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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鵰之小龍女 - 第十六章 朧月夜字體大小: A+
     

    「不知該如何稱呼小師父啊。」我坐著無聊,便撩撥起這個害羞的少年來。

    「小僧,小僧尚只是寺中雜役,並無輩分排行。」

    「小師父既然已經剃度,縱然未曾入得輩分排行,也有了法號,是也不是?」

    「女施主慧眼如炬,小僧法號喚作覺遠。」

    ......這次輪到我無語了,這傢伙按說應該有二十好幾歲了吧,卻又干又瘦,還長著一副娃娃臉,看上去和楊過也差不多大小。

    天色漸晚,寺中逐漸亮起燈火,映在漆黑一片的少室山上,如同漂浮在天空中的樓宇一般。我一手托腮,支在石桌之上,長發略微散開,隱約遮住左邊臉頰,痴痴的看了一會,便轉過頭去,沖著默立一旁覺遠說道。

    「覺遠啊,你為什麼一直要喚我作女施主呢,佛法既言眾生平等,便是那草木魚蟲,也是一般,哪怕佛祖也曾轉世女身,小師父如此執著男女之相,卻是心有滯礙,難悟那大乘般若。」

    「施主所言甚是,小僧卻是著相了。」說話倒是有板有眼,看來剛才只是因為少見生人,緊張而已。

    「覺遠小師父,你又糊塗了,名稱亦是代號而已,既然心無滯礙,便是叫我女施主亦是無妨,特地的去掉了,反而著了痕迹,流於下乘。」我促狹的眨了眨眼道。

    覺遠便是再樸實也該猜出來我在拿他消遣了,當下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再理會我在那胡言亂語,只是垂首不語。

    我正考慮是否要說個葷笑話逗逗他,卻聽寺內傳出一陣鐘鳴之聲,我下意識的便抓住了腰際的劍柄,細細一聽,卻發現鐘聲並無急迫之意,倒是有些像在致意一般,才放下心來。

    不一會到隆隆之聲傳來,便見少林寺門大開,當先一名白眉白須的枯瘦老僧,同身後六人皆是氣度森嚴,慧明也赫然在列。我不敢託大,連忙站了起來,迎出亭外。

    疑似是少林方丈的老和尚緩步走上前來,見到石壁上的刻字之後眼中訝色一閃,對我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天虹,忝為本寺住持。龍居士之來意,老衲皆已知曉,居士救我大宋百姓於水火之中,卻因此落下心魔,想要借閱敝寺佛經化解,原無不可,只是...」

    干!就知道沒那麼容易。我忙施禮道:「因為晚輩的些須瑣事,攪擾了古剎清凈,晚輩心中已是萬分不安,只是此事卻已困擾晚輩多年,若非實在無法,也不敢貿然前來,萬望大師垂憐。」

    「居士卻是多心了,我寺自達摩祖師從天竺傳來,為得便是普度眾生,又如何會有禁止研讀佛經之理,只是,只是敝寺自立寺以來,卻是從未有女子踏足寺內,藏經閣身處寺院中心,若是居士研讀佛經,卻是免不了在寺中走動,是以老衲才有為難一說。」

    「大師慈悲為懷,晚輩豈是不明事理之徒,」切,根本就是怕我偷學你們功夫嘛,說的冠冕堂皇的,我暗自腹誹,卻是拱手欣然道,「晚輩自可在這少室山旁搭建一座茅屋,每日便請大師派人送些經書過來,晚輩研讀完畢,再交換經書,如此可好?」

    「如此...卻是委屈居士了。」我看你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只是居士卻是不用另建草屋,此處向西不遠便是我少林別院,原本是俗家弟子之居所,如今卻是荒廢已久,老衲這便派人打掃清理,龍居士大可暫住此處。」慧明上前一步,沖我和聲道,隨後便喚過覺遠道,「覺遠,你便隨著龍居士暫住那少林別院,平時遞送經書,日用餐飲便由你負責,切莫怠慢了客人。」

    「謹遵師祖法旨。」覺遠一臉無奈,垂首合十道。

    我窩在床上,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拈起床邊小几之上的葡萄,送進嘴裡,右手卻捏著《妙法蓮華經》中卷,津津有味的看著。這時代莫說YY小說,連本傳記都難找,倒是這佛經,仔細看來,竟是好像一本墨完巴穿越小說一般,佛祖和其他的一群佛陀菩薩阿羅漢不停地轉生成各種人物,動物,植物,然後愛恨情仇糾纏不休,有陰謀,有犧牲,最後自然便是「普賢等、諸菩薩,舍利弗等、諸聲聞,及諸天、龍、人、非人、等,一切大會,皆大歡喜,受持佛語,作禮而去」。雖說敘事啰里啰嗦,也聊勝於無不是?

    半月內,我相繼讀遍了《法華經》、《大般涅槃經》、《大乘本生心地觀經》、《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裡邊的故事固然是熟極而流,跟覺遠打起機鋒來更是有模有樣,可惜這傢伙吃了幾次虧之後就變得油鹽不進,每天便是從早打掃到晚,做飯洗衣,和我的對話保持在「施主,用膳了。」「施主,小僧這便去換經書來。」之類的公式化語句。

    《楞伽經》這四卷書寓意晦澀,羅嗦不堪,我看的頗為吃力。這日天色已晚,我飯後把默默收拾碗碟的覺遠叫住道:「小師父,你久居少林,想必對佛經也有不淺的領會吧。」

    覺遠一臉警惕的看著我,好像一隻受過傷的倉鼠一般。「這句『惟諸凡夫墮顛倒心分別生滅。非謂聖人』...還有這句『如來所說不異外道。若不同者如來應說所有異相。若有異相當知不同外道所說。』,我卻是覺得其中佛理精微深奧,但是同『涅槃品』這章里的譬喻頗有衝突,不知小師父可有高見?」我一臉嚴肅的翻開經書,尖尖的指甲透著美麗的粉紅色,點在書上。

    這個小雜役自然是說不出什麼,只好道:「小僧不明,不若讓小僧代為詢問寺中長老?」

    「不用了,貴寺肯讓我借閱經書,已經是天大的恩惠,若是再擾了貴派長老清修,豈不是罪孽更大。」我嘆了口氣,輕聲道,「況且這佛理奧義,若非自己領悟,他人說的便是天花亂墜也是無用,若是能有這楞伽經梵文原本,兩相對照之下,或可解惑一二。」

    「寺中卻是有達摩祖師親筆書寫的四卷《楞伽經》,施主若是需要,小僧還需稟報住持,才可動用...只是施主居然通曉梵文,實在令人驚嘆。」

    「家師一位至交好友,於我幼時曾來門派拜訪,嘗逗留月余。此人通曉契丹,女真,蒙古,吐蕃,西夏,天竺,大秦之語,彼時我尚年幼,卻是和他頗為投契,我便是在那時學了些梵文,雖說不算精熟,閱讀倒是不成障礙。」我有些緬懷的回憶著子虛烏有的童年二三事。

    「阿彌陀佛,前時種因,後日得果,既然施主有此大機緣,老衲又何惜這四卷梵文《楞伽經》?」我回過頭去,只見一名白眉白須的老僧正一手豎立在胸前,慢慢的從別院門外走了進來,正是少林主持天虹大師。

    這老和尚好強的耳力!少林別院雖不及主寺那般宏偉廣大,畢竟是俗家弟子所居,住個百十人不成問題。我所住的院子離大門少說也有數十尺,又是坐在屋內嘮家常,居然還被他聽到,這人功力之精純幾近不可思議。

    我心下凜然,盛名之下,果無虛士,少林寺中單這老頭一個我便難以招架,別說還有七八個應該只稍遜他半籌的各院首座,更不提那些經年不出的樹居老妖怪和隱姓埋名的掃地僧之類的了。

    「如此便多謝大師了。」我施禮道,「卻不知大師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老衲卻是無事,想起居士獨自在此,未免冷清,因此前來叨擾一番。」老和尚笑眯眯的,「前次居士在解劍岩上提偈一首,筆力剛勁,意境幽遠,想是深得其中三味,老衲學佛數十載,亦有一些心得,卻是想和居士探討一二。

    我心中大汗,原來那個就是大名鼎鼎的解劍岩啊,我還附庸風雅的在上邊刻了一堆字,很有些「小龍女到此一游」的感覺。不過說起佛法,我所知也就「蔡志忠漫畫」系列的程度,要正經跟人家佛學大師打機鋒,我還早了幾百年哪,當下便要推卻,老和尚卻不給我機會,拈起一部《龍樹心經》,便緩緩讀了起來。

    天虹每讀一段,便語氣平和的和我解釋一遍,我初時尚不在意,越是聽得多了,不由自主便被經中微言大義所吸引,那一段段枯燥無味啰里啰嗦的經文,被他稍加解讀,竟是變得無比深邃精微。就像前世上企管課時,一個平板的概念,被講師分解細說又帶上案例之後,忽然變得柳暗花明一般。就如同霧裡看花,只是習以為常,忽然一天霧散雲消,卻見這花兒竟是如此鮮艷嬌美,以前所有的印象一瞬間便被打得粉碎,眼前出現了一全片新的天地。

    說是探討,分明便是藉機教授於我,雖不知他動機,也不見有何惡意。天虹走時,我尚自不知,待到回過神來,卻看到覺遠提著經書和一袋米走了進來:「施主,這便是達摩祖師親手所書之《楞伽經》,還請施主小心研讀。」說罷放下書,提著大米往院后的廚房走去。

    辛苦伺候了楊過三四年,總算是又過起了飯來張口的日子,我懷念之餘,手上卻拆開匣子上的封印,一一翻開了這四本方方正正的經書。梵文我多少懂一點,不然也沒辦法跟覺遠吹牛皮,只是漢文的佛經我尚且看不太懂,更不提天竺出版社發行的孤本了。當下我假作認真研讀,一邊挑認識的字誦讀出聲,一邊注意著經文間的空白。

    果然翻不到幾頁,便見經文之間被人用蠅頭小楷寫滿了漢字,我方才經過了天虹的震撼教育,這下反倒不是那麼激動,只是默默記誦這些文字,到得第二卷,果有一句:「呼翕九陽,抱一含元,此書可名九陽真經。」便放心記憶下去。

    反覆數次,確認已經完全記住,我才將經書放回木匣之中合好。隨手挑起我來此初讀的一部《法華經》,模擬著天虹的思路,仔細研讀起來。

    九陽真經固然博大精深,只是我現在卻頗有些理解覺遠所謂「皮相小道」之感,便是武功天下無雙,財富幾可敵國,又如何比得上聞道之時那種豁然開朗乃至飄飄欲仙的精神感應。這九陽真經原本便是我因為擔心楊過遇到我這個變數,練不成那一身驚天動地的武功,而給他準備的,反正覺遠一個老實和尚每天挑水洗菜之餘隨便練練,就能和在海潮中練劍大成的楊過至少在內功上不落下風,那以楊過的悟性,自然更不在話下。

    待到華燈初上,月掛枝頭,我才翻了一頁。要知平日里這種六萬字的小說我半個小時就看完了,如今磨磨蹭蹭的才看了百餘字,仍是意猶未盡。期間覺遠來叫我吃飯,卻被我揮手打發走了,開玩笑,難得有一點靈感,被噎回去豈不是罪過。

    待到子丑之交,我方才放下經書,盤膝開始吐納練功。要知運功便如同鍛煉身體一般,人的運動量每天是有限的,過猶不及,練功也是一樣。每日調息運勁十二周天,經脈便已達到極限,就需停止下來,待其慢慢恢復。因此越是到了後期,功力進展越是緩慢。

    這九陽神功和九陰真經一般同出道家一脈,卻隱隱蘊含佛理,卻不知此書作者是否是一位佛道兼修的大德之士。我雖說不打算從頭修習,但是經文之中一些字句和義理,卻是和易筋鍛骨篇中的文字暗合,甚至有互補相輔之意。

    這九陽神功練得全是一股純陽之氣,若是男子習練,自然是一日千里,而女子屬陰,雖然並非無法習練,只是若要大成,卻終須循那「老陽生少陰」之理,從後天陽氣中生出的那一點真陰,和九陽神功的陽氣陰陽交泰,方有希望成功。因此我便是練了,也終生難以企及那「龍虎交匯,水火相濟」的境界,反倒是這九陰真經,雖說名為「九陰」,實則卻是中正平和之氣,無所偏頗,我全身經脈既通,若是突破到易筋鍛骨篇第七層,立時便可達到張無忌在光明頂一役之後的水準,倒也不必捨近求遠。

    我雖說並未習練,卻如同當年王重陽閱讀九陰真經補全了全真武功一般,既然一脈相承,那借鑒互補一下倒是無妨。我仔細對比了這兩部經文中的異同,便把九陽神功中的一些法門融入到易筋鍛骨篇中,並試著修習,發覺效果居然不俗,原本因為第六層易筋鍛骨篇有成而已經趨於平穩的內息,又開始增長起來。

    除了例行練功之外,我幾乎足不出戶的研讀佛經,卻再也沒有那天的感悟,若非天虹一次造訪后,隱隱的提醒於我,我幾乎便真的入了魔障了。也難怪了,當初我初次聽天虹講經,便是毫無執念,如同一顆水晶一般把心中所感映射的清晰透徹,後來帶著執念,為了感悟而研讀,便已經失去了洞徹之心,自然便毫無所得。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知見障」了。

    我清醒過來,自然明白如此下去也沒有用處,便再次謝過了天虹和慧明,言說自己已經不再為心魔所困,打算雲遊江湖陶冶情操云云,告辭下山。行至解劍岩下,便止餘下覺遠一人相送,我撫摸了一會石上的刻痕,上山之時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不由莞爾道:「覺遠小師父,我今日便走了,只是這些天多虧你照顧,無以為報,甚是遺憾哪。」

    「施主言重了,覺遠只是遵守師祖諭旨,並未...你!」覺遠正在面無表情的客套,忽然睜大雙眼,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放下劍,看著大石側面剛劃上的「覺遠和尚到此一游」的字樣,沖著一臉獃滯的覺遠眨了眨眼,翩然下山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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