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用手肘戳了戳顧瑾夜的肩膀,微擡下巴指了指縮在沙發裡借酒消愁的楊曉,懶洋洋地開口:“未成年誒,你也不去管一管,這要是醉死過來,醒來時可難受了。”
“由着她去吧,畢竟下了狠心,氣憋在心裡也怪難受的,放縱她一回。”顧瑾夜連眼皮都沒掀,淡淡地口吻,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
他勾了勾脣角,笑着說:“這可不像你,別的暫且不說,怎麼着也得給那小子上上香。”
顧瑾夜冷笑一聲,瞳仁緊縮了起來,周遭的氣場明顯又冷上了幾分,手上的力道也逐漸收緊,冷冰冰地說“我也甚是想念他瘦弱的身子呢。”
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輕輕搖晃手中的茶盞,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期待,越發的濃烈。
不遠處窩在沙發裡的楊曉,倏然扭過頭來,目光零散,兩處視線相碰的瞬間,他又悄無聲息隱去了所有,笑着微擡茶盞,亦如舉着紅酒杯般優雅高貴。
楊曉亦是舉着手裡的紅酒杯應着他,臉頰泛着暈紅,那副模樣甚是可愛。
“小四啊,你還要在這待多久啊?不會是要等我吧,你該知道的,我不會回去的。”
“沫沫,你醉了。”顧瑾夜站起身來,緩緩走向楊曉,附下身去將她手裡的紅酒杯奪了去。
“酒鬼最纏人,我還是去看看小阿凌醒來了沒有,省得看到這一幕學壞了。”他喃喃自語,起身往樓上走去,步伐雖是慢悠悠地,可他的身影卻很快消失不見。
是依賴?還是發泄?
這些天假裝若無其事,強行逼迫自己跟平常一樣,一杯酒入腹,緊接着迷戀那口中的苦澀。不過是幾分鐘的事,似無意又似有意,她見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泛着溼潤潤的雙眼,無助又委屈地盯着顧瑾夜,嘴裡梗咽地喚着他,透着一股濃重的傷感。
“小四。”
“嗯我在。”
“我們...”她斷斷繼繼了很久,才調解好情緒,較真地問他:“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跟那些普通人扯上任何關係?”
顧瑾夜原本是想肯定她這個想法的,可看見她那雙泛紅的眸子,以及那再堅強也阻擋不了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即使你再努力它也回不到手裡,他眼底浮現一絲不忍,不忍絕口肯定她,不忍見到她失控的落淚,不忍她最後的堅強逼迫着自己。
他妥協了。
“我的傻沫沫,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只不過我們家有點特殊,家裡有個老古板。”他說,語氣誠懇又認真,似乎是怕楊曉再胡思亂想,又說:“你看沈嫣姐,她嫁給了一個不知名的畫家,現在不也過得好好的嗎?怪只能怪我們家有個老古板,油鹽不進的。”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即便我也不太喜歡他,可只要是你喜歡的人,我又怎能真的忍心,見你悶悶不樂的渡過餘生呢?
或許,姑姑也跟我一樣,只不過姑姑她畢竟是經歷過刻骨的傷痛。又怎能眼睜睜見你重蹈覆轍,走她走過的老路呢?
沫沫,你放心。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會拼盡全力護着你,亦會護着你喜歡的人。
——清桐市(南城)
十九號,下着綿綿小雨,夏安撐着一把透明的雨傘去找了蘇棋,他正跟身旁的阿正拼酒,擡眼看見夏安,他顯然有點驚愕。
蘇棋放下手裡的酒杯,一個眼神掃過去,示意阿正先離開一會,阿正倒也識趣,一口悶下手裡的酒便離開了。
“我記着我們並不是很熟。”這意思在明顯不過了,他並不想跟夏安交談什麼。
“我們的確不熟,但我這次來是爲了小顏。”夏安定定地看了蘇棋一眼,頓了頓又說:“說句實話,我特別不喜歡你,但耐不住小顏喜歡你,所以...即便不想與你有任何交集,可爲了她還是得親自來見見你。”語氣中的冷淡,充分顯露出他對蘇棋的厭惡。
夏安很少表露這樣的情緒,他待人一向彬彬有禮,他是那種明知對方或許是個騙子,還是會保持他一往的謙和及禮貌。
他一直都相信,人沒有貴賤之分。
所以之前他對待蘇棋也很有禮貌,即便他或許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人。
可他終究是傷了小顏,並且還毫不悔過,或許小顏可能有錯,但他也不該那樣對她。
有什麼話好好說便是,他很討厭蘇棋處理事情的方法。
蘇棋面不改色對他說:“這麼說是我的榮幸了?”
“你喜歡過她嗎?”
“沒有。”
“你的眼神有閃躲,你在說謊。”
夏安毫不留情當場揭開他的僞裝,蘇棋望着夏安足足看了一分鐘,沒反駁,也沒承認。
他突然發現,他越來越看不懂夏安這個人了。
“好,就當你不喜歡她,那你六月十號爲什麼會出現在瀾一高中的十字路口?”
“我沒去過瀾一高中。”
“我看見你了。”
夏安的一句話,惹得低頭的蘇棋再次擡眼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失措清晰入眼,那天傍晚他在學校拐角的十字路口看見了蘇棋,丁顏背對着蘇棋,再加上夏安有意阻礙,丁顏壓根就沒看見蘇棋。
他從來不想讓她傷心,竟然蘇棋當年選擇了悄無聲息的離開,那他就不該再來破壞她原本平靜的生活。
“如果你對小顏沒有念想,你就不會出現在瀾一高中附近,我不管你在糾結什麼,她很喜歡你。”
蘇棋沉默半刻,就在夏安都準備離開了,他突然說了一句:“可她也很依賴你不是嗎?”
“如果你認爲是我妨礙了你,大可放心,我只要她開心就好。她喜歡的是你,不是我,我和她只是朋友關係。”夏安怔了一秒,對他說,語氣誠懇,絲毫沒有要敷衍蘇棋的樣子。
“我有初汶了,她需要我照顧,你請回吧。”蘇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下了逐客令。
“蘇棋。”
“我說讓你滾,沒聽見嗎?”蘇棋語氣特別衝,顯然是不想在聽夏安多說什麼。
“好,我會給你時間想清楚,到那時你還是選擇了初汶,那就請你不要出現在小顏面前,小顏那麼喜歡你,你不該傷她。”
夏安不明白究竟是什麼,讓蘇棋不惜放棄明明心底在意的人。
可如果蘇棋註定只能給小顏帶來傷痛,那他寧可蘇棋永遠消失在小顏的世界裡,他相信,總有一天小顏會徹底忘記蘇棋。
——
初汶很早前便發覺了蘇棋的不對勁以及心不在焉,眼中的憂傷更重,偶爾總會找不着他人,她心裡清楚,他是去了瀾一高中。
將近一年多的時間,也該夠了,也該放手了。
他心底的那個位置早已不在是她,兩個月前回到南城時,她便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終歸是捨不得放開他溫和的手。纔會一拖再拖,她心裡自是很矛盾,卻終是不忍心將他強留在身邊。
“蘇棋,你去找丁顏說清楚吧,對不起,把你留在身邊這麼久。”初汶終於下定了決心,緩緩地推着輪椅,對正在看賬本的蘇棋說,蘇棋愣住擡頭去看初汶。
他從沒想過初汶會向他說這樣的話。
是,他承認,只從夏安來找過他後,他的心有點動搖,可僅僅只是動搖而已。
蘇棋起身蹲在她面前,揉捏着她泛涼的雙手。柔聲細語向她解釋:“汶汶,你說什麼呢?我是自願陪在你身邊的,不要胡思亂想,我最近只是有些忙,等我....”
“我只想要你快樂,而她能給你帶來快樂,我們都不要在騙自己了好嗎?”初汶微微附身扶摸着他的臉頰,語中充滿了對他的無奈。眼眶裡亦泛着淚花。
“汶汶,我對她沒什麼,我要陪在你身邊照顧你。”蘇棋心疼的幫她拭去眼角的淚,初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良久,她狠下心來說:“別在糾結了,跟隨自己內心的選擇,她在仁意酒吧等着你,要是錯過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我不想看到你以後後悔,也不想看到你逼迫自己開心,我更不應該成爲你的負擔。
蘇棋聽着她沉重的勸說,他知道,她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跟他說這些,真的很不容易。她心底肯定很痛苦,他低下了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她不是一個壞女孩,只是很喜歡你,可能有時會有點偏執。但她沒有壞心眼的,我相信。”初汶看着蘇棋離去的背影說着,嘴角掛着一抹解脫的笑容,她成全了他不是嗎?
就在前天,那個叫夏安的男生來找過她,她也開始正視那個她執意回到南城所做的決定。
那時的她會感到無助與不願放手,可又能怎樣呢?
最初回到南城,不也是因爲想放蘇棋自由嗎?只不過她貪心了點,不捨了點,可終歸還是要放他自由的,她希望他能真正開心快樂。
就像夏安說的,蘇棋心底一直有着丁顏,只是她曾經帶蘇棋走出過深淵,蘇棋不會不考慮她的感受。
她不可能永遠把不快樂的蘇棋留在身邊,她想要他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