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西米利安·科勒,「歐核中心」
的總指揮,人們背後都管他叫「君主」
,這倒不是出於尊敬,而是出於對這個坐在輪椅寶座上統治著這個領地的人物的懼怕。
雖然沒有幾個人與他有私交,但他致殘的可怕故事在「歐核中心」
卻是無人不曉,倒也沒有什麼人指責他的尖酸刻薄,或是他獻身於純科學的誓言。
蘭登與科勒照面雖然只有一小會兒,但已經感覺到這是一個很難接近的人。
科勒驅著輪椅兀自開向主入口,蘭登不知不覺地已經小跑起來,這樣才能跟上科勒的電動輪椅。
這輪椅全然不同於蘭登以往看到過的輪椅——輪椅上裝有一套電子系統,包括一部多重電話機,一個呼叫系統,電腦顯示屏,甚至還有一個小型可卸錄像機。
可以說,君王科勒的輪椅統治著這個中心。
蘭登隨著科勒穿過機械門進了「歐核中心」
那寬大的主廳。
玻璃教堂,蘭登凝視著穹頂,思忖著。
頭頂上,淡藍色的玻璃屋頂在午後的斜陽里閃著微光,投射出的各種幾何圖形使大廳顯得更加富麗堂皇。
斑駁陸離的影子灑在花磚裝飾的牆壁和大理石地板上。
空氣聞起來清爽而又潔凈。
幾個科學家邁著輕快的步子在大廳里走動著,腳步聲清晰地回蕩在空中。
「這邊走,蘭登先生」
科勒的聲音聽起來差不多就像是機器人發出來的,僵硬呆板,真是聲如其人。
科勒咳嗽了一下,用一塊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後用他那無動於衷的灰色眼睛盯著蘭登道:「請快點」
他的電動輪椅像是跳躍在鋪了瓷磚的地板上。
從正廳往裡,蘭登跟著又穿過了有點兒難以計數的小門廳,每個門廳里都有些人在忙碌著。
看見科勒的科學家們似乎都面露驚訝之色,他們打量著蘭登,好像心裡在說,這人是幹什麼的?竟驚動科勒親自迎接。
「真不好意思」
蘭登想和他搭訕幾句,便冒昧地說。
「我還從沒聽說過『歐核中心』」
「這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科勒打斷了蘭登的話,口氣聽上去很生硬。
「大多數美國人並不把歐洲看作是世界科學研究方面的引領者,他們只把我們看作是一個雅緻的購物區——你們一想到這些民族裡竟出現了像愛因斯坦、伽利略和牛頓之類的人物,就覺得不可思議」
蘭登不知如何作答。
他從衣袋裡拿出那份傳真問道:「照片上的這個人,你能不能……」
科勒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請不要在這談,我這就把你帶去看那個人」
他伸出了手又說道:「也許這個東西給我更好」
蘭登把傳真遞給了科勒,只管默默地跟著走。
科勒向左來了個急轉彎,拐進了一個寬敞的門廳里,大廳里掛著許多榮譽證書。
門口最醒目的是一塊特大的牌匾。
蘭登放慢了腳步仔細看了看刻在銅匾上的字:電子藝術獎獎給數碼時代文化上的創新者萬維網的發明者提姆·伯納茲·李與「歐核中心」
哎,我真是孤陋寡聞。
蘭登讀著銅匾上的話,心想。
這傢伙的確沒有撒謊。
蘭登一直以為萬維網是美國人的發明,而他在網路方面的知識還僅限於自己著作的網址和偶爾在自己那台破舊的蘋果機上對盧浮宮進行在線考察。
「網路,」
科勒又咳了一下,擦了擦嘴說道,「始於這裡的室內聯網計算機,它使不同部門的科學家們相互之間可以共享每日的研究成果。
當然了,全世界都以為網路是美國技術」
蘭登緊跟著科勒沿著走道一邊走一邊說:「那為什麼不糾正這一說法呢?」
科勒聳了聳肩,顯然對這一問題不感興趣。
「這是關於微不足道的技術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誤解。
『歐核中心』比一個計算機的全球聯網要了不起得多,我們的科學家幾乎每天都在創造奇迹」
蘭登一臉不解地看了科勒一眼。
「奇迹?」
在哈佛大學費爾柴爾德科學樓的周圍可找不到「奇迹」
這個字。
「奇迹」
是神學院的事兒。
「你好像不大相信」
科勒說道。
「我想你是個宗教符號學家,難道你不相信奇迹嗎?」
「我對奇迹一說還持懷疑態度」
蘭登說。
特別是那些在科學實驗室里誕生的奇迹。
「也許說奇迹是用詞不當,我只不過是想說你的話而已」
「我的話?」
蘭登頓時感到很不自在。
「不怕讓你失望,先生。
我是研究宗教符號學的——我是個學者,不是牧師」
科勒突然放慢了速度,轉過身來,目光柔和了一點。
「當然了,你看我多蠢。
一個人並不需要患上癌症才能分析癌症癥狀」
蘭登還從沒聽人這麼打過比方。
他們沿著走道走著,科勒認可地點了點頭道:「我想你我之間會開誠布公的,蘭登先生」
不知為什麼,蘭登對這點心存懷疑。
二人匆匆地向前走著,蘭登感到頭頂上傳來一陣低沉的隆隆聲。
聲音回蕩在四壁之中,他們越往前走,這聲音就越是清晰,像是從他們前面走道的盡頭傳過來的。
「這是什麼聲音?」
蘭登失聲問道。
他感到他們像是在走近一座活火山。
「自由落管」
科勒答道,他那空洞的聲音在空氣中的穿透力很強。
別的他就什麼也不說了。
蘭登也就不問。
他已疲倦至極,而馬克西米利安·科勒似乎也沒興趣跟他客套。
蘭登提醒著自己是因何才來這裡的。
光照派。
他猜想在這個龐大的研究中心裡有一具屍體……一具他從迢迢三千英里之外專程飛過來看的打著標記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