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路小跑,暗暗道蘇寒玄那廝定是想提前獵幾隻小獸烤來吃,這等好事竟也不叫她。
由於她太過興奮,全然沒有考慮野獸的危險,拎着把大砍刀便向密林深處跑去。
獵場的密林幽深而寒涼,無數黑衣死士與身披堅甲的禁衛在林中疾行,此時正上演着一場無聲的廝殺,
一棵不起眼的大樹上,身着白色勁裝的俊美少年手持弓箭,立於其中一處粗壯的枝幹上,冷眼盯着不遠處的血腥場面。
狩獵一向容易出事,他今夜奉命提前來獵場巡查,果不其然,竟有近乎上百名殺手潛伏於林中。少年冷哼,那人這麼快便按耐不住了嗎?
身後傳來一陣聲響,少年回眸望去,只見一個落單的黑衣人正匆匆向廝殺處跑,那着急忙慌的興奮模樣,活像一隻即將吃到肉的狼崽子。
“竟還有上趕着去送死的。”蘇寒玄哂笑。
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靜靜瞄準跑動的黑衣人後,扣弦的三指立即鬆開,箭矢飛速射向目標。
關鍵時刻,卻見那黑衣人警覺地向右一閃,箭矢便只是射入了那人的左肩。
“嘖,偏了。”
少年嘆息,正考慮要不要再補一箭時,就見那黑衣人跌坐在一棵大樹旁,後背緊緊靠在樹幹上,疼的縮成了一團,時不時還傳來一陣哀哀的抽泣聲。
怎的還有這般嬌氣的,孫括都弄了些什麼玩意兒過來。
少年跳下樹,慢悠悠走向自己的獵物,他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黑衣人,這黑衣人身姿嬌小,低聲啜泣的模樣活像個還未長開的小姑娘。
“原來還是隻小狼崽子。”
蘇寒玄輕笑,在黑衣人面前單膝蹲下,伸手捏住那黑衣人的下巴迫使她擡起臉來。
四目相對。
兩人都怔愣了一瞬,隨即那黑衣人“哇”的一聲哭得更難過了。
蘇寒玄尷尬。“妹妹怎的跑到這來了,還穿一身黑衣裳。”
楚令昭拍開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可憐兮兮的團成一團,邊哭邊道:“難道人家也要跟個二傻子似的,穿一身顯眼的白衣裳打獵嗎?”
少年更尷尬了。他默了一瞬,低聲吩咐道: “深書,這邊交給你盯着了,不留一個活口。”
冷臉暗衛從暗處走出,抱拳稱是。
少年頷首,打量了一下從哪下手,便打橫抱起哭得慘兮兮的小姑娘,運起輕功向密林外行去。
———太子府
滴漏聲深,寒意漸濃。
小姑娘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傍晚,她轉頭望了一圈,見自己正躺在一張紫檀雕花大牀上,四周帳幔低垂,只映出帳外夜明珠散發出的淡淡光暈。
“這是……”
侍立在房內的侍女聽見聲音立即跑來撩開帳幔,驚喜的望了她一眼,趕忙吩咐一旁的小丫鬟道:“小姐醒了,還不快去稟報殿下。”
繼而又扶着楚令昭靠坐在牀架上,笑道:“小姐好福氣,昨夜殿下帶您回來時可是擔心的不行呢。”
楚令昭冷笑“他自己傷的人,他不擔心誰擔心?”
“這。”侍女見她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言。
腳步聲自外響起,蘇寒玄推開槅扇走了進來,見她已然醒來,稍稍放了心,溫聲問道:“傷口可好些了?還疼的厲害嗎?”
小姑娘正不高興,剛要抒發一下被射了一箭的不滿,卻不小心抻到了傷口,疼的小臉都白了。
少年頗有些不忍,從淺卷端着的托盤上拿過兩個半透明琉璃小罐放到牀畔的矮几上,隱約可見裡面盛着的白色膏體。接着對旁側侍女吩咐道:“待會兒幫小姐塗在傷口上,記得小心些。”
侍女應是。
他在牀榻邊坐了,擡手示意周圍的人都退下,自己斟了杯清茶遞與小姑娘,“昨夜本宮奉命清除潛藏在獵場的殺手,他們是孫括派來的死士,皆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所以本宮纔會誤傷你。”
楚令昭瞭然,心中多少還是有些不悅,接過他遞來的茶淺嘗了一口。
這是顧渚紫筍。
她望着手中的茶盞,不由得想起幼時宮中那位謫仙般的人兒,真正的傾國傾城、當世無雙。
姑母她,也是極愛這紫筍茶的。
小姑娘神色複雜地凝了眼蘇寒玄。玄哥哥他,還是很思念皇后姑姑罷……
“昭兒?”
少年碎玉敲冰般的聲音響起,楚令昭緊忙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蘇寒玄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卻也不大放在心上,只道她許是傷口疼的沒休息好,起身道:“你昨夜失血過多暈了過去,本宮不放心,便將你帶回了府上醫治。這是太子府中的白石院,你且好好休息,晚膳稍後會有人送來。”
說完,便替她掩上槅扇離開了。
他走後,小姑娘微微嘆了口氣,心道幸好方纔玄哥哥沒問她爲何昨晚會跑去獵場,她總不能跟他說,她是去找他吃烤肉的罷。
翌日。
華序的宮廷秘藥一向有奇效,傷口恢復得極快,楚令昭看上去已是與平素無異。
那套黑色勁裝沾滿血跡,早已不能穿。因此蘇寒玄命人多準備了幾套衣裙供她挑選,楚令昭知道他的喜好和自己素來相仿,便由着他準備。
世間往往事與願違,小姑娘瞅着侍女們捧來好幾套顏色格外豔麗的襦裙、珠釵等物,不由蹙眉:“哥哥向來喜愛白色,怎的偏偏爲我準備了這麼多顏色極重的衣裳?”
淺卷指揮着侍女們捧着托盤魚貫而入,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問,笑道:“這是殿下特意吩咐的,說他喜好白色也就罷了,但小姐是姑娘家,該打扮得明豔些。”
說罷,便掩了槅扇退了出去,任由侍女們爲她梳妝。
屋內,一旁的侍女們見她遲遲不肯動,紛紛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姐生的貌美,其實奴婢也覺着穿些鮮豔的衣裙更好看。”
“是啊小姐,這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呢。”
小姑娘猶豫半晌,終是由着她們打扮。
侍女領着楚令昭來到花廳用早膳,蘇寒玄身着霜白色團龍紋錦袍,已然在桌邊落座了,望了眼她的衣裙顏色,少年滿意笑道:“那夜在錦州城之時,本宮便瞧着,妹妹是極適合鮮豔些的衣裳的。”
小姑娘無奈至極。
深秋時節總是多雨的,用罷早膳後,便又下起了瀟瀟秋雨,蘇寒玄命人準備了轎輦,親自送楚令昭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