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宸十分紳士地為她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一雙霧沉沉的黑眸始終專註地望進她的眼裡。
余薇安一瞬間又不自覺地開始心跳加快起來。
「唔,不用了……再說了,你不是說著最近會恨忙么。」余薇安目光躲閃地看向別處。
顧南宸就俯身湊近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惡劣又嘲弄的弧度,聲線凜冽至極。
顧南宸說,「怎麼,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就算跟著顧明恆走了?」
聽了顧南宸的話,余薇安下意識地一愣,第一反應是想往後退——沒辦法,每當顧南宸開啟冷嘲熱諷模式的時候,總會讓她見點血才罷休!
然而兩個人之間只有這麼近的距離,顧南宸又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余薇安跑掉!
一手拉開副駕駛這一側的車門,另一隻手快速用力地攬住余薇安的腰肢,緊緊地帶向自己的懷裡。
而從路人的角度看過去,則像是一對愛侶正緊緊擁抱著一樣。
余薇安的心裡一下子就慌張了起來!
顧南宸即便很多時候會言辭犀利,一次又一次地剜開她心裡的傷口,下手毫不留情。
但是至少在這一刻之前,顧南宸從來沒有過如此直接暴力的可能會傷害到她的行為!
然而就在這一秒!
當余薇安感覺到握在自己腰間的大手在狠狠用力的時候,她再次感覺到了從顧南宸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的危險氣息!
而現在……這個讓她身體里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都感覺到危險的男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余薇安一瞬間真的是有點怕了。
連聲音都跟著顫抖起來!
「顧南、顧南宸……你放開……」
掙脫不開顧南宸的鉗制的時候,余薇安死死地咬住顧南宸的肩膀,想讓對方因為傷口的疼痛而放開自己。
然而余薇安這樣的力道,對於顧南宸來說,還是沒有任何影響。
「別亂動。」顧南宸低頭,在余薇安的耳垂上,用牙齒輕輕地咬磨了一下。
是警告,是暗示,是提醒。
只是這樣輕微的唇齒研磨,就足夠可以在杯弓蛇影的余薇安身上,帶起一陣無可抑制的顫慄了。
余薇安眼神有些空洞迷茫,微微仰起頭,看著緊緊將自己禁錮在懷裡,並意圖往車上帶的男人。
心存畏懼。
恰好,這時,顧南宸深邃幽幽的視線,也正好向她看過來。
兩個人的時間在空氣中交纏了片刻。
然後余薇安就聽見顧南宸說:「如果你不想面對顧明恆的騷擾和挑釁,就乖乖聽我的話。」
一聽到顧明恆的名字,余薇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想起今天顧明恆和何冰露兩個神經病接二連三的找自己麻煩,余薇安對她們的忍耐力幾乎已經到了一個上限。
顧南宸緊接著又說了一句,「當然,如果你心裡對他仍有餘情未了,那就當做是我多事了。」
顧南宸這樣的話,讓余薇安的心裡又湧起一股無奈和無望。
明明她將顧南宸看作是自己的救世主,而顧南宸卻總是在舉手之勞就能解救自己的時候,將這種幫助當做是對自己的羞辱嘲笑的資本。
這種感覺,讓余薇安的心裡難受極了!
餘光越過車子的後視鏡,余薇安清楚地看到顧明恆向兩個人走過來的身影。
余薇安猛地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跟顧南宸結成友好同盟。
畢竟現在,他們兩個是「夫妻」關係,應該一致對外才對。
顧南宸看著剛才自己還死命地咬自己的小女人,忽然一秒轉變畫風,直接嬌嬌柔柔地鑽進自己的懷裡,臉上還掛著溫柔甜蜜的笑意。
他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揚眉,只聽余薇安說:「顧南宸,看在咱們的紅本本的份上,幫我打發掉他。」
余薇安心累地閉了閉眼,肩膀上的痛感仍然火辣辣地刺痛著她的神經,提醒著她,今天顧明恆和何冰露這兩個神經病對她做了多麼惡劣的事情。
簡直慘無人道!
「求我?」顧南宸在距離她耳朵很近的地方,忽然開口,尾音微微上挑,帶著一絲玩味的味道。
「……」
她深吸一口氣,認命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來,「顧南宸,算我求你。」
話音剛落,顧明恆的腳步便已經走到兩個人面前了。
「安安,爺爺想你了,讓我晚上帶你回去吃飯。」顧明恆像是沒看到兩個人之間這樣親密的動作一樣。
余薇安第一次這麼佩服一個人。
現在,她最佩服的就是顧明恆的視力和臉皮的厚度。
余薇安掛在顧南宸後頸的手臂,微微一收力,修剪整齊地指甲使勁兒地捏了一下顧南宸的後頸。
提醒他快說話。
其實哪裡用得著余薇安提醒。
早在顧明恆走到兩個人面前的那一瞬間,顧南宸呢的臉色就像是烏雲壓頂一樣,沉了下來。
顧南宸眉目冷肅,一開口,聲線冰冷的更像是一台移動冷氣機,在這個早春的季節里,不亞於冬末的最後一股寒流。
「你父親沒教過你對長輩最基本的尊重嗎?」
就連乖順地窩在顧南宸懷裡的余薇安,都忍不住覺得每一個毛孔都感覺發涼。
顧明恆臉色一僵,不過礙於顧南宸剛才說的話,到底還是象徵性地問了聲好,「二叔。」
顧南宸對顧明恆的讓步絲毫不覺得滿意,直接將余薇安塞進了副駕駛,關好車門,這才回頭看向顧明恆這個不速之客。
「下次記得輩分,別讓外人覺得,咱們顧家的孩子,連輩分都不會排。」顧南宸忽然又端起了一個長輩的架勢來,說,「老爺子就算想見我太太,也應該是通過我來邀請。」
言下之意,是真的沒有你顧明恆什麼事兒了。
而顧南宸沒有給顧明恆留下任何撒潑反駁的時間空當,直接又說,「另外我還得提醒你一句,你管老爺子叫爺爺,但是我和我太太,是要管他叫爸的。」
車裡的余薇安:「……」
而顧明恆的臉色並沒有比余薇安好到哪裡去。
從前余薇安分明是自己的未婚妻,結果訂婚宴之後,不過三天時間,就成了自己的小嬸嬸?!
就算一開始是他做錯,但是他都已經低聲下氣地道過那麼多次歉了,究竟還要他怎麼做才能把這事兒翻過去?
顧明恆心裡也是存了氣的,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可不多了去了?
以他顧家長房長孫的身份,在雲水市這個地方,不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吧,但是想要找個女人還不是輕飄飄一件事?
要不是因為家裡老爺子偏偏喜歡余薇安,他又何必將自己的臉皮丟到地上求著她踩?
顧明恆原以為,他低聲下氣地哄上幾句,余薇安就會消了氣跟自己重歸於好。
畢竟正如他之前跟余薇安跟余薇安說的那樣,他要是想讓余薇安在雲水市這個地方活不下去,那簡直有太多太多的辦法了。
可是沒想到!!!
不過一轉頭的功夫,她竟然就搭上了顧南宸這個靠山!!!
顧明恆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很少見面的二叔,實際上是心存忌憚的。
不說他,就連他的父親,顧家的長子,現任顧氏財團的掌舵人顧啟元。
提起這個常年留在國外的弟弟來,尤其是在這次聽說他要回國的消息之後,也仍然覺得有幾分顧忌。
「二叔,我不知道您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是我這個做侄子的,到底哪裡惹到您了,您要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顧明恆尷尬地笑了笑,轉移話題的功力實在太過淺薄。
然而,顧南宸卻絲毫沒有打算給顧明恆一個台階下的意思。
他聲音凜冽,語氣認真正直,「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但是你父親應該清楚,我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
顧明恆原本就有些尷尬的笑意,更是僵硬的凝固在了臉上。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和我太太還要共進晚餐。」顧南宸的語言直白又委婉。
明擺著了,是要「送客」的意思。
顧明恆一臉憤懣地看了一眼車裡坐著的余薇安,然而就算心存不甘,在對上顧南宸凜冽如到的眼神之後,也不得不離開了。
顧南宸回到車上,就見余薇安一臉的為難和糾結。
他看著顧明恆遠去的背影,心裡頭的火氣忽然就涌了上來,剛想再例行嘲諷余薇安兩句,就聽見她怯懦猶疑地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顧南宸啊……你說……我真的要管顧老先生叫『爸』嗎?」
顧南宸:「……」
顧南宸實在沒想到,余薇安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會是問這樣的問題。
他目光直視前方,開車開的十分認真,然而微垂的眼睫之下,眼中依稀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滿足和愉悅,卻是無法欺騙他自己的內心的。
顧南宸修長有力的手指在調節空調的按鈕,又看著他的手搭回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
余薇安卻像是被催眠了似的,只是看著他顧南宸的手指就看得快要入了神。
「不然的話,你以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