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先是在年前,臘八那天…唉,多少年過去了,有些事卻怎麼想忘都忘不掉!」沈嬤嬤一聲嘆息,把其餘兩人給聽得驚了一下:
「臘八節嘛,照習俗,那天早上大家都會去佛寺排隊候粥、祈福求安。在奴婢老家,則多半是祖父母領著孫輩去。臘月寒冬的,老小在佛祖跟前一起喝完一碗暖和的臘八粥,取一份平安喜樂、代代傳承之意。」
「那畜生家的老太婆,對奴婢第二胎的女兒是從沒來看過,對大女兒本來還好,後來也不知受了誰的攛掇,漸漸地也不待見她了,嫌這嫌那的。是以奴婢的大女兒當時雖然才四歲左右,就跟…陛下剛到表小姐身邊時那般大,卻已經知道祖母不喜歡她了。」
差點想說就跟郡主家的阿華小公子那般大,唉,真是人老了糊塗了!沈嬤嬤定一定神,繼續往下說那些刻骨銘心的往事:
「可臘八節頭一天晚上,那老太婆使人過來通知,說明早要帶著她一起去佛寺喝臘八粥。畢竟是孩子,聽到能出門玩、看熱鬧,頓時高興得差點兒睡不著覺,還一直嚷嚷著晚上就要去跟祖母睡,免得早上起晚了祖母不帶她。」
「唉,奴婢真是悔啊!那會兒只知道不好拂了小孩子的興頭,又怕天寒地凍的那老太婆照顧不周,聽到傳話后便一門心思想著要怎麼樣把女兒穿戴暖和,免得在外頭被凍著。又安慰女兒,說明早會讓秋姐姐跟著一起去,不會起晚的。」
「秋姐姐是爹娘給奴婢的唯一陪嫁丫頭小秋,當時就跟阿桃一般大,機靈得很。結果到了第二天中午,眼看大家都陸續回來了,自家老小卻沒回來。本想著會不會是老太婆一時興起,帶著女兒去逛廟會了,臘八嘛,外頭還是挺熱鬧的。可誰知,左等右等,最後等回來的卻是小秋,哭著說女兒不見了!」
饒是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裡,兩個聽眾還是不約而同地倒抽了口冷氣,周衡更是難以置信地追問了句:
「真的不見了?不會是那老太婆故意(弄丟)的吧?」
那也太壞了!
但沈嬤嬤剛才便直接把對方稱作畜生家,又說對方重男輕女,嫌棄她生了兩個女兒,那做出如此沒人性的事也是有可能的啊,21世紀不也還是有遺棄女嬰的報道么。
沈怡沒吱聲,只嘆息了聲,似是在認可周衡的話。
而沈嬤嬤聽了后是直接點頭,一臉的痛悔之情:
「不錯,後來老王爺幫奴婢查了,確實是他們使的壞,那幫畜生早就盤算好了!」
「那可是她的親孫女啊!」周衡表示無比震驚,按說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啊,沈嬤嬤都有陪嫁丫頭,那對方家境總也過得去,為何要這麼迫不及待地遺棄自家親生孩子?
可惜,沈嬤嬤隨後說的話,證明了這一家人確實都是畜生:
「有什麼用,只是個孫女又不是孫子!何況那時候,就算是孫子,說不定也…不過郡主、表小姐,您二位不用擔心,多虧了老王爺和王妃,奴婢大女兒後來給找回來了!」
這話說得兩人大鬆一口氣,不約而同地說了句:
「謝天謝地!」
這話聽得沈嬤嬤眼角都濕了:
「您看,您二位素未謀面都如此掛心,可那家子畜生,明明是他們的骨肉至親,卻能狠下心腸,把個四歲的小孩子給扔到了一個山裡頭的農家不管她死活!只給了對方一兩個錢,說什麼家中算卦犯了沖,過段時間再去接人,絲毫不去想—」
話說到這裡,猛地想起,眼前的郡主也被畜生一般的丈夫給抱走了差不多歲數的阿華小公子,嘴裡頓時打了個磕絆,本來要說的「小孩子家,臘月里啊,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吃不飽、穿不暖還受人苛待…」那些話就給硬生生吞了下去,改口說道:
「奴婢歲數大了,這些事多少年憋在心裡沒跟人說,今兒晚上說起大哥,不免嘴碎了些,郡主、表小姐,您二位別見怪。」
之後不等兩人回應,趕緊接著往下講,這次便警醒自己不再多說廢話:
「這件事,後來王爺幫奴婢查了才知道,他們是一早就盤算好的。先謊稱女兒走丟,並且把這事怪到小秋頭上,說是她沒看好孩子。為了怕人追查到,還故意把奴婢女兒扔給了個事先找好的山裡頭陌生人家。」
「就為這,當晚小秋就被發賣了!可憐小秋,本就是個人牙子手裡買來的孤女,無依無靠的,丟了孩子已經嚇到不行,奴婢那會兒也遷怒於她,根本不聽她辯解。後來奴婢才知道,奴婢那畜生丈夫,本就盤算著要賣了小秋,好去養他在外面的姘頭。那姘頭是個寡婦,當時也已經懷了身子。」
「沒了小秋,奴婢在他們家就徹底落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當時小女兒還在襁褓之中片刻離不得人,奴婢任他們隨意揉搓也無人知曉,當然,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會出面為奴婢做主。」
「郡主,表小姐,這會兒想必您二位也聽出來了,不錯,奴婢本就是低嫁。那畜生家當初既看上了奴婢好生養,也看上了奴婢的嫁妝。當時爹娘心疼奴婢,硬是咬牙做主給了奴婢一筆不算少的嫁妝,為此也是惹了幾位嫂嫂們的不少怨氣。」
「因著丟了大女兒,奴婢魂都跟著沒了,家裡一應事情就讓那老太婆給趁機接了過去,只說讓奴婢照顧好小女兒便是。奴婢沒多想,只管自己整日里僱人四處找孩子。不曾想,前腳給那幾個尋人的閑漢的工錢,後腳就大部分回到了家中那畜生的手上。」
眼看前面兩個姑娘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沈嬤嬤無奈地苦笑一聲:
「是啊,這種事,天底下有多少黑心肝的人能做得出來!真是死也想不到啊!所以等奴婢後來得知了事情真相,急怒攻心之下,頓時什麼都顧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