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沈君清不以爲意。
“十二玉闌干上百年前便已遍佈天下,這世上又有何處是小生觸及不到的呢?”
楚令昭也不反駁,自是知他並非誇張,十二玉闌干明面上是煙花之地,實則卻主要經營殺手僱傭、情報買賣等見不得光的大生意,便是皇族,也會有需要他們的時候……
等等?!
楚令昭捻了捻垂落的青絲,又望了眼槅扇上妖異繁複的曼殊沙華圖案,忽而想起錦州刺史府和賭坊出現的祭祀圖騰似乎和這裡的極爲相像。
蘇丹衣曾說過,這是秦廈大西北荒原的古老圖騰,可若這些圖騰只是用於祭祀,又爲何要雕刻在這許多地方?
秦廈荒原、圖騰、祭祀、對天下了若指掌的十二玉闌干、這四者當中到底有何關聯?
她不禁有些頭疼,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一個能把這四者聯繫到一起的東西……
“小丫頭,你到底要哪個?”
沈君清的聲音響起,楚令昭回過神來,見他早已等的不耐煩,正要隨便點一個,卻看到跌坐在屏風前的趙含煙袖口中掉出一塊帕子,她眸光微動,向趙含煙走去。
趙含煙見她朝自己走過來,好不容易剎住的眼淚又蹭的一下流了出來,她越發害怕的往後縮,而楚令昭卻只是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楚令昭撿起那塊帕子,見帕角繡着一個“昀”字,她笑了笑:“這可真是趕了巧了。”
她在趙含煙面前蹲下來,擡手挑起她的下巴,嗓音低緩:“你見過這帕子的主人?”
趙含煙拼命抑制住發抖,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他?”
趙含煙再一次含淚點頭。
楚令昭頗爲滿意的站起身,轉向沈君清:“就要她了。”
趙含煙聞言猛的擡頭望向楚令昭,滿臉不可思議。
沈君清眼眸中閃過暗光,繼而狀似無奈的指了指趙含煙,對楚令昭道:“小丫頭你瞧,人家不願意呢。”
楚令昭絲毫不在意:“無論你報價多少,楚家出雙倍價格,至於她……”
她淡淡瞥了眼嚇得不斷髮抖的趙含煙,笑容單純而無辜:“她會願意的。”
趙含煙又抖了三抖。
她終究還是被楚令昭買走了,在蓬萊館的頂層足以俯視大半個朱雀街,鶴髮小童面無表情的站在窗邊望了望他們遠去的馬車,接着噔噔噔地跑到沈君清面前,語氣老練成熟:“大人,她方纔一直有留心槅扇上的圖騰,且錦州城的事她也有參與,我們可要派人解決掉她?”
“暫時不必,我們現在還不能對上蘇寒玄,而且這小丫頭並非善茬,就由着她鬧,最好把皇城攪得天翻地覆,兩個月後的三國盛會,他也會來到華序,到時我們也好向他交代。”沈君清眸色幽暗,如寂寥深潭,深不可測。
“可她對您那般侮辱!”
沈君清攬鏡自照,望了眼鏡中那張雌雄莫辨的臉失了神,輕聲:“我後來想了想,她說的的確是事實不是嗎?的確有很多男人垂涎人家的美貌的。不,也不全是事實……”
鶴髮小童很努力的點頭,十分急切:“當然不是事實,她可侮辱您是斷……”
還不待小童說完,他又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柔柔道:“因爲,還有很多女人也垂涎人家的美貌。”
鶴髮小童徹底閉上了嘴。
“就沒見過夸人好看誇的如此清新脫俗的……”沈君清還在不停的自言自語。
鶴髮小童被他氣的窩火,重重掩上槅扇離開了第十二層。
沈君清掃了眼槅扇,見他終於走了,冷哼一聲,隨手把鏡子丟到一邊:“他派這麼個小東西盯着我也真是過分,整日絮絮叨叨聒噪不堪,殊不知我早已看破紅塵,容貌,不過身外之物爾爾。”
說完,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拿起鏡子又照了照自己的臉。
另一邊,楚府密室裡,趙含煙縮在角落動都不敢動,時不時的瞅一眼牆上掛着的刑具,楚令昭坐在大椅上翻閱兵書,頭也不擡地道:
“不用看了,這些不會用在你身上,帶你來這兒不過是爲了說話方便,免得殊吟放在我身邊的人動不動就將我的行蹤透露給他,再者,我也懶得對你動手。”
趙含煙見她不似說謊,微微放了心,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輕聲道:“楚小姐,您帶我來這裡可是有什麼吩咐,那次在錦州城時我也未曾得罪過您……”
楚令昭放下手中的書卷,並未解答她話裡的疑惑,只靜靜望向趙含煙,聲音裡透着漫不經心:“你,想不想要脫離賤籍?”
趙含煙皺了皺眉,低頭不語。
見她不說話,楚令昭嗤笑一聲:“之前有人跟我說你不簡單,我原以爲你是聰明人,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說着,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趙含煙忙攔住她,猶豫了一下,擡頭望向她:“您需要我做什麼?”
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如此,楚令昭重新坐回大椅上:“倒也不難,你喜歡謝昀,我便給你個機會,將你送到他身邊。”
“您要我安插在他身邊,打探謝家的消息?”
楚令昭搖了搖頭,眸中滿是腹黑之色:“我要你想辦法抓住他的心,讓他愛上你……”
是夜。
津儀河上畫舫無數,其中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畫舫順着河道緩緩駛過。
畫舫二層,姿容凜貴的少年臨窗而坐,漆眸狹長深邃,一身白袍不染纖塵,周身蒼茫而凜冽。
如同蒼莽大地呼嘯而過的寒風,充斥着來自絕境之北的遠古氣息。
整座畫舫靜悄悄的,彷彿完全隔絕開了外面的熱鬧與喧囂。不一會兒,侍女領着一個面容威嚴冷肅的男人走上二樓。
男人已是不惑之年,一身玄衣,用料極爲考究,領口和袍裾上皆印着暗金饕餮紋,在燭火的映照下明明滅滅,兇戾至極。
他略帶薄繭的掌中捻着一串黑色佛珠,長長的流蘇垂落下來,隨着男人的步伐而微微擺動着,他在樓梯口停住,緩緩地打量了少年一番,才向窗畔的矮几走去。
還未等男人靠近,通體雪白的巨獅便警惕的擋在了他面前,喉嚨中發出陣陣危險的低吼。
男人絲毫不見懼色,周身威壓更甚,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略顯粗礪:“殿下這愛寵倒是別具一格,只是與兇獸同謀,終成禍患啊……”
蘇寒玄脣畔弧度譏諷,狹眸中滿是涼薄之意,竟也不言語,只淡漠地飲酒,良久,他纔不疾不徐道:“不知將軍指的是雪獅……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