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侍衛說完,楚殊吟便擡手示意他噤聲,那侍衛愣了愣,瞥了眼一旁的楚令昭,旋即便拱手退了下去。
楚殊吟望向淡然吃茶的少女,只見她好似什麼都未曾聽到似的,只慵懶地賞着夜景,他微微鬆了口氣,敲了敲大椅的扶手。
不一會兒,不知從何處出來幾個黑衣人,將幾隻木匣呈到了桌上,緊接着便又悄無聲息的隱匿回黑暗之中。
“姐姐瞧瞧,這是何物?”
楚令昭見他眉目間含着幾許笑意,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直起身,興致缺缺地挑開木匣。
只一眼,少女的眼中便迸發出訝異的神采。
這木匣中,赫然盛放着一柄小巧精美的短匕。
匕首的手柄雕刻着繁雜華美的花紋,刀刃處還閃爍着凜冽的寒光,只是不知爲何,卻有意無意之間透出一股古怪的氣息。
楚令昭勾脣:“殊吟這匕首的確不錯,只是瞧着,倒像是異域之物。”
“姐姐好眼力。”
楚殊吟含笑將另一隻木匣打開,匣中的紅絨布上,靜靜躺着一粒絳紫色的丹丸。
“這又是何物?”楚令昭隨手捻起丹藥問道。
“長生不老丹。”
少年說的乾脆,不似有撒謊的痕跡。
楚令昭嘴角微抽,將丹藥擱回匣中,端起茶盞飲茶,閒閒道:“你在軍中操練久了,可是連腦子也練傻了?”
楚殊吟見她看傻子般看着自己,頗有些不悅。
“它叫這個罷了,我也未曾說過它可以真的使人長生。”
看她完全不理睬他,楚殊吟無奈,轉而問道:“明日謝貴妃設宴,姐姐爲何定要前去?謝家與你我,可一向是交惡的關係。”
“受人之託罷了。”楚令昭淡然道。
“近日皇城中不太平,頻繁有異域之人混跡其間,打着商隊的旗號,行招搖撞騙之實,而這宮宴,卻是以賞天下奇物的名義召開的。姐姐,此次宴會,恐怕是個陷阱。”
楚殊吟將木匣合上,聲音中透出淡淡的冷肅之意。
楚令昭刻意掠過他話中深意,將視線重又放到那兩個匣子上:“這兩樣東西,都是從那些異域商隊手中購得的?”
少年微微頷首:“華序素來鼓勵與外邦通商,皇城則又是天下珍寶奇物的彙集地,有這些物件兒倒也不足爲奇。只不過,近半月抵達皇城的商隊卻越發古怪,不僅四處宣揚求仙問藥的煉丹異術,還大肆販賣祭祀行蠱的奇門器具,順帶着不知從何處引出了一批以煉製長生不老藥爲名的方士,在民間惡意散播恐怖謠言,一度引得人心惶惶。”
楚令昭沉默了幾瞬,纖細凝白的手指把玩着天碧色的茶盞,緩緩道:“皇城一向戒備森嚴,何時竟也鬧出了這般亂子,此事可大可小,不知陛下那邊的意思如何?”
楚殊吟搖頭,眉間的思慮深了幾許。
“陛下龍體欠安,已是多日未曾上朝,除了緊急軍務,其餘摺子一概遞不進御書房,太子與孫括那邊也似有更要緊之事,近來不見分毫動作……”
說着,少年頓了頓,又道:“既然姐姐明日執意要入宮,我也無法多加阻攔,這些事,想必入宮之後便會了然,一應具體情況,還是姐姐自己去瞧罷。”
“也好。”
楚令昭垂眸,長長的睫毛遮擋下,令人看不清她眸中之色。
翌日一早,來赴宴的各府車馬便已然在皇宮偏門外停好。
楚令昭扶着阿梔的手走下馬車,與其他賓客一道進入皇宮。
華序皇宮地處高處,宮牆高大宏偉肅穆,幾縷日光從雲層中傾泄而下,跳躍在重重宮殿的琉璃瓦上,愈發顯得整個皇宮金碧輝煌。
偶有幾位小姐結伴同行,其中身着粉裙的女孩不忿議論道:“聽聞陛下近日龍體欠佳,謝貴妃卻偏要在此時大設賞寶宴,這不是明着與陛下過不去嘛。”
同行的姑娘聞言,趕忙捂住她的嘴,悄悄瞥了眼四周的宮女內侍,低聲勸她:“唐姐姐莫要再如此講,這裡可是皇宮,切記謹言慎行!”
女孩輕哼,拂開同伴的手,頗有些嬌蠻道:“她謝湘華再如何春風得意,還不是被當作蕭皇后的替身,若非陛下看在護國大將軍的臉面上,憑她謝家,如何能讓她坐上貴妃之位?”
她刻意放聲說着,也不顧此話帶來的影響,賓客們都停下了腳步,連周圍的宮人都驚得緘默不語,一時鴉雀無聲。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只見一位氣質嫺雅端莊的少女緩步走來,她抿脣輕笑,聲音悅耳動聽:“早前便聽聞唐妹妹性子嬌蠻,心直口快,今日一瞧,這哪裡是心直口快,分明是粗俗無禮至極。”
唐矜正要反駁,卻見少女轉向衆人又道:“前些時日二哥便與我講,他似是得罪了唐家妹妹,請我此次赴宴之時,必定要幫他致歉一二,可不成想唐小姐心胸狹隘至此,對我和二哥發發小脾氣也便罷了,竟還遷怒到貴妃姑姑身上,對她出言不遜……”
她拿帕子撫了撫額角,狀似無奈地對唐矜道:“唐家妹妹,這裡是皇宮,不是容得你使小性的地方,今日我代二哥向你道歉,還請你勿要再對姑姑不敬了。”
言罷,便扶着侍女的手繼續向前走了,只留得衆人在原地議論道:“說的也是,這唐矜在唐家嬌蠻任性便算了,反正是在她自家,可竟然無禮到在皇宮出言不遜。”
“貴妃娘娘再如何,也是我華序的皇妃,哪容得她如此議論?”
“得虧謝大小姐一向雅量,說起來,這謝二公子到底如何得罪她了,讓她這般不知輕重?”
“還不是前幾日她纏着謝二公子陪她出遊,去了十二玉闌干的畫舫,卻不知怎的鬧了不愉快,她一人先離開了畫舫,而謝公子那次也沒慣着她,最後還帶了個風塵女子回府。”
“也是,被個歌女比下去,自是不甚愉快……”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也不顧唐矜越發漲紅的臉色。
楚令昭在一旁看了半天熱鬧,復而搖搖頭,念着那日畫舫上之事,也有她的手筆,正要上前爲唐矜解圍。
誰成想,一位面生的小太監走到她身邊,低頭悄聲道:“楚小姐,殿下吩咐小的將幾樣東西交給您,還請移步瀟華宮。”
“瀟華宮?”楚令昭挑眉,這是蕭皇后在時居住的宮殿。
小太監頭垂得更低:“小姐快隨我來罷,這都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小的也只是奉命辦事。”
楚令昭瞥了眼身後的阿梔,阿梔立即會意,後退幾步悄悄離開。
那小太監許是太過緊張,也未曾去看她身後的情況,催促道:“楚小姐?”
楚令昭轉了轉尾指上的血玉戒指,淡淡道:“還等什麼,走罷。”
衆人還在議論着,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