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勒和蘭登二人飛快地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色,但這沒能逃過維多利亞的眼睛。
接著,科勒又朝她移近了一步。
「你們製造了超過五千毫微克的樣品?」
「這是有必要的」
維多利亞辯解著說。
「我們得證明投資和收益率是可觀的」
實際上,所有新開發的能源都面臨同一個問題:投資和收益的比例問題——也就是說投資方要贏利得往項目上投多少錢。
試想,如果打造一口耗資巨大的油井,只收穫了一桶石油,這無疑得不償失。
但是,同樣一口油井,如果只增加一丁點投資就能換來成千上萬桶油,那你就賺了。
反物質技術也同樣如此。
興師動眾製造的十六英里的電磁場,消耗的能量要遠遠多於得到的、少得可憐的反物質。
因此,要證明反物質的高效性和可行性,就只能製造更大的樣品。
其實,維多利亞的父親在這件事上一直表現得頗為猶疑,倒是維多利亞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她認為要想讓反物質科技得到重視,她和她父親必須證明兩件事。
其一,反物質技術投資能獲得極大收益。
其二,反物質能被安全地貯藏。
最終,維多利亞取得了勝利,她父親只得勉強默許了。
不過有關保密和使用途徑的方針是不容動搖的。
他堅持把反物質放在危險品儲藏室——一個小小的、深入地底七十五英尺的花崗岩洞穴里。
就這樣,這個樣品成為他們共同守護的秘密,而且也只有他倆才能進入那個地方。
「維多利亞,」
科勒緊張地追問道,「你和你父親到底製造了一個多大的樣品?」
維多利亞心裡掠過一陣不懷好意的快感。
她知道即使是了不起的馬克西米利安·科勒聽到了這個數量后也會大驚失色。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反物質的圖像,那是一幅讓人瞠目結舌的畫面。
在容器的半空中,一滴肉眼清晰可見的反物質微滴上下舞動。
它不是顯微鏡下的小點,它的大小與BB獵槍彈BB獵槍彈:一種用於汽步槍的標準尺寸的鉛彈,直徑大小為四十分之七英寸,大約0.44厘米。
不相上下。
維多利亞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足足0.25克」
科勒嚇得面無人色。
「你說什麼」
他止不住地咳了起來。
「0.25克?那不是……幾乎五千噸當量」
千噸當量。
維多利亞憎恨這個字眼,她和她父親從不用這個詞。
一千噸當量相當於一千公噸TNT炸藥的爆炸力,它是專用於武器裝備的能量單位,比如導彈的有效載荷,毀滅性的能量。
而她和她父親向來只樂於談論電子伏特和焦耳——建設性的能量輸出單位。
「這麼多的反物質足以毀掉方圓半英里內的任何東西」
科勒叫起來。
「沒錯,它能在頃刻間毀滅一切,」
維多利亞毫不客氣,「誰都不會這麼干」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就可能這麼干。
再者,假如電源沒電了呢」
科勒已經直朝電梯移去。
「這就是為什麼我父親要把它安置在危險品儲藏室里,接上了能自動排除故障的電源,還另外配備了一套安全系統」
科勒轉過身來,顯得滿懷希望。
「你們在危險品儲藏室里還裝了其他的安全設備?」
「是的,還有一套視網膜掃描系統」
科勒只吐出兩個詞。
「下樓,現在」
貨用電梯像巨石一樣往下墜。
這裡又朝地下深入了七十五英尺。
維多利亞覺察到兩個男人的恐懼隨著電梯的下降不斷加深,連科勒那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也陡然繃緊了。
我承認,維多利亞心想,這個樣品確實很大,但是我們採取的措施也絕對是——他們到達了最底層。
電梯門開了。
維多利亞領著他們沿著燈光昏暗的走廊一路走過去。
一扇巨大的鋼門立在了路的盡頭。
危險品儲藏室到了。
門邊的視網膜儀跟上面的那一個別無二致。
她把眼睛小心翼翼地對準了鏡頭。
突然,她往後一退。
不對勁!
平日里一塵不染的鏡頭濺上了……不,是抹上了什麼東西,看起來是……血?她困惑不解,朝這兩個男人轉過身來,卻見到兩副蒼白的面孔。
科勒和蘭登臉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腳邊的地板。
維多利亞順著他們的視線……往下。
「不要」
蘭登大叫,伸手去拉她,但已經太晚了。
維多利亞死死地盯著地板上的東西。
對她而言,這東西既是完全陌生的,又十分熟悉。
一切只在轉瞬之間。
接下來,她感到天旋地轉,無比恐懼,一切都明白了。
那個像廢物一樣被拋棄的,躺在地板上盯著她看的,不是別的,正是一顆眼珠。
她肯定認出了這一顆淡褐色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