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在康熙那裡混了一頓晚飯,胤祚又帶著胤禎回了永和宮給德妃請安,因天色已晚,雖胤禛還餓著肚子,德妃也沒有留飯,打發他們回去。
胤禎自回他的阿哥所,胤祚則賴上胤禛的馬車,胤禛無奈的看著他,胤祚道:「我只問一句,這事兒和我有沒有關係?」
胤禛道:「沒有。」
胤祚定定的看了他一陣,轉身下車,胤禛一把將他拉住,無奈道:「額娘要對付太子。」
胤祚坐回去,皺眉:王才人和太子?這之間……難道?
「他們……」
胤禛點頭。
「不會吧?」胤祚驚愕道:「太子怎會如此不智?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他和誰不行,非得……」
胤禛淡淡道:「或許就是因為從小到大,但凡他看上的總能得到,所以才根本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他可以染指的——或者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甘心這些東西他不能碰罷了。」
權利和女人,前世的太子便栽在這上面,今生似乎也是一樣。
因為得不到的太少,所以才對這些碰不得的東西越發執著,越是不能動的,便越是覺得刺激,越是心癢難耐。
卻不知是不是因為遲遲不能接手康熙手中的權利,他才會更想得到康熙的女人?
他記得前世導致太子被廢的直接原因,就是一個姓鄭的貴人,而現在鬧出事的,卻是王才人。卻不知是前世太子染指的康熙的女人不止一個,最後只在鄭貴人身上暴露出來,還是今生變數太多,導致前世並無關聯的兩人走到了一起。
太子與庶母通1奸,這種事讓來自現代的胤祚都一時難以接受,半晌才回過神來,道:「額娘不會是想將事情鬧出來吧?」
心中有些擔心:這件事是把雙刃劍,用的好也就算了,若用的不好,卻要傷人傷己。
胤禛皺眉道:「我勸過額娘了,但看她的樣子,只怕沒有聽進去。」
胤祚道:「這種事除非捉姦再床,否則只要太子抵死不認,王才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證明什麼。」又不是有DNA檢驗的現代,誰知道是誰的孩子呢!
胤禛沉聲道:「王才人根本沒有懷孕。」
胤祚愕然:「沒有懷孕?」
沒懷孕那德妃玩的什麼呢?
胤禛道:「即使是太子,在宮裡也不能太過隨意,他能見王才人幾次呢?哪有什麼巧就有了。是額娘下藥引起她的嘔吐,然後買通太醫將話說的含含糊糊,讓王才人以為她自己真的懷了身孕。她不過是個小小的才人,在宮裡沒有半點勢力,遇到這種事,只能求助於太子。額娘想的便是這個時候,引皇阿瑪捉姦。「
胤祚搖頭道:「捉姦什麼的,實在太過刻意,等皇阿瑪冷靜下來一定會起疑。王才人是在額娘宮裡診出有孕的,一旦事發,額娘很難脫身。」
頓了頓,又道:「而且既然王才人以為自己有了身孕,他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倫敦,若是用藥更是下下之策,弄不好捉姦不成,還要被他反咬一口。」
「我擔心的也是這個,」胤禛道:「即使成功,只要皇阿瑪知道額娘知曉此事,額娘以後的日子也不好過,更何況事情還是額娘背後設計的?若是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可是額娘她根本不聽勸。」
胤祚沉吟片刻,道:「我記得,宮妃每次梳洗(指月事),在敬事房都有記錄的吧?」
胤禛點頭道:「正是因為王才人上次梳洗之後,並未承寵,額娘才會有此設計。」
胤祚沉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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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王才人寢宮。
「妹妹儘管放心,這事兒本宮有經驗,錯不了。」德妃娓娓道:「這宮裡的太醫啊,就是這副德行。喜事兒呢,十分只說個七八分,壞事兒呢,七八分也要朝十分里說,就怕有個萬一,他們要承擔責任呢。這位鄭太醫在婦嬰這一項上,在太醫院裡是數一數二的,每次哪個妹妹有了身子,他都是『月份還輕,等再過段日子,才能確診』。其實呢,一次都沒失過手,但凡聽了他這句話的,過不了兩個月,肚子就鼓起來了。」
王才人揉著帕子,勉強一笑,眼中的惶恐掩都掩不住。
見她這副模樣,德妃有一瞬間的心軟,下一瞬便又笑了起來,拉住王才人的手,道:「按鄭太醫的說法,再過個七八天就能確診了,到時候再查一查敬事房的記錄,稟報給萬歲爺,到時候妹妹就不再是個小小的才人了!咦?妹妹的手怎麼這麼涼?可是有什麼不舒服?」
王才人連忙搖頭,聲音有些變調:「謝謝娘娘關心,婢妾沒事。」
德妃笑道:「妹妹這是第一次,害怕是難免的,不過,說句犯忌諱的話,咱們萬歲爺宮裡頭乾淨的很,如今大大小小的阿哥都已經十幾個了,皇孫也有不少,沒人會惦記你肚子里的這一個,你只管安心養胎就是。」
又沉吟道:「不過妹妹如今月份淺,胎也坐的不穩,自己又太年輕,的確不能大意了……這樣吧,明兒我著內務府送幾個有經驗的嬤嬤過來,另外每隔一日讓鄭太醫來一趟……」
「不!」王才人失態的站起來,又立刻察覺不對,聲音哀婉道:「不……不用這麼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德妃道:「不過是動動嘴的事兒。」
「不,真的不用,真的不用……」
德妃輕拍她的手背,道:「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有她們本宮也可以放心了,你也只管好吃好睡就行。嗯,時間不早了,這會兒我家那小祖宗也該醒了,回頭見不到我又要鬧……這小子,不像他阿瑪,倒是像極了十四小時候,粘人的不行。好了,我這就不打擾你了,妹妹你好生休息吧!」
扶著宮女的手起身,款款走了出去。
王才人福下身子,等德妃走得遠了才直起腰,眼淚如雨水般掉了下來。
貼身宮女忙勸道:「主子怎麼又哭了?這是多好的事兒啊!說句不好聽的,有個兒女傍身,比萬歲爺的恩寵還要好呢!你看德妃娘娘,雖然年紀大了,已經無寵,可是仗著有幾個好兒子,誰敢在她面前放肆呢?就算萬歲爺對她也看重幾分呢!哎喲,娘娘您怎麼越哭越厲害了,是不是奴婢說錯話了?你好歹也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這會兒哭多了,孩子……」
王才人越聽越是難受,連聲道:「出去,出去,你給我出去!」
「主子?」
王才人嘶聲竭力道:「出去!我讓你給我出去!」
「是,是,奴婢這就出去!」
宮女忙退了出來,門碰的一聲摔上,裡面傳來王才人壓抑的哭聲。
宮女忐忑的守在門外,想著該如何勸慰才好,還沒想出什麼頭緒來,門卻猛地被拉開,王才人衣著齊整的站在門口,紅著眼道:「陪我去園子里走走。」
「是。」
太醫說的果然不錯,懷了孕的女人情緒就是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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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花園的假山深處,有王才人低低的哭泣聲響起:「我該怎麼辦?還有四五日就可以確診……我不怕死,可是這麼死了,我阿瑪額娘都要被我連累,我弟弟才五歲,嗚嗚……」
「好了,別哭了,」男子溫潤的聲音響起:「不就是個孩子嗎?打掉就是了。」
王才人錯愕道:「打、打掉?」
男子聲音中帶著些不耐煩:「不打掉難道還要生下來不成?生下來他叫孤哥哥還是阿瑪?」
「你……」王才人哭的越發傷心:「你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說,這宮裡……」
「行了,孤還有事,明兒孤讓柱兒給你帶包葯來,你吃了就是了。」胤礽轉身就走。
「不行。」王才人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袖,道:「德妃娘娘讓太醫每隔一日給我請脈,若是小產,根本就瞞不過太醫。」
胤礽一掌拍在假山上,咬牙道:「又是這一窩子!爺遲早……」
強忍著沒有繼續說下去,只匆忙道:「孤還有事,你先回去,孤自會處理!安心。」
王才人無法,只得眼睜睜看他出了假山。
兩人先後離開,一刻鐘后,又有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假山深處偷偷溜了出來,等轉過假山,拍拍身上的塵土,彎著腰,踩著小碎步,如同宮裡的所有小太監一般,施施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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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瑪,前兒六弟給您獻了一幅畫,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胤礽笑的靦腆,道:「兒子沒有六弟的本事,只得了這一副墨梅圖,想請皇阿瑪指點。」
康熙剛處理完政務,正想換換心情,笑道:「拿來朕看看有沒有長進,嗯,胤禛你們幾個也來看看吧。」
待仔細看過,康熙贊道:「疏密有致、意趣悠然,筆法也老道,嗯,不錯,不錯。」
胤礽笑道:「疏密有致,意趣悠然……皇阿瑪這哪裡是贊兒子的畫呢,這是稱讚兒子院子里的梅花吧?」
康熙訝然道:「這是你院子那株墨梅?如今已經開的這麼好了?」
胤礽的笑容裡帶了些許傷感,道:「那是皇阿瑪帶著兒子親手種的,兒子也一直親自照看,兒子沒有花匠的本事,唯有用心二字。幸得功夫不負有心人,如今越長越是旺盛。只是兒子不忍傷它根枝,由著它的性子長,少了幾分欹疏之美,只能得幾分野趣罷了。」
康熙道:「能在這宮廷之中,得幾分野趣,也頗為難得。你倒是激起了朕的好奇之心,正好閑來無事,咱們一起去看看你宮裡的那株『野梅』罷。」
胤祚搖頭道:「皇阿瑪你們去吧,兒子還要趕回家喂洪福呢!它如今只吃兒子和旺財喂的東西呢。」
可憐他家就只有洪福一個,便是找借口也只能用它。
胤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臉上露出勉強的笑容,道:「既然六弟有事,那就改日有機會再去好了。」
康熙冷哼一聲,道:「那就讓旺財回去喂它!還真把你那條狗當寶貝了啊?連陪朕去看花都不願意?」
「花有什麼好看的,」胤祚嘀咕:「花還沒有畫好看呢!」
這是他前世寶貴的經驗——照片永遠比真人好看,何況是藝術加工過得畫兒?
康熙卻不理他,親自將人押了朝毓慶宮走去。
路上,胤禩見他一臉不情願,笑道:「六哥,你不覺得,旺財和洪福這兩個名字應該換一下嗎」
「啊?」
「是啊,」胤祺道:「我早就想說了,你家的奴才偏要叫狗的名字,狗偏又改個奴才的名字,當真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