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梳洗一番,收拾好了包裹,打坐吐息到丑時,整理好了床鋪,提起長劍,從窗口躍了出去。
一口氣跑出了小鎮,我比照著天空中的星斗辨識了一下方向,提氣飛奔起來。直到天色發亮,三個時辰里已是奔出了二百餘里,千里馬也不過如此了吧。我蹲跪在一條小溪旁,冰涼的溪水灑在臉上,一陣清爽。
嘿嘿,這還是我長跑的速度,要是200米短跑,咱是穩拿世界冠軍的。倒不是不想跟霍都一起聊聊天,只是這傢伙腦子靈活,功夫也不賴,還一肚子壞水,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給他吃干抹凈了,再說就他那大馬車,開到江南都啥時候了。
這時代距離衡石丈尺,車同軌,書同文的秦代已經過去一千多年了,城鎮之間距離稍遠,就依然是一片荒蕪的樹林+黃土路。輕功趕路雖然不慢,卻是每每累的香汗淋漓,風一刮,衣服發梢免不了沾上黃土,還得找地方浣洗。
古墓是王老先生當初拿來做抗金基地的,生活條件雖然艱苦,金銀兵器倒是不缺,所謂窮家富路,我出門的時候倒是拿了不少金銀。終南山其時已在蒙古國版圖之內,我路過京兆府時買了匹馬,嫌騎著雙腿不適,便一直側著身坐在馬鞍上,倒有點像當初斜坐在摩托車後座那般,好在我輕功有成,馬匹奔跑之際也不至於被顛下來。
南宋和蒙古以大散關至襄陽一線約為疆界,一路上多有百姓流離失所,扶老攜幼南遷而下,一旦遇到蒙古軍兵,往往便死於屠刀之下。我路上遇到了數起,只是苦於蒙軍勢大,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悄悄避開。
這天到了襄陽地界附近,此時宋蒙兵戈未起,郭靖等人應是尚在桃花島上,我也沒興趣進城遊玩,便打算繞城不入,直奔鄂州而去。不料才走了數里,便又聽到東北方一陣哭號之聲,夾雜著蒙古語的呼喝。
沒想到襄陽近在咫尺,居然還有蒙軍在此肆虐,我皺了皺眉頭,一勒馬韁,掉頭向東北方衝去。行得百十丈,便看到三十餘名蒙古軍士策馬將百多名百姓圍在當中,一邊喝斥,一邊倒持長矛敲打驅趕著百姓。
「爹!」混亂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摔倒在地,大聲哭號起來,不遠處一個中年男子似要向她跑去,卻被劈頭蓋腦一陣猛打,蜷縮著倒在塵土之中,小女孩很快便被落在人群外圍,眼看就要被蒙騎踐踏得腦破腸穿。
我按捺不住心中激憤,也顧不上眾寡懸殊,右手按劍,左手扣了一把玉蜂針,右腿橫跨過馬身抓起韁繩,便要衝過去。忽聽側前方馬蹄聲響,微一遲疑,便見三名道裝騎士從蒙軍斜剌里沖了出來,為首一名道士白髮白須,手持長劍,對著蒙軍喝道:「兀那韃子,吃道爺一劍!」
另外兩名三十歲上下的道士也不甘落後,三人騎術似乎不錯,數次轉折便躲開了蒙軍慌亂中射來的箭支,和帶頭的老道一起闖入了敵群,劍光閃過,三名蒙古士兵便身首分離跌下了馬,其中一名首領模樣之人呼哨一聲,丟開百姓,指揮餘人向三人衝來,奔跑中已形成參差有致的三排軍陣。
蒙古人馬上功夫著實了得,我見百姓已脫離戰圈,便策馬過去,附身抓起依舊在哭喊的小女孩抱在懷裡。好在沒有什麼傷勢,我好言哄了她幾句,便把她送回她父親身邊,對著驚惶的眾人說道:「各位鄉親,襄陽城便在此去西南十里之處,趁著幾位道長纏住蒙軍,速速去吧。」
我看著眾人扶老攜幼的逶迤而去,心中未免惆悵,亂世人不如太平犬,縱然這些人一時脫難,襄陽乃至整個南宋卻不免終為元朝吞併,到那時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又何止千萬。
不遠處戰局已成定勢,蒙軍雖說騎術精湛,人數也佔優,卻依舊不是三人對手,特別是那白髮老道,功力深厚,劍術精熟,每每數招之下便有一名蒙古士兵栽落馬下,他自身卻連道髻也未曾散亂一分。兩名中年道士卻是差了一些,好在主要攻擊都由白髮老道承擔,二人殺敵之餘也未有什麼損傷。
三十餘騎轉眼間便剩下十數人,後排幾人發一聲喊,紛紛撥轉馬頭,圍著那個首領模樣之人逃奔而去,卻正是對準我所在的方向。「姑娘小心!」我並未刻意隱藏身形,是以兩名年輕道士中的一位看到蒙古騎兵逃離的方向,便沖我大喊道。
我無心理會,待得幾人奔至我身前十數丈時,左手一揚,幾點金光轉瞬便沒入其中四人咽喉,當即便栽下馬來,玉蜂針雖不能說是見血封喉,但是扎入頸部動脈,蜂毒呼吸間走遍大腦和全身臟器,那是絕對有死無生的。
剩下那首領卻已拍馬沖至我面前,右手揚起長矛,狠狠地戳了過來。我內力流轉,長矛的軌跡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之中,當下身體輕側,矛桿已是貼著腰際擦過。在蒙騎錯身而過的剎那,我運起大伏魔拳的招數,提起八成功力,反手一掌打在他后心,只聽『砰』地一聲悶響,那人已從疾馳的馬上飛出,破口袋般重重的摔落在地上。卻是我看他弓馬嫻熟,力氣也頗大,便故意放過來試招。
第一次殺人,我除了有點緊張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那邊三人已經殺光了剩餘的幾名蒙軍,年長道人喊了句什麼,便策馬和其餘兩人一同奔了過來。
「貧道全真派丘處機,姑娘今日仗義出手,救下這許多百姓,老道在這裡稽首了。」老頭聲音洪亮,顯是中氣充沛。
另外一人黑髮長須,看了看倒地死去的面色黑青的四名蒙騎,又下馬查看了一下被我一掌擊殺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此人肋骨五臟俱碎,姑娘倒是好狠毒的手段。」
「趙師兄,若非這位姑娘出手,方才逃出的蒙古韃子必定會尾隨離去的百姓屠戮泄憤,縱使我等追上,亦不免多添十數條冤魂。」另外一人面白無須,樣貌俊雅,正是方才出聲示警之人,見那黑須道人語氣不善,忙打起了圓場。
「道長倒是宅心仁厚,卻不知我一個弱質女子,若是方才未能擊殺此獠而反手遭擒,下場可比此人凄慘百倍。」我冷冷地回了一句,也不去理他,撥轉馬頭便要離開。
「姑娘請留步。」白面道士策馬上來,抱拳道,「在下全真派三代弟子尹志平,我等三人正要南下,若姑娘同路,不妨結伴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真是冤孽啊,我上下打量起這個看起來俊逸不凡的道士,按照設定,這人應該和郭靖差不多年紀,看上去卻是二十七八歲模樣,顯然是保養有術,雙目清澈,面目平和,我卻能看出他略有一些緊張。山上的和尚思凡可比城裡的大學生要命得多,這種一輩子沒碰過女人的人,一旦動情可就是驚天動地的,而且越是壓抑就越是情不自禁。
另外一個道士應該就是趙志敬了,他們三人中也就丘老道功力比我高出一籌,但是玉女劍法正是克制全真劍法,何況我自信輕功絕對遠超於他,如果就現在一掌打死尹志平的話...
我心中估量著殺人逃竄的可行性,免不了多看了尹志平幾眼,不想他臉色一紅,囁嚅道:「姑娘何故如此打量在下...」
呸,我看你長得美嗎?那還不如去照鏡子叻。我打消了就地擊斃他的念頭,看他斯斯文文的,最多到時候我防著點歐陽鋒罷。「道長有禮了,我奉師門之命出行,卻是難以和道長詳談。」我不欲和他相交太深,便出言推脫道。
「無妨,無妨...」尹志平忙擺手道。女孩子最見不得這類語無倫次手忙腳亂的男人了,難怪他一直找不到老婆。
「志平!」丘老道似乎有點看不過眼,皺眉低喝一聲,又向我拱手道,「姑娘既然不願透露身份,貧道也不便再多叨擾,還祝姑娘一路順風,告辭。」說罷一拉韁繩,乾淨利落的轉了個身,便拍馬離去。趙志敬看了我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瞥了一下兀自發獃的尹志平,招呼一聲,也轉身離去。
「一住行窩幾十年,蓬頭長日走如顛。海棠亭下重陽子,蓮葉舟中太乙仙。
無物可離虛殼外,有人能悟未生前。出門一笑無拘礙,雲在西湖月在天。」
丘老道策馬奔出數丈,忽然長嘯一聲,他內功深湛,直到身形隱沒在道路中,餘下的幾句還是清清楚楚的落在我耳內。
這首詩便是王重陽老先生所做,當年全真七子行走江湖,七人齊吟此詩,何等的豪邁。只是歲月荏苒,當年的江湖豪客不免成為垂垂老耄,卻是再無當年豪氣,同樣的詩句吟誦出來,竟是帶著一股悲凄之意。
再回首,早已是百年身。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我心中有感,不待丘老道聲音落下,便氣提胸腹,嬌聲唱道,亦是聲傳百丈,餘音不消。
「哈哈哈!好一個壯心不已!姑娘好俊的功夫,老道受教了。」丘處機的聲音遠遠傳來,已是不大清晰,卻依然聽得出其中欣然之意。
我嘆了口氣,這老頭也是個古道熱腸之人,看書的時候覺得他古板討厭,真正見面,才驚覺他一介凡人,一身功夫雖不說出神入化,卻一生行俠仗義,救死扶傷,為了勸說鐵木真少造殺戮,不惜身赴漠北,不知多少性命因他一言逃離了蒙人的屠刀。現在年近花甲,依然四處奔波,可惜所收兩個得意弟子一個叛祖求榮,一個姦汙民女,倒成了老道士一生的污點。
我勒馬立在道中,一時間有些意興闌珊。縱然見到了李莫愁,她也是斷然不肯跟我回去的。她愛當她的赤練仙子,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只盼她午夜夢回之際,還能記得我這個師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