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雪的話,分明印證了剛才的猜測,梅素馨的真正身份果然是肅王府的密使!方浩的心開始往下沉,這麼說,她和肅王確實不可能再有其他關係了。肅王再蠢,也不可能找一個密使做外室的,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而且……素娘身懷絕技?這樣看來,那次所謂的墜馬,也只是他的自以為是罷了!梅素馨根本不可能墜馬,她只是在練習馬術而已!方浩苦笑了,怪不得輕雲要大聲呵責他,果然是他唐突了佳人!怪不得輕雲總是不屑地沖他撇嘴,他哪有什麼英雄救美!
方浩眼中漸起雲霧,他深吸了口氣,淡淡地吩咐回雪:「明日你和我一起回侯府吧!天熱了,去給小姐取些夏日的衣物回來!」
回雪順從地應下了!
因此第二天蘭鵑一覺醒來,不僅方浩不見了,連回雪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問憐兒?自然是一問三不知。蘭鵑悶悶地吃過早飯,抱著琵琶又去了小竹林。
坐在竹林水池邊的太湖石上,蘭鵑第一次沒了唱戲的心情。手撫琵琶,只是一遍遍彈奏著越劇《紅樓夢》里的旋律,腦子裡卻全是梅素馨和方浩的故事。心中則如亂麻一般,理不出一絲頭緒來。
昨晚和方浩的一席長談,讓她對梅素馨有了清晰的認識。命運的播弄,讓她無法選擇地成了王府的密使。這個亡命的職業,讓她的美麗和聰慧,一併淪陷在了黑暗之中。於是為了尋找屬於自己的愛情,她做了最冒險的選擇。她用生命做賭注,想去贏取愛情!
如果是我,我會下這樣的賭注嗎?蘭鵑微微皺著眉頭,凝神細想了很久,自己搖了搖頭,不!不會!我不會選擇用生命換取的愛情,如此慘烈的愛情,我無法承受!
想到這裡,蘭鵑一陣心酸,對方浩的恨意又起。對了,他昨晚脫口而出,說自己有私心,那會是什麼樣的私心?他說凝芳是他同意進府的,也是他願意收房的!對了,儘管他拒絕納妾乳娘會不高興,但並不是說他拒絕將凝芳收房,乳娘也會不高興啊!如果只是考慮到乳娘,他完全可以去找別的女人啊!
他也說了,他知道凝芳其實就是太后的眼線,那麼,他又為什麼要將一個眼線留在侯府呢?難道僅僅是因為梅素馨的逼迫么?不!不可能!如果梅素馨果然是王府密使,那她又怎麼會不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這裡面一定還另有原因!
蘭鵑「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匆匆離開了小竹林。她要讓小廝去把方浩找來,她要完完全全問個明白!
不想才離開竹林,就看見憐兒東張西望地急急過來,一見她,長長鬆了口氣,說道:「小姐原來在這裡呢!讓小婢好找!」
蘭鵑停了下來,問道:「有事么?」
憐兒規規矩矩地侍立在一旁說道:「是!外面一位姑娘要見小姐!」
「誰啊?」蘭鵑怎麼也想不出自己在這裡能有什麼熟人,因此毫不在意地問道。
「她說自己是南韻戲班的!」
「啊?!」蘭鵑呆了呆,隨即大喜,拔腿便往正房而去,一邊問道,「她可說了她叫什麼名字?她如今又在哪裡等候?」
憐兒想不到她的反應這麼強烈,一時沒回過神來。等清醒過來,蘭鵑已經走出去了很遠,於是急忙忙跟上去,一邊還要回答她的問題:「那姑娘沒說她叫什麼名字,只說是小姐的舊相識!小婢讓她在前院偏房裡等著了!」
「哦!」蘭鵑心裡好笑,我在這裡還有舊相識?這位水姑娘可真是好玩!於是有口無心地應了一聲,朝前院而去。
果然,等在那裡的就是水雲煙,見蘭鵑慌慌張張趕來,忙笑著迎上前來福了福:「冒昧前來,還請蘭姑娘不要見怪!」
蘭鵑一把拉起她,笑著說:「見什麼怪?!你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對了,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呢?」
被蘭鵑這樣一問,水雲煙的臉紅了紅,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道:「不瞞姑娘說,那天姑娘和方侯爺走後,我悄悄讓小廝跟著了!」
「你跟蹤我們?!」蘭鵑吃了一驚,「為什麼?」
她在這裡雖然沒有熟人,但也沒有仇人吧!誰會要跟蹤她啊?難道這個水雲煙是肅王府派來的人?或者說,她也是肅王府的密使?昨天和方浩的談話內容飛快地在蘭鵑的腦海中掠過,她象不小心抓住了一塊燒紅的鐵板一般,慌忙鬆開了水雲煙的手。
蘭鵑的神情都被水雲煙看在眼裡,她有些尷尬,訕訕地縮了手說:「蘭姑娘放心,我跟蹤你並沒有惡意,只是想請你幫忙,帶我進靖義侯府去罷了!」
「進侯府?」蘭鵑疑惑了,「你要進侯府去幹什麼?」
「因為……」水雲煙輕咬下唇,又遲疑了很久,才輕輕說道,「我是靖義侯方浩的妹妹,我叫方涓!」
「你是方涓?!」蘭鵑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就傻在了那裡。
水雲煙卻是又驚又喜:「怎麼?姑娘知道我的名字?我……哥哥和你說起過我么?」
蘭鵑點點頭,卻又很快搖了搖頭,弄得水雲煙莫名其妙。
蘭鵑則死死地盯著水雲煙,足足看了她有三分鐘,才一臉嚴肅地問道:「你會武功嗎?」
她記得方浩昨天和她說過,那個自稱是他妹妹的女子是越窗而入的,如果沒有武功的話,這窗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越的。至少蘭鵑認為自己肯定是不行的,最多只能爬窗而入。
水雲煙卻被她問傻了,怎麼也想不明白,蘭鵑為什麼會問這樣一個問題,因此勉強笑笑說:「戲台上的花拳繡腿倒是學了些,但如果姑娘說的是那種和人打架的功夫,我可不會!」
蘭鵑將她拉到窗戶前,指著窗戶問道:「你能從這裡飛出去嗎?」
水雲煙看看窗戶,又看看蘭鵑,搖了搖頭!
蘭鵑後退了一步,依然盯著她問道:「那你能確定你是方浩的妹妹?!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而要來找我呢?」
水雲煙低下了頭,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蘭鵑這才清醒過來,不管水雲煙說的是真是假,她用這種審賊的口氣提問總是不對的,至少應該心平氣和地問,不是嗎?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質問,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於是蘭鵑深深地吸了口氣,收起了自己的震驚,也收起了自己的咄咄逼人,盡量語氣平和地說:「不錯!方侯爺和我說起過你的事。那你能不能也說說看,你們兄妹是怎麼失散的?如果兩下里對得起來,我一定設法幫你進侯府去!」
聽蘭鵑這樣說,水雲煙才抬起頭,從袖中掏出一方四角綉著纏枝花葉的粉色絹帕來,拭去了淚水,順勢就在桌邊的綉墩上坐了。
正好憐兒端了茶過來,蘭鵑便也坐了下來,然後對憐兒揮了揮手說:「你去外面看著點,你回雪姐姐回來了,就來告訴我一聲!」
憐兒依言退下,水雲煙端了茶,輕輕地抿了一口,這才緩緩說道:「既然哥哥已經把事情和姑娘說起過了,那前面的我就不講了!乳娘帶著哥哥離開客棧時,只留下了二兩碎銀子。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夠住十天的,更別提請醫問診了。我只當是死定了,倒也不慌張,反正爹娘都已經在那邊了,就是去了,也比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客棧里要好!
「誰知那店家倒也殷勤,說是客人死在店裡不吉利,會壞了生意的。所以不僅給我請了郎中來看,還每日好茶好飯地伺候著!正當我暗自高興,以為遇到了好心人時,那天突然來了一個穿紅戴綠的女人,說是金陵府有個大戶人家,要買幾個伶俐的丫頭,讓她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