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維多利亞。
維特勒女士聽起來讓我覺得自己都老了」
他暗暗嘆了口氣,突然覺察到自己也不年輕了。
「維多利亞,我叫羅伯特」
「你有個問題」
「是的,作為一個科學家和天主教牧師的女兒,你是怎麼看待宗教的?」
維多利亞遲疑了,她捋了一下眼睛邊的一綹頭髮,說道:「宗教就像語言或者衣服一樣。
我們在哪種習俗下成長,我們就傾向於哪種習俗。
但歸根結底我們都在宣揚同一個事物。
人生是有意義的。
我們對創造我們的力量心懷感激」
蘭登來了興趣。
「那麼,你是說你是基督教徒還是穆斯林只取決於你的出生地?」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看看全世界宗教的傳播情況就知道了」
「所以信仰是隨機的?」
「根本不是。
信仰是普遍的。
我們理解信仰所採用的具體方法是隨意的。
我們有的人向耶穌祈禱,有的人去麥加朝聖,有的人進行亞原子層的粒子研究。
歸根結底我們都是在尋求真理,而真理比我們自身更加偉大」
蘭登很希望他的學生能如此清楚地表達他們的觀點。
天哪,他真希望他也能這麼清晰地表達自己的看法。
「那麼上帝呢?」
他問,「你信上帝嗎?」
維多利亞沉默了好長時間。
「科學告訴我上帝一定存在,我的大腦告訴我我永遠也無法理解上帝,而我的內心告訴我沒人打算讓我這麼做」
多簡潔明了,他想。
「所以你相信上帝是確有此人,但是我們永遠也不能懂他」
「是『她』,」
她微笑著說,「你們土生土長的美國人說得對」
蘭登輕聲笑道:「大地母親」
「蓋亞女神。
這顆星球是個有機體。
我們所有的人都是有著不同用途的分子,我們互相連接在一起,為對方效勞,為整體效勞」
蘭登看著她,覺得心潮彭湃,這種感覺他很長時間沒有體會過了。
她雙眸中那種令人心醉神迷的清澈……話音里傳出的那種純凈。
他被吸引住了。
「蘭登先生,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叫我羅伯特」
他說。
蘭登先生讓我覺得自己老了。
我老了!
「如果你不介意,羅伯特,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被卷進光照派這事的?」
蘭登回想了一下,說:「實際上,都是錢惹的禍」
維多利亞好像有點失望。
「錢?諮詢費,你說的是這個嗎?」
蘭登笑了起來,意識到他的回答聽起來一定走了樣。
「不,是流通中的貨幣」
他伸手從褲袋裡掏些錢出來,找到一張面額一元的鈔票,說道:「第一次得知美國的貨幣上打上了光照派的符號時,我就對這個邪教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維多利亞眯縫著眼睛,顯然不知道該不該把他的話當真。
蘭登把那張鈔票遞給她。
「看看後面,看到左邊的國璽了嗎?」
維多利亞把這張一元的鈔票翻過來。
「你說的是這個金字塔?」
「就是這個金字塔。
你知道金字塔跟美國歷史有什麼關係嗎?」
維多利亞聳聳肩。
「確切地說,」
蘭登說,「毫不相干」
維多利亞皺起了眉頭。
「那為什麼它會成為你們國璽的重要圖案?」
「這裡有一段怪異的歷史」
蘭登說。
「金字塔是一個神秘的標誌,代表了向上的聚合力,直接指向光照的終極來源。
看到上面是什麼了嗎?」
維多利亞仔細觀察這張鈔票。
「有一隻眼睛在三角形里」
「這叫做『特里納克里亞』特里納克里亞(trinacria),三角形的意思,為義大利西西里島的舊稱,該島由於外形呈三角狀而得名。
你在別的地方見過那個三角形里的眼睛嗎?」
維多利亞沉默半晌,說:「實際上,我見過的,不過不太肯定……」
「世界各地的共濟會都有這個標記」
「這個符號是共濟會的?」
「其實不是,它是光照派的。
他們把這個符號叫做『亮德耳塔』,這代表著對啟蒙變化的呼喚。
這隻眼睛象徵著光照派那無孔不入、無所不察的能力。
這個閃亮的三角形代表啟蒙,也是希臘字母德爾塔,在數學上表示……」
「變化,過渡」
蘭登笑了。
「我忘了我在跟一個科學家說話」
「所以你說美國國璽是對啟蒙、洞察一切的變化的呼喚?」
「有人把這叫做『世界新秩序』」
維多利亞似乎大驚失色,她再低頭掃了一眼這張鈔票。
「金字塔下寫的是新……秩……」
「新世俗秩序」
蘭登說。
「世俗,是非宗教嗎?」
「是非宗教。
這個措辭不僅清楚地表明了光照派的目標,而且還公然與旁邊的幾個字相抵觸,那幾個字是『我們信仰上帝』」
維多利亞似乎有點不安。
「但這個符號怎麼會出現在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貨幣上呢?」
「許多學者都認為這跟副總統亨利·華萊士有關。
他是共濟會的高層,當然與光照派有聯繫。
他是光照派的會員還是只是受他們影響,不得而知,但正是他把國璽的設計圖賣給總統的」
「怎麼賣的?總統為什麼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