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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潯看着身側的歌詞,被蹂躪成一團團胡亂扔在牀上,地板上還有被摔壞了的吉他,淺青色的窗簾遮住了所有外射而入的光線,房內的光線很暗,灰暗的房間內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他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目光緊盯着那一團團廢紙,他的眉頭緊蹙着,像是化不開的厚雪,也不知道他保持那個姿勢多久了?
直到房門被人從外打開,直到他落入溫暖的懷中,直到他耳邊傳來她焦急的聲音。
他的睫毛微顫,緩緩地將目光轉向那個人,明明光線暗得不行,明明他壓根看不清她的神色。心裡卻篤定她的眼淚在眼框裡打轉,過了一會,還真被他猜準了。
她的眼淚掉落在他頭頂的短髮上,他能感覺到,很真切,他就以那樣一個以前最看不起的姿勢,趴在她的腿上,他沒有說話,她也再沒有開口焦急的喚着他的名字。
“這樣並不好看。”過了幾個小時,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蹦出這樣一句話,不知是口乾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的噪音低啞又生硬。
楊曉一時沒反應過來,陳潯話裡的意思,愣愣地低頭看他,正好撞上陳潯的目光,以及逐漸放大的臉龐。
只從被許琳治好了對黑暗的恐懼與對血腥的敏感,楊曉在黑暗中的視力更甚從前。
吻落在她的眼角,如蜻蜓點水,他說:“我更喜歡你笑,哪怕是強顏歡笑。”
楊曉愣怔了片刻後,下意識伸手去拭擦臉上的殘淚,手剛撫上卻倏然意識到臉上的淚早已凝結。甚至還有點黏黏糊糊的感覺,腦中嗡嗡作響,楊曉,你怕是腦子進水了吧。
又似想起了什麼,抓起陳潯的手就跑向臥室裡的洗手間,動作迅速,打開了水龍頭,想去按下陳潯的腦袋。卻是沒有他高而顯得格外笨拙,好在陳潯怔了幾秒後,特別配合她,彎下了腰,低下了頭,並配合着她湊到水龍頭那去,任由着楊曉用水清洗他的嘴脣。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洗什麼,過了好一會,她才鬆了一口氣,放開了他。
“你幹嘛呢?”
“髒。”
“你是說你髒嗎?”
楊曉看着陳潯展顏輕笑,嘴角也染了笑意,又洗了把臉,將臉上的淚痕清洗掉,隨便扯了條毛巾想擦擦臉上的水珠,這才悶悶地說:“我是說眼淚。”
燈打開的瞬間,陳潯好意提醒她:“那是我洗澡用的毛巾。”可是已經爲時已晚。
楊曉動作一頓,然後嚇得將那條毛巾扔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陳潯,又急匆匆地打開水龍頭,又一次清洗了自己的的臉,惱怒地問:“你怎麼不早說?”
“我剛看見就趕緊說了,是你動作太快,我也無能爲力。”
楊曉氣得想揚手打他,視線卻無意識瞄到右側的門,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環視着這個房間的格局。算不上很大,卻也是比普通人家的要大上幾圈,那門雖然是玻璃門且壓根看不清裡邊的情況,但她可以肯定,那裡纔是陳潯口中所說的浴室。
她指着那玻璃門指責道:“你騙我,這分明是分開用的。”
他笑着說:“就突然想跟你開個玩笑。”
“別怕,你還有我呢。”
“什麼跟什麼嘛?你放開,想勒死我啊?”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
——清桐市(南城)
上午十點,丁顏躺在寬大的牀上來回翻滾,眉頭微皺着,眼皮重得很,愣是想睜開都睜不開,昨晚她失眠了。很罕見的失眠了。
磨蹭了好幾個小時,丁顏終於掙扎着起了牀,兩眼惺忪,明顯是一副還沒完全睡醒的模樣。
等丁顏的睡意漸漸褪去,她正拿起牀臺邊上的手機,看着上面明晃晃顯示着十點四十的時間,以及週六的日期,她迅速解了鎖屏,給夏安去了個電話。
倆人很簡短的通話後,丁顏掛了電話,然後去了衣帽間去換了身衣服,淡黃色的短袖外面配上一件白色的外套,淺藍色的九分牛仔褲下,穿着一雙休閒的黑色球鞋。
丁顏收拾好後,拿了一瓶草莓味的酸奶,帶上手機就出了臥室。
她去找夏安就是爲了昨晚葉琛來的那通電話,以及楊曉好心好意地來電話提醒她,她還有四十天,準確來說應該是還有三十九天就要滿十六了。
她倒不怕葉錦妍親自跑來南城找茬,只是擔心她會向夏安下手,族規裡可沒正兒八經地說或有明文規定,不能使用下三濫的手法。
這是默許,赤裸裸地默許。
早晚有一天,她會徹底廢除了這項心知肚明的默許。
步行二十來分鐘,丁顏便到了夏安家,夏安正站在自家別墅門口等着她呢,陽光灑在他身上,讓她看得不太真切。
可她很喜歡這感覺,很喜歡他與她相隔不遠,嘴角溢着溫和的笑容。靜靜地看着她,亦如她停住腳步定定地看着他。
還是夏安打破了這份寂靜,招呼着她快過來,今兒個的太陽並不友好,丁顏不過是走了一小段路程。後背已然被汗水打溼了,額前還冒出一層層的汗珠,她任由着汗珠順着下頜沒入鎖骨往下,要不是夏安遞紙巾給她,她才懶得管。
夏叔叔和夏阿姨都不在家,丁顏坐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夏安已經從廚房端出剛剛洗好的水果盤出來,還問她待會想吃什麼?
她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忌口,慢悠悠地應着他說:“只要是老夏做的,我都喜歡。”
夏安隨便弄了幾個家常小菜,都是平常丁顏喜歡的甜食,也是後來的後來,丁顏在夏安的日記中知道,他並不怎麼喜歡吃甜食,只不過是因爲她喜歡。
半個小時後,丁顏放下碗筷,說出了她來找夏安商量的正事。
倆人討論了半個多小時,都沒能商量出個對策來,丁顏煩躁地扭動了脖子,決定先不管這事,反正還有兩天的時間,當務之急還是跟夏安說一說葉錦妍的事。
“小顏,要不咱們把這個位子讓出去?反正你也從來沒有管過族中的事。”夏安聽完丁顏的話,臉色煞白煞白的,甚是難看。他擔憂地盯着丁顏半響,小心翼翼地詢問她的意見。
明知丁顏絕對不會同意,他還是將那話說出了口,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葉錦妍還沒來呢,我就認輸?這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她的態度很堅絕。
要是此時陳潯在,鐵定會半開玩笑半嘲笑着說:“小色鬼,咱們該慫就得慫,面子裡子都不如活命來得重要。”
那次談話並沒有討論出一個實際性的解決方法,無論是蘇棋還是葉錦妍,傍晚從夏安家裡邊出來時,丁顏耳畔再次傳來楊曉所提起的那個人,頓時下定決心,按楊曉的說法將陳錫涵叫來南城。
只不過,她剛到自家門口時,看到了一位挺年輕的少年,修長的身影筆直地站在外圍的鐵門右側,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丁顏愣是停住步伐,觀察了好一會,真的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頓時心下明瞭,她剛纔還是苦惱找不着聯繫電話了,他自個就跑來了。
“陳錫涵,你跟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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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曉剛送走顧瑾夜從機場出來,還沒等她坐上車呢,就收到了陳潯辦理退學手續的消息。
連忙急匆匆地讓司機去陳潯家,中途她還給陳潯打了好幾個電話,陳潯都沒有接,直到車子停在他家別墅門口,她剛剛打開車門,陳潯的電話就來了。
“楊曉,那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不會再改變了,所以你不必勸我。”話落,隨即陷入一片沉寂中,楊曉本欲破口而出的一堆話,被陳潯這段冷靜言語,堵得愣是一句都沒憋出來。
他像是猶豫了很久,緩緩地說:“還有,我現在不想見你。”
楊曉從車裡探出腦袋,擡眼看向三樓陽臺,陳潯就站在那裡,右手拿着手機,注視着她這邊,她看不太清楚他臉上的神色,卻知道他說不想見,肯定是真的不想見她。
“那我明天過來?”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還故意壓低了嗓音。
“嗯。”
陳潯掛了電話後,直接轉身回了房間,楊曉還保持着最初的那個姿勢,呆愣了片刻,又再次將目光放在已經黑屏的手機上,她坐在車裡等了半天,終是沒能等來一句。
“楊曉,我沒事,你別擔心。”
哪怕是僅僅爲了哄騙她,不讓她胡思亂想,不讓她陷入無盡的擔心中.....
他或許是忘了吧。
楊曉記得,那一刻她是那樣安慰自己的。
她不明白,更不清楚她腦子裡蹦出來的那種情緒,究竟是屬於什麼?
日後,每每想起這事,她都不由自主的想抽自己一巴掌,她從來都不會那樣,不會露出那種不合時宜的想法,更不會在明知陳潯情緒不穩的情況下,蹦出那種令她本人都不齒的行爲。
她想大概當時,她的腦子進水了吧。
第二天,楊曉並沒有如願等來陳潯昨天輕飄飄的一句承諾,也沒等來他的電話,等來的不過是手底下的人,忐忑不安提着心撥來的電話,電話那端那個男人顫顫巍巍的聲音。
“陳潯,他來地下拳擊場了,還被打成了重傷。”
那個年輕男人的原話,應該是這樣的,只不過,他說話時牙齒打着架,有些口齒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