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T大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眼看著這一年就要過去了,我這個交換生突然地來,又驟然地離開,對於大多數人也許沒有什麼值得回憶的,但是對於我,這段日子確實值得記憶的,畢竟除了那一窩狐狸,我還沒有交到過其他的朋友,如果萬天勉強算一個的話,在去T大以前,我的朋友圈還真是出奇地狹隘,而現在我擁有了和樂瑤、簡奇峰之間的美好回憶,如今每每回想到樂瑤的粘人以及同簡奇峰的鬥嘴,還忍不住竊笑,雖然偶爾還會到花園和埋在土裡的他們聊聊天、吵吵架,可惜的是永遠只有我一個人唱獨角戲,所以大部分的時間我只是看著花園流淚,抑或拿著那張唯一的合照傻笑,這些日子都已一去不復返了,到最後我都沒來得及問出我想知道的問題——誰是米南達?萬天對於這個名字意外地驚詫,我想他應該知道些什麼,可惜他又一次人間蒸了。我也曾經試著去問老胡,他卻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好吧,算我白問。躲回族裡許久的白狐老爹又悄然出現了,我不得不佩服他的識時務,一旦有難,逃得比誰都快,T大事件到了該收酬勞的時候,他就像鬼魅一樣地跑出來了。
「老爹,你老實說,這次收了多少錢?」我忍不住要問這個笑得連眼睛都快不見了的老頭。
「沒,沒多少。」白狐老爹立刻收起斂財成功的得意笑容,一本正經地對我實施愛的教育,「只不過這次的任務比較難,所以稍微多收了那麼一點點。」
「比上次還多?」我的天哪,那哪是多收「一點點」,上次已經收到了令人害怕的數字了耶,再說這次任務好像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難不難也礙不了您老人家什麼事兒啊?
「就多了那麼一點點。」老爹媚笑著用手比劃著。
「豈止那麼一點點啊?」美女胡不知何時殺了進來,在一旁幫忙數落老爹。
「你們這兩個小丫頭,怎麼老是數落老爹,我一把老骨頭了,想賺點錢容易嗎?」說著,老爹沉醉其中地擺了個辛酸的表情。得了得了,我和美女胡都看不下去了,你平時愛看戲也就算了,怎麼在這演起來了?
「好了,你別鬧了,我有事問你。」言歸正傳,我可是有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你,老爹看我又轉換話題的意思,樂得不得了,猛點頭,還把腦袋湊過來,「你有沒有聽說過米南達?」
「米南達?」老爹的臉上明顯地顯出了慌亂,然後故作鎮定地說,「是不是古希臘的那個喜劇家?」老爹調侃似的的說,他的表情告訴我他知道!
「老爹……」我威脅地看著他,他縮了一下脖子,硬是不開口。
「米南達?是不是樂瑤最後說的那個名字?」美女胡在一邊插話,我沖她點了點頭,「老爹,你要是知道的話可要告訴小胡啊,那天在醫學院的天台上別提多邪門了,小胡為了救我,被樂瑤擒住,明明她是處在下風的,突然一下子就整個局勢都變了,那個時候的小胡就一個字——怪,根本就不像她……」美女胡的這段話從那天以後已經在我和老胡面前念叨了無數會,倒是第一次說給白狐老爹聽,老爹一邊聽,臉上的表情一邊變換了無數次,我更加肯定他是知道什麼的。
「老爹,你知道對不對?」我急切地問,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個時候我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變化,一些我從來沒有使用過的咒語突然從我的嘴裡說出,我突然變成了自己的旁觀者,我不再了解自己,這一些好像是我身體里潛在的東西,卻是我完全不了解的。
「額,這個,我,嗯……」老爹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叮咚」一聲,是門鈴響了!
「有客人,你說會是誰呢,呵呵?」老爹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慶幸及時的門鈴聲,他小心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覺得脫離我的威脅範圍之後,箭一樣衝去開門。
「老爹……」拜託,大門離你十萬八千里的,你幹嗎去開啊,老胡又不是沒手沒腳?我氣鼓鼓地追著老爹來到門口。
「天上掉餡餅了!」我追過去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老爹手裡拿著一封信,一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以免我搶在他之前又舊事重提。
「掉什麼餡餅啊?」我沒好氣地問。
「你看……」老爹搖晃著手裡的信,我一把奪過來,是一封邀請函,上面寫著:陶然劇社,邀您共賞大師劇作《雷雨》,下面是一班主創人員名單,邀請函上還寫著:攜此函可供2人免費觀賞,下面註明的時間是今天晚上。邀請函的外圍還有一層金邊,當然這絕不可能是鍍金的,俗氣得要死,這不是廣告是什麼?
「這算什麼餡餅啊?分明是騙人的廣告,哪裡來的?」我把這所謂的邀請函扔還給老爹。
「剛才有人按門鈴,我來開門,打開門只有這張邀請函在地上。」老爹無辜地說,呵,不用說,這分明就是廣告,連伎倆都這麼拙劣,「小胡啊,嘿嘿,你今天晚上有空哦……」不會吧,誰告訴你我今天晚上有空啊?
「沒空!」很果斷地拒絕了白狐老爹。
「你這孩子,老爹就這麼一丁點要求你都做不到?」老爹又開始演戲了,他哭喪著一張臉,好像自己有多慘。
「你自己都說是今天晚上了,要不是他們演得爛,怎麼會今天晚上就要演了,還在那裡什麼破邀請函啊?」我實在受不了這種小兒科的謊言把幾千歲的老妖怪給騙了。
「不會啦,這個『陶然劇社』很有名的,說不定人家是打聽到這裡附近有我這個戲痴啊,說不定今天看完了以後,他們就會吸納我為什麼榮譽會員啊,以後看戲都便宜點誒。」老爹獨自幻想著,哼,老爹,你也太抬舉自己了吧,要說老不羞,你一定是這裡附近數一數二的,什麼戲痴啊,根本是白痴,「你是不是在心裡偷偷罵我?」老爹懷疑地看著我,奇怪,老爹你功力退步得很厲害哦,就算美女胡和老胡看不到我的心思,你總應該可以吧。突然,心裡冒出一個念頭,該不會……
「你幹嗎不找美女胡陪你去?」
「別人會以為她是我的小蜜,她長得太不莊重了。」老爹偷偷地說,沒想到屋子裡傳來了美女胡的咳嗽聲,老爹不好意思地縮縮脖子。
「好,今天晚上就陪你去,但是明天你要把米南達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一物換一物,很公平啊!
「啊?」老爹的臉瞬間垮下來,「那,好吧。」老爹無奈地他的樣子明天一定會找機會溜,要讓美女胡和老胡幫我看著他。
「但是,我有言在先,要是演得很爛,或者要什麼額外的收費,我立刻就走。」
「知道了,知道了。」老爹答應得可爽快了。
入夜,老胡在老爹的威逼利誘之下早早地準備了晚餐,老爹邊吃邊催促,終於我和他一老一少被美女胡歡送出門,唉,世態炎涼啊,就因為跟老爹混在一起,美女胡對我的態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看來我真是遇人不淑!為了表現老爹親民的個性,我們轉了幾次公交車,才找到「陶然劇社」演出的地方——凌波劇院,老爹一臉興奮,嘴裡不停地嘀咕著,剛才在公交車上不是已經和n個老太聊過天了嗎?他一路上嘴巴什麼時候聽過,為什麼他不需要休息?
「小胡,你看,這麼多人。」老爹興奮異常地叫道。
「都是被騙來的。」老爹你不要拽我好不好,最好別人以為我們兩個不認識。
「胡說,我們是上賓。」老爹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他當自己是萬人迷,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大人物。我無奈地跟著他在人群里衝來殺去,好不容易到了門口,拿出那張邀請函的時候,我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別人一個蔑視的眼神,然後一句「滾」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盡臉。
「您二位是……」來了吧,來了吧,門口的大哥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們,完了,這次臉丟大了。
「你管我們是誰?」老爹開始吹鬍子瞪眼了。
「是這樣的,這邀請函是專門給本社的……白金VIp貴賓的邀請函,到目前為止,我們劇社的白金VIp貴賓數量是——一個都沒有,您二位是第一個出示這張邀請函的,但是二位看上去很面生,所以隨口一問,很抱歉,請進……」這位大哥後面還在交待我們的座位在哪裡,但是我已經聽不進去了,現在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張邀請函外圍的一圈金色是鍍金的,我的天哪,白金VIp貴賓?老爹得意地沖我一揚頭,是哪裡弄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