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年紀上大個一兩歲而已,筱宮涼卻覺得黛的世界觀比自己成熟許多。
她跟著點點頭。
黛又說,「雖然有的時候看到那些傢伙頤指氣使的樣子挺生氣的來著,但實際上也不過是會打籃球而已。前輩我啊,即便在籃球上遜色一點,但是在其他方面可是才華滿滿。」
筱宮涼一怔。
口氣聽起來很像是開玩笑,但表情卻有點認真。
看她不太相信的樣子,黛說,「二年級的時候,通過社團參加了文學比賽,結果得了全國第一呢。」手握拳敲敲自己的胸口。
「真的嗎?」完全看不出來啊,平時總是打不起精神似的黛前輩竟然是這麼深藏不露的人。
她對任何國文很好的人都會油然而生一種超乎尋常的崇拜。
少女的眼睛閃亮,黛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撇過頭,支支吾吾的,「……從某種意義上……」
「誒?」什麼叫從某種意義上啊。
比起拐彎抹角的隱晦表達,她還是更習慣於直來直去。
黛訕笑兩聲,「那個……其實比賽的全稱是『全國高中生輕小說鑒賞大賽』……」
他一說完,世界安靜了。
「啊……」筱宮涼發出一聲感嘆。實際上她也不知道這聲感嘆中究竟應該包含怎樣的情緒,她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而已。
而後慎重地點點頭,「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嘛……我可是角川書店忠實的飯啊。」
這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輕小說是日本文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可用衣著清涼的少女做封面的東西確實讓人很難用認真的心情去對待啊。
但黛看上去對此十分熱衷的樣子,她也沒有立場去批評別人的愛好。
既然這樣,不如就把它當成練習日文的一種方式吧。
畢竟了解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也是增進感情的一種方式不是嗎……
所以即使覺得有點勉強,她還是對黛伸出手,「這麼一說,我也有點興趣了呢。」
「哈?」這次驚訝的變成了前輩大人。
「可以借我看嗎?」
她覺得黛很為難。
大概是自己突然間的舉動讓對方感到不適了吧。
她伸出的手漸漸垂下來,黛卻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這個內容對於初心者來說,理解上好像有點難度呢。」
「前輩是小看我嗎?」不服輸的勁上來,筱宮少女下意識地反問道。
「倒不是小看……」黛把剛才塞進枕頭底下的小本子摸出來,猶豫了好久,最後好像下定了決心才咬牙遞了出去。
——以魔王之♂力來支配叛逆期的妹妹……
她眨了眨眼睛,反覆將那些字在心裡默念幾遍,確定不是自己不識字的錯。
也不是眼前出現了幻覺。
筱宮涼低頭看了看小本子,抬頭看了看黛前輩,又看了看窗外陽光燦爛的天。
她不知道在這片土地上,從《草枕》逐漸過度到《魔王之♂力~》的這些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只是不確定這個國家究竟還有沒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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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宮涼不敢相信已經十六歲,還有在西洋生活多年經歷的自己,竟然是個如此純潔的女孩。
雖然還是和往常一樣與黛一起回家,但她發覺自己已經全程不敢直視黛的臉了。
果然輕小說界,並不是看過幾章涼宮的人能順利進入的啊。
好像真的是結界籠罩下的謎之世界呢。
這個認識讓她感到過於震驚,以至於進了家門后,叛逆期的妹妹依然在她眼前晃來晃去,讓她有種怪異的心虛感。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啊!
母親大人端著小茶壺,會客的偏廳里縈繞著霧氣。
筱宮涼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聽到母親誇張的聲音,好像在念著台詞,「夏川太太說這個茶就是這麼煮的啊……」
「味道完全不對!」是父親大人。
自從確定了聯姻的事宜后,家裡的生意好像比以前更忙了,能夠在晚飯之前回家而沒有出門去應酬,這種機會還是挺少的。
「好像是有點酸……嘛嘛,大概原本就是這個味道吧。」
「怎麼可能。」
沒有想要介入這個對話的想法。
她在門口敷衍了事地說了句「我回來了」,然後就想要轉身上樓。
奇怪的是,明明平時即使好好跟母親大人說話,也不會得到什麼像樣的回應,但現在母親大人的聽力卻突然變得特別好。
筱宮涼聽到了她放下茶壺而後匆忙跑過來的腳步聲。
但與筱宮少女的預料多少有些不同,母親大人的臉上掛著笑容可掬的表情,溫柔得有些莫名其妙:「涼,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她出了一下神,「和平時一樣。」
「學業上沒什麼問題吧?」
「勉強可以過關。」
在回答問題的同時,她已經在心裡做了無數設想。
母親大人的表現絕對不正常。
她調整了一下心態,暫時將妹妹醬從腦海里踢出去,迅速做好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大悲或者大喜的準備。
「就知道我女兒一定沒問題。下午學校的森山老師打電話來說,你最近的成績有很大進步,上次考試得了第二名來著吧?這樣的話,升學進入名校就很容易了呢。」
筱宮夫人這麼說著,好像真的很高興似的。
好像……
筱宮涼考慮了一下,默默把這個副詞刪除了。
就算感情一般,畢竟自己是筱宮家的親女兒,也是唯一的繼承人。雖然在親子關係中夾雜著不純潔的利益關係,但是身為母親為孩子的成績感到高興,也完全處在正常的範疇之內。
這麼一想,她跟著點點頭,「我會努力的。」
「對了,前幾天在國外的管家桑就打電話來說要休年假,養在國外的貓沒人照顧,所以我就讓他送回來了。」筱宮夫人對傭人招招手。
筱宮涼一轉頭,就看到里美抱著一隻巨大的奶白色寵物走過來。
那傢伙看到筱宮涼就很亢奮,掙開里美,整個飛撲過來。
體積和與之相稱的體重撲得瘦弱的少女一個踉蹌。
它趴在她的懷裡,伸舌頭舔她的臉。
「花椰菜!」一秒鐘脫掉鎮定的面具,內心裡終究還是個小女孩的筱宮少女使勁揉了揉肥貓的腦袋。
她剛開始養它的時候,它只有巴掌大,據說是純種的緬甸貓。
但是一段時間后,此君的體積開始膨脹。當時大家都沒有在意,只以為是營養過盛的緣故,筱宮少女還為自己把貓養得很好而洋洋得意了一陣子。
然後某一天,她突然發現,它開始鑽不進最喜歡的紙箱子了;它開始在沙發上一隻貓佔一人的座位了。
她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妙了。
後來事實證明它其實是個混血王子,血統中本身就存在著與一般的喵不一樣的基因。
長這麼大不是因為變異了什麼的。
花椰菜君舔夠了久違的主人傻媽,扭動著圓潤的身體縱身一躍,跳到柔軟的地毯上,轉著圈咬自己的尾巴。
即使偶爾性格有些惡劣,一直一副「和你玩是本喵看得起你」的架勢,長得也不算嬌小可愛,但因為在一起的時間很長了,筱宮少女還是很喜歡它。
她蹲下來揉搓花椰菜君的腦袋,它揮起長著胖乎乎的肉墊的爪子拍她的手。
「看來早就應該讓他們把貓送回日本的啊。」筱宮夫人的聲音有些滿足的愉悅,「對了,涼你還沒有穿過和服吧?」
後面一句話和前面的內容有點脫節,但筱宮涼沒想那麼多,隨口答道,「沒有,怎麼了嗎?」
「誒,這樣的話,我去給你定做一套吧。」
她一時間沒能理解母親大人突然提起和服的事究竟意欲何為,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詢問,母親大人已經給出了一個讓人沒辦法反駁的理由。
「剛才赤司家打電話來說,這周想邀請我們去真如堂賞楓,媽媽我覺得那種場合穿和服會比較合適,你覺得呢?」
捏著花椰菜後頸的手勁稍微加重,王子大人「嗷」地嘶吼了一聲,甩開筱宮涼的手,像閃電一樣倏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