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雙眉越鎖越緊,他已經是不可能再返回肅王府去尋查整件事的真相了,現在唯一能找到真相的,應該只有自稱是蘭鵑的素娘自己了。可是,我又該怎麼說服她願意去找出真相呢?她如今一心想的是離開侯府,離開王府,她要登台唱戲,她要做戲子!
方浩苦笑了,如果她果然是素娘,怎會天真至此,以為肅王府會輕易放過她!如果她不是素娘,那麼肅王府也是不可能留她性命的。一個和王府密使一模一樣的人,是非常容易給王府帶來麻煩的!而她如今又不是侯府的人了,自己又該怎麼去保護她呢?更糟糕的是,她還一心想登台唱戲!
不行,得和她說明此事!不管她原來是誰,現在又想做什麼,都由不得她!她現在就只能是素娘,不然,恐怕是真的要去做孤魂野鬼了!
想到這裡,方浩轉身對侍立在門邊的憐兒說:「你進去,把回雪叫出來!」
蘭鵑被回雪從床上叫起來時,大為不滿:「回雪!天都快亮了你知道吧?!」
回雪陪著笑臉解釋道:「小姐不要生氣!侯爺有要緊話要和你說?!」
蘭鵑哪裡肯不生氣,她瞪著回雪道:「侯爺又怎麼了?!就是皇上也不能不讓人睡覺不是!」
「可侯爺說了,這事關係著小姐的性命呢!」回雪的話里,是無比的擔憂和恐懼,讓蘭鵑呆了一呆,頓覺背脊上涼意颼颼,將初夏的暑氣一掃而光。
她馬上從床上跳下來,胡亂將秀髮一挽,在妝奩中找了根簪子簪了,就來到了外間。
方浩正站在窗前凝神想著什麼,聽見蘭鵑出來的聲音,便轉過身來。見她一窩絲的髮髻,上身是桃紅色短袖褙子,只用絲帶鬆鬆地系著,露著一大截玉臂不說,胸前還露著一片凝脂,粉嫩誘人。更離奇的是,走動時的風帶起褙子的衣角來,露出了裡面水紅色的輕紗肚兜,極是撩人。下身的蔥白褻衣倒也罷了,可她居然光著腳!
梅素馨曾說過,因為她是棄兒,所以從來沒有纏過腳。但也從來沒有這樣光著腳出過房門啊!方浩的雙眉又皺了起來。
蘭鵑見方浩看著自己皺起了眉頭,開始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一身的裝扮,放在現代,上街也可以去了,除了腳上似乎應該套雙涼鞋。但是她很快就想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五百年前的古人,而且明朝的服飾又是以嚴謹而古板聞名的,這樣看來,自己的這身打扮,估計是有些過分了。因此有些訕訕的,想進去換件衣服。
但她一抬頭看見方浩緊鎖的眉頭,卻又生氣了,我穿什麼衣服,又和你有什麼關係,要你多事?!你不高興是嘛?我偏就這樣穿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這樣一想,不僅沒有去裡間,反而就在桌邊的磁墩上坐了,一邊問道:「方侯爺,你還有什麼事啊?非得半夜三更不睡覺來做交代!」
方浩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又從何而來?為什麼言行舉止全無女兒家應有的規矩!」
蘭鵑兩眼一翻,反問道:「女兒家應該有什麼規矩啊?」
方浩坐在椅子上,不滿地說:「笑不露齒,行不露足,這便是女兒家的規矩!你倒好,索性就光著腳,象什麼樣子?!」
蘭鵑卻並不在意,反將腳往上一翹,自己歪著頭看了看說:「這樣子不是挺好看的嗎?」說著,好似故意氣方浩,笑嘻嘻地問他,「你不覺得我的腳好看嗎?」
方浩哭笑不得:「再好看!也是不能隨便給人看的!」
蘭鵑故意迷惑不解地說:「我沒有給別人看呀!你看房間里除了你,還有誰啊?」
這句話讓方浩又是一愣,什麼意思?女子只有在自己丈夫面前光著腳是不失禮的!可惜蘭鵑不知道,因此她的這句話又一次讓方浩誤會了,認為她不承認自己是梅素馨只是在逃避。
既然這樣,就讓她過一段安靜點的日子吧!做王府密使,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差使,自己何苦定要將她重新推進那深不見底的龍潭虎穴!至於王爺王妃那裡,只能是看情況再做解釋了,依著王妃對梅素馨的態度,就算她變成了另一個人,應該也是能接納她的吧!
更重要的是,或者肅王看見素娘這個樣子,也許就放過了她也未可知!雖然做戲子不好,但總好過喪命吧!
這樣想來,方浩暫時打消了和蘭鵑說明這重重危機的想法,站起身來說:「你先睡了吧,什麼事,明天再說!」說著,又一指回雪,「你帶我去東廂房!」
和回雪一起來到東廂房,方浩嚴肅地問道:「回雪,你好好告訴我,你是怎麼到的王府?」
方浩的問話讓回雪吃了一驚,不知道方浩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當初夏先生再三交代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小姐救她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小姐為救你而殺了錦衣衛,那麼不僅是小姐,就是整個肅王府都會遭殃的!」
同時她也看到了小姐也沒有將此事與侯爺提起,因此當然也是三緘其口!可如今小姐又提起此事是什麼意思?當初夫妻恩愛的時候都沒有說,如今被侯爺休了,沒有關係了,倒反而告訴他了呢?這不可能啊!
這麼說,這個小姐真的不是小姐,真的換了一個人?!這個想法讓回雪如同冰水從頭淋下,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不!不會的!小姐不會變成別人的,她只是傷心得糊塗了,所以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
這樣一想,便看著方浩連連搖頭說:「不!小姐沒有殺錦衣衛,小姐只是把小婢從錦衣衛手中搶了過來!她沒有殺人!」
「小姐還能從錦衣衛手中搶人?!」方浩譏諷一笑道,「你可知道錦衣衛都是些什麼人?他們可是皇上訓練出來的數一數二的武功高手!」說著,臉色一沉,喝道,「回雪,你不相信我嗎?為什麼不告訴我小姐的事?!把你知道的有關小姐的事都告訴我!」
「不……」回雪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小姐說過了,如果我要跟她,那麼就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問,不然她就把我送回王府去!」
方浩惱怒了:「小姐好的時候,我也不來問你!可如今小姐這個樣子,你再不說,就沒人知道她的事了,又怎麼為她洗清冤屈?!你口口聲要我去查清真相,卻又將真相都瞞著我!你讓我如何查?難道你不想為小姐伸冤了嗎?!」
回雪呆住了,怔怔地看著方浩,不相信地問:「這麼說,侯爺相信小姐是冤枉的了?」話音未落,回雪淚如雨下。
方浩也傷感起來,深吸了口氣說:「我相信也沒有用,現在我們要找證據,只有找到證據才能還小姐清白!」
「可是……侯爺如今已經娶了雲泰公主,小姐就是醒過來了,又能怎麼樣呢?」
方浩沉吟了片刻,堅定地說:「只要讓我找到證據,證明是太后的陰謀,我自有辦法讓太后收回成命!」說著,嚴肅地看著回雪說,「但是,你要幫我!」
方浩的這句話讓回雪喜出望外,忙點頭不疊:「我一定幫!」
方浩滿意地點點頭:「那好!你先告訴我,錦衣衛是怎麼回事?」
回雪低下了頭,輕聲地問道:「是小姐告訴你,她殺了錦衣衛嗎?」
方浩嘆了口氣:「是的!可是你沒聽她說,她如今不是素娘么?!她說素娘殺過錦衣衛,她說素娘身懷絕技!回雪,果真有此事?」
回雪點點頭:「小姐身懷絕技我是知道的,她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是我伺候的!」
「外面回來?」方浩皺起了眉頭,「小姐並不經常外出啊!」
回雪頓了頓,終於又說道:「小姐每次去王妃那裡,並不是抄寫經文,而是有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