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毓慶宮已經是掌燈時分。
昏黃的燈光從門的縫隙中灑落出來在地上微微晃動像是天上的星子落了下來。胤禛放緩了腳步嗅到空氣中傳來的食物香氣。
肚子不由咕咕叫了兩聲這才覺得餓了。
他原本只是欲戲弄那雲綺一番未曾想她機警狡詰竟然讓自己上了當……想到她一本正經問身邊的「漣漪」時胤禛便啞然失笑。
不過縱使如此他也並非與雲綺多作交流。這樣的女子太過危險。她的身邊可以說全是陷井福康安、永瑆、嘉貴妃、弘曆……太過錯綜複雜。
只是……想到那日她說到夢中的雍和宮胤禛便不由擰了眉頭……真是太複雜了一個人的轉世要如何才能判定呢?
胤禛深深的嘆了口氣將這般複雜的事情置之腦後抬眼看向滿桌的食物。蜜炙羊腿一品、桂花瑤柱一品、醬鴨舌一品、四色魚翅一品、面點四品、鮮果二品、甜羹二品、清茶一壺、涼酒一壺。
「爺怎麼突然喜歡吃醬鴨舌了?」喜塔喇氏為他將面前的杯中斟滿清酒卻是滿面的喜色「以前爺說這東西最是腌臢……」
「啊……嗯……」胤禛已經夾了一筷子鼻音應了兩聲注意力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他少年時的確是不吃這東西的……只是雍正三年後便每日必進。
不可忘者便以身相替。
無生亦無死。
喜塔喇氏見他注意力渾不在自己身上微擰了眉眼睛轉過幾圈像是下定決心:「爺可要嘗嘗這甜羹?是那剛來的葉紫格格親自下廚房做的……」說著便盛了一碗遞到胤禛的面前。
荷色的瓷碗中盛著乳白的甜羹裡面浮沉著點點嫩紅桔黃徐徐的散出熱氣。甜香便隨著那熱氣鑽入身上的每一個毛孔再從毛孔滑到胃中直教人口水直咽。
胤禛便有一瞬間的失神這樣的甜香正是雲鈺所喜的甜羹的味道。
銀耳、西米加上六七種水果同煮然後加入鮮牛奶她說這叫西米銀耳露……她對食物總是有無數種稀奇古怪的吃法……每一種都很好吃。
他擰緊了眉輕輕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甜羹加了桂花粉從清甜微酸的羹汁中蔓延到口腔的每一處喚醒身上所有細胞……西米軟和銀耳微脆吃起來格外爽口。
是這樣的味道並沒有錯。
他抬了頭滿臉溫和的笑容:「葉紫呢?怎麼不見她人?」
「哦妾身這便去喚她。」喜塔喇氏連忙揮了手示意身邊的宮女前去。
胤禛這才正眼看過「自己」的這位福晉一人高的個頭微微顯瘦眉目清秀一身深綠色描金旗服的確有幾分皇子福晉的派頭。
只是眉眼之間許多憂鬱之色似乎受了不少委屈。
胤禛原想開口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自己這麼一奪舍原本還算受寵的她徹底被冷落雖然說自己並未寵幸其它妃嬪只是……那葉紫這麼一進門喜塔喇氏自然……哎這可怎麼是好?
思量間便見門外人影晃動。
珠簾慢掀一身淡紫的葉紫便盈盈拜下仍舊是同雲鈺無二的甜美聲線只是已然大方了許多不若當日的謹小慎微:「奴婢葉紫給主子和福晉請安。」
「快起來都一家人了何必說什麼奴婢之類的話。」喜塔喇連忙扶了她唇角含笑聲音溫柔「爺很喜歡你做的這道甜羹特意喚你來說說話兒。」
胤禛看了一眼喜塔喇微微一笑。
見他並不反駁自己的說法喜塔喇不由更是笑顏逐開拉了葉紫的手讓她在一邊坐下。
胤禛刻意放柔了語氣輕聲道:「這甜羹是你自己想出的做法么?」
葉紫看了一眼胤禛見後者的目光緊盯了她不由面上微微一紅點頭道:「回主子回福晉這羹的確是奴婢親自做的。每一顆西米、每一瓣水果、每一片銀耳都是奴婢親自撿出來……」
「這些事情交給奴才們去做就好了你何必……」喜塔喇打斷她的話擰了眉頭「爺是問你這羹是不是你想出的做法……」
「奴婢不放心這些事情還是親手做了安心。以前在貴妃娘娘那裡……」葉紫似是解釋說到最後一句時卻似乎有所了悟抬頭看向喜塔喇氏漲紅了臉。
胤禛看在眼裡卻不多置一辭只道:「你以前常常做這些么?」
葉紫點了點頭有些尷尬:「奴婢從小就喜歡擺弄些吃食額娘也說我做的東西太古怪……直到進了宮貴妃娘娘嗜好甜品奴婢便常想法子做了新鮮的甜食給娘娘品嘗……
「那麼……」胤禛挑了眉「有道甜品叫雙皮奶你會做么?」
「流觴樓里就有是他們的秘方奴婢並未曾學來……」葉紫有些不明白胤禛問話的用意只是老實回答。
「那布丁呢?」胤禛又問上一句眼底寫了些期盼。
「布丁?」葉紫皺了眉並不知道他說話的意思。
於是便見胤禛臉上的神色黯下去幾分旋即又微笑起來:「我隨便說的這羹當真是你所做?」
葉紫再次肯定的點了頭:「是的。」
「不錯。」胤禛閉上眼睛只聽著她的聲音「你做的不錯我很喜歡。今後我在的時候飲食就由你來負責。」
「是!」
「可是……」
葉紫與喜塔喇同時喊出聲兩人對看一眼葉紫退後一步喜塔喇開了口:「爺這不合規矩……」
胤禛扭了頭看她一眼開口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又轉頭看向葉紫莫名的感覺從心頭湧起嘆了一聲:「你在我府里是格格?」
葉紫又輕輕的點了頭。
「秦喜從今兒起葉紫的起居待遇一切遵照側福晉的品級辦理。」無論她是不是雲鈺的轉世總歸是因為自己才進了府。
胤禛的目光溫柔在燈光下幽幽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