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來到了T大學生公寓,因為我知道我在這裡不會呆很久。學生公寓是兩幢六層的環形樓房,佔地不大,但是可以容納的學生數量卻相當的龐大,a樓是女生公寓,B樓則是男生公寓,兩棟公寓樓兩兩相望,卻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抬頭看了一眼兩幢公寓樓,並沒有現什麼異樣,我就徑自走進了a樓。
「阿姨好。」我故作乖巧地來到樓管阿姨面前,可不要小看了這些阿姨,公寓里大至殺人放火的大事,小到雞毛蒜皮的小事都逃不過她們的法眼,跟她們搞好關係,好處多多,我把住宿證交給阿姨,「我是今天剛來的插班生,住在6o4……」
「6o4?」阿姨好像有點驚訝,「這麼快就安排人住進來了?」
「阿姨,6o4怎麼了?」我是明知故問。
「6o4啊,說出來,怕嚇著你,那間房幾天前剛死過人,聽說是心肌梗塞。」聽到阿姨的話我有些氣餒,怎麼還是那些老消息,沒有一點新的內容。
「沒事兒,我身體健康得很!」雖然不太滿意,但總不能在阿姨面前就垮下臉吧,我還是保持我最可愛的笑容面對阿姨。
「那就好,這是房間的鑰匙,好好保管!」阿姨翻找出6o4的鑰匙交給我,自言自語地說道,「那個姚姍姍最近是怪怪的!」
「怎麼個怪法?」阿姨後面一句話可是毫不客氣地鑽進了我的耳朵,我立刻精神百倍,身體湊過去,興奮地問阿姨。阿姨大概太久沒有人這麼熱情地聽她講八卦了,她的表情也立刻神采奕奕起來,她悄聲說,「原來姚姍姍是個很有禮貌又靦腆的女孩子,每次路過門口都會跟我們打招呼,前一段時間她突然變得開朗起來,有了男朋友,話也多了,可是就在她病死掉的前幾天,她總是來去匆匆的,人也越來越瘦,看到我們就當沒看見,一點也不像她,看來那幾天,她已經不舒服了,真是可惜啊,還這麼年輕……」阿姨說著說著,眼睛里開始閃爍著淚光。
「阿姨……」我無奈地安慰道,「別難過了!」拜託,我心裡不住地哀號,別弄得好像在看晚間的社會新聞或者悲情連續劇一樣,好不好?好不容易安撫住這位情緒失控的阿姨,我認命地走上6樓,本來是想偷懶用「移形術」直接到6樓的,不過,現在是白天,萬一被誰撞到,我長一身嘴也解釋不清了。不過這漫長的登樓過程正好讓我消化一下阿姨的話。姚姍姍死前性情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這些反常行為跟她的死有沒有關係?還有她的男朋友跟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現在我所知道的都是一些零星的片斷,不足以推斷完整的事實,還有很多疑問等著我去解開,我要走的路還很長。想心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6o4的門口,我剛把鑰匙插到鎖槽里,門一下子打開了,一個歡快的身影撲到我面前,要不是我基本功紮實,早就人仰馬翻了。我努力看清楚掛在我身上的人,「樂瑤?」
「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樂瑤開心地笑著,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閃得人晃眼!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從身上弄下來,後退兩步,看向門牌——6o4,沒錯啊!
「你住6o4?」不是吧!
「我本來是住6o3的,不過我跟樂樂換了,我要跟你住一塊兒!」樂瑤指了指身邊的女孩兒,我認得她,她也是我們班的。
「你好,我叫胡亦樂。」女孩子微笑著跟我打招呼,「我膽子小,正好不敢住在這裡,瑤瑤提出要跟我換,我就同意了。」胡亦樂不好意思地笑了。樂瑤在一旁猛點頭,我摸了摸胸口,樂瑤,人家巴不得往外搬,你倒好,硬要進來湊熱鬧!
「小胡,你快進來吧。」樂瑤急不可耐地幫我把東西搬進屋子,宿舍里的另兩個人不在,想想也是,剛剛才生過那樣的事,能不回來就不回來,誰願意呆在這個鬼地方,除了——我和樂瑤。在房間的門口就是衛生間,往裡是兩張分別靠在左右兩邊的雙人床,再往裡是四張書桌和柜子,外面有一個曬得到太陽的陽台,而我的床就在進門靠左的上鋪,那裡就是姚姍姍曾經的床鋪。我仰頭看著這張床,想著當時的情景。突然,我竟然看到一個女孩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我驚得後退了一步,她穿著一件棉質的睡衣,及腰的卷微微有些零亂,她抱著膝蓋,愣愣地看著前方,我甚至聽到她嚶嚶地抽泣聲,她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好像怕吵到什麼人,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抹去滿面的淚水,然後,她轉過臉望著我,確切地說是望著我這個方向,但是眼神沒有在我這裡聚焦,而是往向更深更遠的地方,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臉——盈盈的翦瞳,俏麗的鼻子,紅腫的嘴唇,她的眼睛布滿血絲,黑眼圈大得嚇人,瘦得整張臉都凹陷了下去,她獃獃地爬下床,我自然地往後退了幾步,給她讓出一個位子,她並沒有看我,而是從我身邊擦肩而過,我木然地跟著她走進了廁所,她俯下身在水池邊用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龐,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下來,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像是大閘蟹在地上爬行的聲音,她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應該是不肯定是否有聲響,她關上水龍頭,讓廁所保持絕對的安靜,我也忍住呼吸,傾聽那細小的聲音。這個聲音從小到大,越來越響,也越來越近,是從馬桶里傳來的,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馬桶的沖水槽。慢慢地,慢慢地,看到一隻沒有指甲的食指從沖水槽里探了出來,接著似乎是其餘四指攀著槽壁的聲音,它以極慢的度爬出了沖水槽,我終於能看清這隻手的全貌了,瘦骨嶙峋的手上骨骼清晰可見,手指的紋路間卡著黑色的污垢,每一根手指上都沒有指甲,光禿禿的,它似乎非常用力地彎曲著,每一個骨節都尖銳地突出,而且都已經白了,它爬出沖水槽,向那個女孩子的方向爬去,雖然沒有指甲,但是它用力抓住地面的時候,我的心裡被撓得毛。因為全神貫注於這隻手,忽略了身邊的女孩,此時,她已經癱軟在地上,嘴巴無力地張開,雙手緊緊地把住水池邊緣,困難地呼吸著,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了,我看到她嘴巴在動,似乎說著什麼,但是我卻聽不見,她突然抱住頭,嘴巴動得更快了,那隻手不慢反快,一下子跳起來勒住她的脖子,她伸出舌頭,痛苦地掙扎著,可是卻絲毫沒有減輕痛苦,我衝上去想要幫助她,卻撲了一個空,怎麼回事?我不明就裡地站在那裡,眼睜睜地看著她掙扎的雙手垂了下來,那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了,我看著女孩扭曲的臉龐,繼而現她纖長的脖子上並沒有爪痕,難道她不是被勒死的?對了,法醫說死於心肌梗塞,那麼那隻手代表了什麼?
「小胡?你什麼呆?」樂瑤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我突然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你幹嗎站在水池這裡呆啊?」樂瑤這麼一說我才現我站在廁所的水池邊,剛才的那些莫非是……
「樂瑤,我問你,姚姍姍是不是長卷?」
「沒錯啊,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那麼剛才的場景就是姚姍姍死時的情景?為什麼我聽不到她最後的呼喊,她是在求救嗎?
「喂,你又在想什麼?」樂瑤把手放在我面前拚命得晃,對於我老走神,她不太樂意。
「沒事,待會兒不是還有節課嗎?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走了。」我搖了搖腦袋,想把剛才一幕暫時從腦子裡除去,然而姚姍姍垂死時的眼神卻總在我的心裡,揮之不去。
我和樂瑤匆匆趕到教室才現已經上課5分鐘了,樂瑤站在門口,像是在醞釀感情,隨後沮喪地說道:「小胡,進去的時候,記得低著頭。」為什麼?但是沒機會問出口,樂瑤推開門走進了教室,教室里異常地安靜,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們,被看得好不自在,灰溜溜地找了最後一排位子做好,只聽到講台上的老師用極緩慢地語說道:「有的同學啊,上課老是遲到,我已經三番四次地說過了,不要遲到……」這個老師念叨了近半個小時,終於回到了正題,我長舒一口氣,問樂瑤:「這個老師一直這樣啊?」
「是呀……」樂瑤還想說什麼。
「有的同學啊,上課老是要講話,我已經三番四次地說過了,不要講話……」又是這個老師,我忍住笑,心裡暗道,你這老師也不換換句式!不過幸好有他,不然剛才宿舍里的事會把我弄得焦頭爛額的。晚上我得找美女胡談談,也許她那裡能有什麼新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