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冬，無妄山間，曾經鬱鬱蔥蔥的樹木如今已然變得一片蕭瑟，寒風席捲，便有依稀的掛在樹梢捨不得掉落的枯葉從枝丫輕輕飄落，搖搖晃晃的落在地上，陷入泥中。

未滿看着飄零墜落、陷入泥濘的枯葉，輕輕攏了攏自己肩頭的披風，對着掌心哈了一口氣。

自從上次與花弱柳對接好後續發展規劃後，未滿便回到了佛山寺，這個曾經讓她覺得枯燥乏味、馬不停蹄想逃離的地方，如今竟然成爲了能夠讓她內心安寧的聖地。

有些嘲諷的扯了扯脣角，未滿看着枯敗的山川，心中感觸萬千。此時的她，忽然悟了那句：原來奼紫嫣紅開遍，都付與這般斷壁殘垣的內在含義。

慧心師太轉動着手中的佛珠，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遙遙想起一年前她巧笑倩兮的站在自己面前，狡黠地說着自己的雄心壯志，那時她的眸子如同跳脫的小兔般明亮。

而今……看着眸色晦暗、情緒低沉的未滿，慧心輕聲嘆了口氣，柔聲詢問道：“你已經發呆好幾日了，究竟發生了何事？”

未滿垂眸，蒲扇般的睫毛輕輕遮擋住驕傲卻飽含憂鬱的眸子，輕聲說道：“師太，讓我隨着你學佛吧，我再也不想去江湖遊歷了。”

江湖並不難闖，難闖的是人心、算計，和這看似萬般柔情實則欺瞞滿身的愛情。

慧心師太微微搖首，擡手輕輕撫了一下未滿的頭頂，柔聲道：“你學佛是爲了什麼？”

未滿一怔，隨即答道：“師太，我爲了解脫。”

慧心師太輕聲一笑，緩聲道：“解脫，就是沒有煩惱。你帶着滿心的煩惱，又想在何時何地獲得解脫呢？煩惱不在別處，在你心裡，解脫也在你心裡。”（此話引用希阿榮博堪布《次第花開》）

“煩惱在我心裡，解脫也在我心裡……”未滿隱約之中悟到了一絲禪機，雖不解其意卻隱約明白了爲何慧心師太爲何成爲得道高尼。

接下來的一個月，未滿都是在寺廟中度過的，白天跟着慧心師太學佛參禪，夜晚便飛到寺廟的涼亭頂上看月亮。

在寺廟的日子依舊枯燥無趣，可有時聽師太授課，竟也能獲取些許禪機和捕捉到些許趣意。

日子便在未滿白日打坐、聽禪、抄寫經書，夜晚望月、習武、與慧心師太交談的日子中緩緩度過。

某夜，慧心師太因有事並未陪未滿交流心得，未滿便一個人飛到涼亭頂上看月亮。

看着月亮被雲籠罩，雲又被風吹散，如此循環往復，陰晴圓缺的明月就如人生一般起起落落，霎時，未滿只覺心中萬般通透，也豁然間明白了慧心師太所說“內心解脫”的真正含義。

緣聚緣散，本就是天意，若當真有緣，又豈會因爲小小的誤會被拆散呢？終究不是正緣罷了。

未滿燦然一笑，用力拭去眼角不知因何而流的淚水，一把甩開鮮紅似火的披風，翩然起身，揮劍起舞，劍氣逼人。

慧心師太遙遙看着月下舞劍的未滿，皎潔的月光揮灑，在她身上籠了一層晶瑩的白光，她的劍法不同於先前的憂鬱，卻也不同往日的鋒芒畢露，在蒼勁有力的劍氣中竟還多出了些許超然物外的飄然，慧心微微頷首，眸中劃過些許欣慰和驕傲。

而此時的未滿心中也是欣喜的，不曾想因禍得福，自己的劍法竟然在自己整日琢磨佛法、琢磨人生意義之間提升了一個境界，劍氣在剛中多了幾分柔，而這種柔，是變通、是度勢、是堅韌。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蒼茫茫的大地，未滿揮劍翩躚，銀鈴般的笑聲響徹山谷，而那一抹鮮豔的紅也爲夜晚的無妄山增添了別樣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