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風清氣朗,秋陽和煦,今年的秋獵舉辦的格外盛大隆重,皇家獵場位於城北的峘雲山腳下,羣臣百官、皇室宗親,一衆人馬浩浩蕩蕩午時出發,抵達時已是黃昏。
天色漸晚,一輛輛奢華車駕緩緩駛到峘雲山腳下,從遠處望去,齊齊整整扎着許多帳篷,密密麻麻不計其數,明黃色的主帳立於正中央,格外引人注目。
四下而望,獵場視野開闊,佔地極大,遠處山間是綿延不盡的密林,密林深處幽暗靜謐,黑暗中,彷彿隱藏着無數雙冰冷的眼睛,處處透着危險的氣息。
獵場裡的篝火燃的明亮耀目,衆人興奮的摩拳擦掌,紛紛討論着明日的活動,熱熱鬧鬧的無比歡快,與遠處寂靜幽深的密林形成了鮮明對比……
因着夜間不便狩獵,蘇栩便命人準備了篝火晚宴,讓衆人稍事歇息,養精蓄銳爲明日狩獵做準備。
衆人下了馬車後便去了各自的帳中,晚宴在半個時辰後開宴,男女眷的帳篷分立兩旁,阿梔跟在楚令昭身側,見四處都是巡邏的侍衛,腰間皆配着劍,臉上的嚴肅凝重,倒與這秋獵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小姐,今年的秋獵有些奇怪呢……”
“哦?有甚奇怪的?”
阿梔又望了望周圍在帳篷之間巡邏的侍衛,輕聲道“往年隨相爺來的時候,雖也有不少侍衛巡邏,卻也沒有今年這麼多,瞧這如今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要打仗呢,而且,”
楚令昭見她猶豫,示意她繼續說。
“而且,既是來狩獵的,何故要今日午時出發,這個時辰到這兒,還沒開始狩獵便先舉行篝火晚宴,按理說該是先狩獵再……”
楚令昭聞言勾了勾脣,並不回答。
秋獵可是個好時機,最是人多雜亂,明槍箭矢防不勝防之時,每年在秋獵中出意外的人,不在少數,一個不慎,被誤傷也是有的。
說起來,今年回皇城的幾個人物裡,可不止有她那好哥哥……
楚令昭脣角笑容蔫壞蔫壞的,她啊,可是特地來瞧好戲的。
小姑娘算盤打得響亮,全然不在意之前蘇寒玄說過要拖她下水一事。
她權當那些是少年的玩笑話罷了。
想來好笑,這說者有意,聽者卻是無心吶。
……
帳中,楚令昭把玩着一把精緻小巧的弓,金色的弓身上細細描着寶藍色纏枝紋,中間鑲嵌着極美的紅寶石,看上去無比貴重。
“姐姐就準備用這小玩意打獵?”少年略微低啞的聲音響起,楚殊吟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見她拿着把小巧玲瓏的弓,不由嗤笑。
“定遠侯府的人送來的。”楚令昭淡淡道。
少年漫不經心“定遠侯府上下混亂不堪,姐姐還是少與他們的人往來。”
“是他家五小姐送的。”楚令昭見少年沒反應,眼中浮起笑意,又道。
果然,楚殊吟狠狠的皺了皺眉,隨即猛的將那把小巧的弓擲到了地上,冷聲 “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卻不知說的是弓還是人。
楚令昭眼中笑意更濃,渾然不在意的起身,也不管那弓,“你過來做甚?”
少年面色仍不大好看,“離開宴還有一會,峘雲山一向景緻怡人,我瞧着今夜的月色極好,便想着帶姐姐去山中轉轉。”
楚令昭倒也欣然點頭,跟着他掀帳出去,她擡頭望了眼夜空,天色幽深,只一輪淺淺的明月夾在雲縫中,周圍連半顆星子都瞧不着,偶爾還有幾隻烏鴉飛過,她彎了彎眉眼:
“果然景緻極好。”
獵場就位於山腳下,二人順着獵場密林一路向山上走去,由於一直揀着大路走,倒也沒遇到什麼毒蛇猛獸。
秋夜極是寂靜寒涼,楚令昭貫來不是個有耐心的,只覺得周圍冷颼颼的,無聊的緊,她半點閒逛的興致也無,按耐着性子陪楚殊吟走了幾刻鐘,終是不耐煩了。
“殊吟跑來山上就只是爲了吹冷風?”
“姐姐怕冷?”
“那是自然,夜裡寒涼,若是感了風寒難免誤事。”
少年聞言停了停腳步瞥了楚令昭一眼,繼而冷冷嘲諷“姐姐不是常年用冰泉沐浴,竟也會感染風寒。”
楚令昭一噎,隨即蹙眉“你竟又在我身邊安插人?”
“呵,姐姐多慮了,皇城危機四伏,如今叔父又不在了,我自是要多看顧着些,不過是爲了保護姐姐罷了。”少年面色蒼白,全然是副一本正經的樣子。
楚令昭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氣氛正尷尬間,不遠處忽而響起箭矢穿透林間的破風聲,緊接着便是四散而飛的驚鳥,楚令昭疑惑地望了眼楚殊吟,卻見少年面無表情道“姐姐看我做什麼,好奇就親自去瞧。”
楚令昭見他又在鬧脾氣,懶得與他爭執,只獨自往聲音的方向走去,她悄然走近樹林深處,山野林間薄霧瀰漫,一位身着紅色勁裝的少女正騎在一匹高大的駿馬上。
少女容貌極是美豔奪目,青絲高束,正淡然地拈弓搭箭,只見她毫不費力的將弓拉至滿月狀,千鈞一髮之際,箭矢卻突然轉向楚令昭,楚令昭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躲避,箭矢便嗖的一聲破空而出,直直射向她的眉心。
她心下震驚,慌張之下緊忙閉上了眼睛,箭矢卻在距她眉心一寸的時候停了下來,她睜開雙眼,卻見那箭矢已回到少女手中。
楚令昭略微平定心神,望向少女手中那根箭矢,隱約間能瞧見箭尾纏着一根極有韌性的銀絲,銀絲的另一端則纏繞在少女右臂上。
想起自己一時不備,差點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楚令昭不由火大,正欲問那少女討要個說法,誰知那少女竟輕蔑地睨了她一眼,冷冷丟下兩個字:
“廢物。”
說罷,便騎馬離去。
……
“呵,姐姐也有今天。”
少年戲謔的語調響起,楚殊吟不緊不慢地走到楚令昭身邊。
“真是沒用呢。”似是嫌棄刺激的還不夠,少年又幽幽補上一句。
楚令昭輕笑,眉眼彎彎的望向楚殊吟,對視半晌後,少年默默地將視線轉向他處,輕咳一聲,正色道:“孫琳錦燁。將軍府嫡女,孫括的掌上明珠。”
楚令昭瞭然點頭,今年歸來的幾位,除了殊吟和蘇寒玄之外,還有那位權傾朝野的護國將軍:孫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