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過了好一陣子，我才開始尖叫，」在萬天的安撫下，方圓終於又能吐出完整的句子了，「我瘋了一樣向後退，我的腦海中深深地印著那個賤人的眼睛，那種怨恨不甘的眼神，從此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忘記過，我那時已經完全沒有理智可言了，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東西才停下來，我叫得嗓子不出聲音才停止，然而屋子裡還是一片寂靜，我剛才尖厲的叫聲居然沒能叫醒屋子裡的其他人，我就想我完了，這個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是清醒的，我真想跟他們一樣沒有知覺就好了。不知怎麼地，我突然之間有了強烈的勇氣，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這是自然反應吧，我知道除了自己沒人能救我。我抬起頭看向通氣窗，那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我頓時鬆了一口氣，腦袋中靈光一閃，是不是因為蠟燭滅了，才會讓那個賤人在回魂夜出來作祟，如果我把蠟燭重新燃起來應該就沒事了，我借著窗外的月光，摸索著走到放蠟燭的桌子前，從袋子里拿出兩根白蠟燭代替已經燃盡的兩根，我剛用火柴點燃，忽然現哪裡不對——是影子！我手裡拿著蠟燭，地上照出了我的影子，不，確切地說是兩個影子，我的身後還重疊著另一個影子……」方圓的這一段話講得很艱難，其間不停出現對自己的疑問和斷斷續續的聯想，可以想象那天夜裡她有多麼震撼，以至於她現在想來仍然被驚得語無倫次，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道，「我用眼角的餘光看著我的身後，向左看，什麼都沒有，向右看，還是什麼都沒有，但這個時候我感覺到什麼東西擱在我的左肩上，我猛地一下轉向左邊，她的頭，她的頭架在我的肩膀上，我又一次看到她的眼睛，我選擇閉上眼睛，那個時候我已經絕望了，我以為她不會放過我，沒想到她在我的耳邊說：『別怕，我只是想幫你。』她說著塞給我一支鋼筆……」
「鋼筆？」這是我和萬天調查以來第一次有人提及筆，雖然是鋼筆，但是那個時候鋼筆比較常見吧，這傳說還挺與時俱進的啊！
「沒錯，的確是鋼筆，一支藍色的鋼筆，」方圓對這支鋼筆記憶猶新，「我接過它的時候，手在顫抖，差一點就沒拿穩，因為那個賤人的手是冰涼冰涼的，然後，她就這樣附在我的耳邊講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第十一個布告欄』的秘密，每周五的午夜在校醫院門前會出現『第十一個布告欄』，只有誠心祈求的人才能見到，只要拿著這支筆把自己的心愿寫下來，願望很快就會實現，但是有一點一定要記住，當你寫完願望以後一定要把筆留在『第十一個布告欄』，留給下一個人使用，不可以貪心，她說這些的時候一點都不像她，那聲音里充滿了魅惑，讓人忍不住想要去試一試，她還告訴我，這樣我就能夠得到老林的愛情，她要我替她照顧老林。」
「邵小婷對林老師還真是，咳咳，念念不忘。」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林老師以前曾經這麼受歡迎。
「哼，說得好聽，要不是這樣，我怎麼會讓那個賤人得逞？」方圓忿忿地說，「她如果真的愛老林，怎麼會殺了他，為什麼她沒有用這種方法殺了那兩個耽誤她病情的醫生？」
「那兩個醫生不是因為『第十一個布告欄』而死的？」
「別人或許會這樣以為，但是我知道不是。」
「你去試了？」萬天問。
「如果沒去試，我會以為我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方圓凄涼地笑道，「那個賤人跟我說完那個秘密我就失去知覺了，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白天，其他人都已經不在了，所以，我以為那是我因為害怕而的噩夢，然而，我的手裡的的確確握著夢裡她給我的鋼筆。我當時沒有留意，這些不過是巧合，什麼『第十一個布告欄』實在荒謬，直到那天晚上守靈的人接二連三地死去，死因都是心肌梗塞。」
「全部？」不會吧。
「除了我，」方圓自嘲地笑笑，「我倒寧願我死了。」
「他們死了，為什麼讓你聯想到『第十一個布告欄』？」萬天插嘴。
「剛開始的兩個我還沒有察覺，但是後來所有的死者都握著同樣的鋼筆，所以，我說那兩個醫生的死和『第十一個布告欄』無關，因為，他們身上沒有鋼筆。」方圓舉出佐證說明她為什麼如此肯定兩個醫生和其他死者不同，「我開始恐懼，我想把那支鋼筆丟掉，但是無論丟得多遠，第二天，它還是出現在眼前，只要看著那支筆就有一種想要一探究竟的**，我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我拿出鋼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了，我想就許一個願望，就一個，絕對不會貪心。就在我決定去許願的那個周五，我遇到了班裡的一個女同學，她悄悄地問我是不是擁有那支鋼筆，我嚇壞了，以為她也是想許願的，結果她拿出一支一模一樣的鋼筆，然後告訴我一個聳動的消息——這支筆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她還說她就是一個重複使用者，之前的人會死去，都是因為他們笨，不懂得方法。如果可以多許一個願望，我當時就像鬼迷心竅一樣渴望能夠得到更多的願望，所以我問她該怎麼辦。她把我拉到角落告訴我『第十一個布告欄』是神賜予我們的禮物，只要我們在許完願之後對布告欄行三跪九叩之禮，就會得到更多的機會……」
「那個女生呢？」這個女生有古怪。
「她也許也不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她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因為沒多久她就失蹤了。」方圓哀嘆著這位故友，我卻更加懷疑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來，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當年要不是我貪心，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方圓摸著自己的臉懺悔道。
「『第十一個布告欄』是什麼樣子的？」我問方圓。
「當天晚上我特意沒有回家，留在通宵教室里直到午夜，我一個人走到冷冷清清的校園裡，心裡又怕又喜，走到校醫院的時候，不知道是天冷還是緊張，我的四肢不停地抖，但我還是默默閉上眼睛，心裡想著我急切的渴望——我要和老林在一起，我要他愛我愛得死去活來，當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我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的面前正是一個方才還不存在的布告欄，上面有一大張白色的紙，我用顫抖的手把自己的願望寫上去，現在我仍然記得當時的興奮和緊張，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寫完之後，我看著紙上歪歪斜斜的字開心地笑了，有種負罪又欣喜的感覺，這種不勞而獲的感覺真得很複雜，然後我照著女同學的方法拿著鋼筆，對著布告欄三跪九叩，等我再看時，布告欄已經消失不見了，而我的手裡依然握著那支鋼筆，我的手心滿是汗，但我有種罪惡的快感……」方圓把手攤開來給我們看，她的手心滿是汗水，就和當年的她一樣？
「結果，你的願望實現了？」我問她。
「沒錯，實現了，老林果然跟我表白了，那段時間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我和老林每天一起上課、自習、吃飯，我覺得別人都向我投來羨慕甚至妒嫉的眼光，我覺得幸福極了……」
「是嗎？」我忍不住說出口，怎麼看林老師也不像什麼萬人迷啊，別人會嫉妒？是你想太多了吧！
「這樣，你最大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你應該滿足了，為什麼又三番四次地去許願？」萬天問道。
「不，這遠遠不夠，」方圓彷彿恢復了往昔的光彩，骨瘦如柴的手臂在空中揮舞著，「我要所有人都嫉妒我，無論是美貌、身材或者是才情，我要做全校女生的敵人，全校男生的寵兒，現在的這些根本不算什麼？」
「真的不算什麼？」萬天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
「沒錯，在沒有得到老林的愛時，他就是我的全部，是我關注的焦點，是我的夢想，但是真正得到他之後，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大得很，我以前太過狹隘，太幼稚了……」方圓像演講一般唾沫橫飛。
「所以你才會無法自拔。」我嘆息著搖了搖頭。
「是的，我的確無法自拔了，」方圓這才從回憶中擺脫出來，「要是早知道……」她說了一半便沉默了，世界上沒什麼事情是早知道的，如果讓方圓再從頭來一次，她還是會跌進這無底的深淵，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