邊跟那兩個警察用英文交流,最終以掏錢平息的方法,讓那兩個巡邏警察揚着笑離開了。
雙手抱頭蹲下的場外觀衆,終是從喜悅萬分地擡起了頭,又十分絕望地低下了頭,不過也就幾分鐘的光景。
“你是想看看他們因你的無理取鬧而送命嗎?”
那是一個即熟悉又透着絲絲陌生的聲音。很冷漠,沒有絲毫溫度。
“他們的死活從來都不關我的事,而我跟你更是沒有任何關係。”
他的嗓音很淡。
楊曉怔了幾秒,盯着他的目光,越發深邃。
陳潯完全是在賭氣,他討厭那個令他感到陌生的楊曉,他討厭她讓她的人監視着他,他討厭她逼迫着他,他不過是想放縱放縱自己,讓全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
他沒想過自暴自棄,只是她認定他選擇了逃避,選擇了自暴自棄。
只從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他依稀能從夏安的隻言片語中所知曉,楊曉的身份並不見得比丁顏來得弱小,而那個少年,以及丁顏對他的態度,越發令他琢磨不透,連夏安口中也多了幾分沒來由的拘謹。
再到他從國內回來後,雖說表面是他勸走了她,將所有的後路都順其自然地堵死了。
可他總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着他觀察着他,這種感覺非常強烈,直到一次看似無意的相見,卻瞬間左右了他的想法。
他很討厭,甚至很厭惡她的獨斷。
在他印象中的楊曉,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所以他從來都沒想過,她也會失去往日的俏皮溫和,也會以一個完全陌生的姿態出現在他眼前,也會用那種很冷漠的神色掃視着他,話裡的語氣也沒有任何溫度。
彷彿他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都得要按照她的喜好來。
可她又憑什麼來決定他的人生?
“沒關係?挺好的,一人獨身,倒真是逍遙自在啊。”楊曉面無表情地說着,倏然嗓音上升了幾個音,冷冰冰地喚着張洪的名字。
陳潯自以爲楊曉僅僅只是爲了嚇嚇他,並且只是做做樣子。哄騙哄騙他,直到槍聲劃破寂靜,一位不過二十六七的女人,被嚇得當場嚎啕大哭,那子彈是緊挨着她的耳邊,一下子嵌入賭桌側面的棕色桌角,女人單薄纖弱的身子,一個勁地發抖,卻又非常努力克服着自己的失態。
生怕一個不小心,那子彈會落在她的腦袋或腹部或雙腿上,那動作那姿勢顯得更加難看。
他沒想過,她會來真的,目光再次挪向楊曉時,她也正注視着他。
楊曉神色沒有很大的變化,那冷冰漠然的神色,那壓抑不住冒出頭的怒火,無一不在明確的告知陳潯,楊曉,她失控了。
對,她失控了。
她心裡一清二楚,往日的所有,早在陳潯執拗地傲嬌地一再忽視她的存在那一刻開始,她便再也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控制不了久久被壓制在心底的戾氣。
楊曉自以爲自己很能容忍,能容忍所有,她跟丁顏,跟小四他們是不同的。
“我從來都不想逼迫你做選擇,可你卻在逼着我,你分明知道,知道我對你的關心和擔憂超出了常人那份。”楊曉的情緒有些激動,眼淚倏然破眶而出,她倔強地別過頭,另一隻空出來的手胡亂地擦拭着淚水。
磨蹭了一會,她又回過頭來,臉頰上還有一些殘淚,接着說:“你受傷了,我能不着急嗎我?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覺得我能安心地在場邊上,眼睜睜地看着你....”
楊曉說着說着,又哭了,最終連話都說不下去了,倒也不忘把槍給了張洪。
“不可理喻。”
他知道,他明白,可她也不能因此而干涉他所做的決定。
“究竟是誰更不可理喻?我接連讓你下來時,你一聲不吭,你但凡說一句,我能如此?”
陳潯沒再說話,目光也從楊曉身上撤回,可她的視線卻一直鎖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她也沒再吭聲,這段爲時不長的沉默,終是被唐突而來的鈴聲所打破。
眼前朦朧一片,楊曉壓根就看不太清楚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什麼,揚手去擦了擦,還是看不清,這讓她有點惱怒,鈴聲又一個勁響個不停,楊曉一氣之下把手機狠狠地摔在地上,任由它摔碎,任由它如躺屍般,再無任何聲音發出來。
楊曉帶來的那些人都面面相覷,不敢上前來勸上一勸,神色都有些緊張,後背的冷汗不斷冒出頭,就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而她越哭越兇,慢慢地蹲了下去,下巴抵着膝蓋,雙手抱在膝蓋下方,就像那次天台,明明陳潯又沒說她,她卻哭得特別兇,弄得陳潯一臉的不知所措。
在場的人聽到這更令人驚慌的哭聲,莫名的心裡徒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陳潯心裡很不是茲味。
良久,他內心一番掙扎過後,無奈地笑了笑,堅難又緩慢地站起身來,跟女生講道理顯然是很不明智的選擇。
“再哭,我就真不管你了。”
“混蛋!”
“對對對,我混蛋,那你要不要陪我這個混蛋去趟醫院呢?”
“我腿麻。”
“活該。”
話雖是這樣說,但陳潯還是慢慢地蹲下,伸出帶着傷痕的雙手,想幫她按摩按摩,楊曉卻阻止了他,並叫來張洪,說什麼他的傷等不了,讓張洪揹着她就成。
“我沒事,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不用那麼麻煩。”
“可這樣不是更麻煩嗎?”楊曉小聲地嘀咕。
陳潯手上的動作一頓,卻是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