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的村民已經拴好馬匹，開始生火做飯，楚天賜坐到一旁無人處靜靜的發呆，平時老是纏着他讓他講故事的孩子們也沒有過來打擾他，陳南黎也在人羣裡幫他熬製草藥，落日的餘暉照在他的身上，顯得那樣的平和卻又落寞
“怎嗎？一個人坐在這裡想什麼呢，有心事啊？”
陳叔不知何時來到還在發呆的楚天賜身邊，用那獨特的沉穩沙啞聲音問楚天賜，聽到說話聲，楚天賜從發呆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擡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陳叔搖了搖頭
“我能有什麼心事啊，不過是在這偷會懶”
楚天賜一邊說話一邊就要站起來，陳叔壓下他的肩膀，也坐到楚天賜身邊
“坐着就行，正好我也偷會懶，咱爺倆聊會天”“啊”
陳叔坐下後還伸了個懶腰
“不行了，老了，這才騎了幾天的馬啊，這身上就哪哪都痛了，不比年輕時候了，那會可是能在馬背上睡覺的啊”
陳叔苦笑着對楚天賜說道
“哪有啊，我看您這身體可是正當年啊，一點不顯老”
楚天賜聽完陳叔的感慨在一旁拍馬屁的說道
“嘿，你小子甭說那個，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知道嗎，行了，別說別的，你這自己和我們在一起也有幾天了，感覺怎嗎樣？”
楚天賜一聽陳叔說這話，連忙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
“嗯，沒說的，大家對我都相當好，還要感謝這些日子大夥對我的照顧，尤其是陳叔你更是對我一個外人這嗎好，真是不知道怎嗎報答纔好呢？”
楚天賜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自打自己被陳南黎救起後，一隻跟着馬隊，吃馬隊的，喝馬隊的，從來沒有一個人說什麼，都把他當成馬隊的一份子一樣照顧，他是真心實意的感謝這些人。
“哈哈”
陳叔聽他這嗎正式的說自己這些人，也是一笑
“村子人都淳樸善良，不又不讓人討厭，沒事還給孩子們講故事，還有這次自己孤身一人去就村裡的幾個丫頭，說明我們對你好，沒有白白的浪費”
“應該的，應該的”
楚天賜在陳叔說完後，連忙說道，陳叔笑着看了他一眼接着說道
“你也不用拿自己當外人，就這次你做的就讓村子的人非常滿意，年輕一些的都很是崇拜你呢，其實我對你也挺滿意的，等明天進了關，我們找到合適的駐地，我給你做個媒吧，也好正式成爲村子裡的人，你看小黎怎嗎樣”
陳叔說完話，就目不轉睛的盯着楚天賜看，等着他回答自己，楚天賜一開始還以爲陳叔就是單純的和自己聊天呢，等陳叔說到要給自己做媒楚天賜才反應過來，楞了一會後，苦笑一下才開口說道
“那個，小黎還小，我一直當她是妹妹的”
還沒等楚天賜接着說，陳叔就打斷了他的話
“小什麼小，都十四了，你是不是沒看上小黎啊，哎，小黎父母死得早，是我把她拉扯大的，是有點慣着她了，可是這孩子除了有點活潑好動，其實還是很善良的，你也看到了，這些日子不都是她幫你換藥熬藥嗎，要不是見你小子還算個爺們的話，我能來給你當這個媒人”
陳叔越說越激動，就差站起來踹楚天賜一腳了，楚天賜急忙打斷陳叔，真怕一會陳叔踹他
“陳叔，不是我相不中小黎，她是個好姑娘，只是，只是我實話和您說吧，我想在回河南”
楚天賜說完要回河南後，便不再說話，靜靜的看着陳叔，等着他繼續說什麼，陳叔聽他說完話，也是不由的一愣
“哎，我就說嘛，你自己怎嗎跑着坐着來了”
陳叔嘆了口氣說道
“你說這好不容易纔從那跑出來，你這又要回去，這不是找罪受嗎”
陳叔說完話，便又嘆了口氣，楚天賜擡頭看了一眼快要落下山頭的紅日，也是嘆了口氣，隨後說道
“陳叔，我不說什麼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大話，我只是想去前線看一看，要是能做點什麼的話，我也會去做上一做的”
陳叔聽着他這沉靜的話語，也是良久沒有說出話來，他知道楚天賜肯定是會去的了，就在楚天賜從自己手裡拿過槍去追那幾個攔路逃兵的時候陳叔就能想到楚天賜一定會走的，他本打算給他找個家，也許他就會老實的過完一生吧，知道現在楚天賜說出自己的打算，陳叔才明白晚了，在大強臨走時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楚天賜的心就已經飛到前線了吧
“哎，去吧，早就知道你會走的，我老了，還有這嗎一大家子的人要我照顧，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自己多加小心吧，想好啥時候走了嗎？”
陳叔也沒有勸楚天賜不要去，只是叮囑一下萬事小心，楚天賜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給陳叔鞠了一躬
“這些日子多謝了，我明天天亮就走”
楚天賜說完便又坐了回去
“行吧，只是我看的出來小黎是真的喜歡你啊，要是去了之後沒有用的到你的地方，就還回來，到時候去渭南城西的馬市找一個叫秦爺的，他會知道我們在哪”
說完話陳叔便站起身回去了馬隊，留下楚天賜自己還獨坐在樹下
“那個，天賜啊，你要回河南能帶上我不，我跟你一起去”
突然從樹後傳來的聲音，嚇的楚天賜“嗷”的一聲竄了起來，連忙回頭看向樹後，看到是個人之後才，冷靜了下來，趕緊深呼吸了幾下，才讓砰砰亂跳的心臟平緩了下來，又顫抖着腿走到樹下做了下去才說話
“我說大哥，你能不要突然出現，又突然說話不，人嚇人會嚇死人的，還有你怎嗎在樹後”
突然出現的是陳叔的兒子，陳南安，排行老二，還有一個大哥，不過在逃亡的路上和另外一些村民跑散了，現在也不知是生是死，陳南安看楚天賜的樣子，也知道自己把他嚇到了，訕笑了一下
“嘿嘿，不好意思啊，沒想到嚇到你了，我剛在後面方便類，聽到你和我爹說的話了，聽你說要回河南，這纔出來問問你能不能帶上我”
楚天賜總算是止住了還在顫抖的雙腿，打量了一眼陳南安，看着這個比自己高出半頭的青年，雖然自己已經二十六了，不過那是自己真實的年齡，現在的身體還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般，而陳南安卻是實打實的青年模樣，二十多歲的樣子，瘦瘦高高的，一臉的英武，讓楚天賜很是羨慕，自己還要幾年才能長得成熟啊，楚天賜晃了晃腦袋把這些沒用的雜念甩到一旁
“你說什麼，你要和我回河南，你知道我回去是幹什麼嗎，還有你爹也不能讓你和我去啊，我可不敢帶你去”
楚天賜聳了聳肩膀說道，陳南安聽楚天賜說不帶自己去，直接竄到楚天賜身邊蹲了下來，看着楚天賜說道
“你回河南不就是要上戰場嗎，我也能上啊，還有我爹那，你不用管，我自己去和他說，他肯定會同意的，你只管明天一早帶上我就行了，咱們倆人路上也有個照應”
聽完陳南安的話，楚天賜思索了一下，要是有陳南安跟着自己，確實是一件好事，自己野外的生存技能實在是太廢了，別沒到前線呢自己就先餓死了，想到這裡不由的點了點頭
“那你自己去和陳叔說吧，他要是讓你去，我就帶上你”
“好，我現在就去和他說”
陳南安說完話，就跑向他老爹了，楚天賜搖頭笑了一下，還要在坐一會，就聽到陳南黎叫他過去吃飯，吃藥了
“來了”
答應了一聲便走了過去，吃過飯，喝過藥，謝了一句陳南黎便走到了一位老漢身邊坐了下來，老漢見他過來“嘿嘿”一笑從腰間拿出一個菸袋遞給了楚天賜
“又犯煙癮了”
老漢一邊給楚天賜點上菸袋一邊說
“嗯，謝謝秋實叔啊，這一天不抽一口難受”
楚天賜抽了一口菸袋，對秋實叔說道，秋實叔又笑了一下沒說什麼，不一會楚天賜抽完了一袋，磕了磕將菸袋又還給秋實叔，秋實叔卻是沒有接
“留着吧，你這不是要走了嗎，等我進了關再去做一個就是了”
說完話，將裝菸絲的袋子也給了楚天賜，楚天賜看了一眼秋實叔，也沒拒絕，將菸袋喝菸絲掛在了自己腰上
“那就謝謝秋實叔了”
“客氣啥，不是白給你，聽你陳叔說你要回去，也麻煩你給打聽打聽和我們失散的人，我那小兒子也和他們在一起呢”
“行，我會打聽的，要是見到了，就讓他們來陝西找你們”
楚天賜聽着秋實叔的話應承到，楚天賜剛站起身，要去找地方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陳南安便走了過來
“明天早上叫我，我爹同意讓我去了”
陳南安一臉激動的對楚天賜說道，楚天賜以爲陳叔不會讓他去呢，沒想到竟然同意了，不由好奇的問陳南安
“你怎嗎說的，陳叔竟然讓你去了，不應該啊”
按照楚天賜的想法，陳家老大失散死活不知，就剩家裡的獨苗怎嗎陳叔還能讓他去前線呢，本來他都打算自己明天自己走的，沒想到陳南安這就把他爹給搞定了，陳南安聽楚天賜問自己說了什麼，臉色一紅道
“你不用管我說的什麼，你記得叫我就行了”
說完話也不等楚天賜在說什麼就匆匆轉身走了，弄得楚天賜一頭霧水，隨後攤了攤手，愛說不說，找了快乾鬆的地，楚天賜鋪上被子躺了上去，胡思亂想了好一會才睡了過去，等楚天賜在醒來天空已是矇矇亮了，看來太陽也快出來了，楚天賜站起身躲過還沒睡醒的人來到陳南安身邊，輕輕的推了兩下陳南安，陳南安直接坐起身子，看他的樣子像是一隻沒有睡着是的，坐起身子的陳南安看了一眼楚天賜，又看了看天說道
“現在就走嗎”
“嗯，現在就走，我可不喜歡離別的場面，還是悄悄的走吧”
楚天賜說完話就去找自己一直騎的馬匹去了，陳南安也站起身跟在他的身後，兩人找到自己的馬後，牽着馬來到離睡覺的人羣遠處後，纔要上馬
“你不和你爹在說一聲嗎？”
楚天賜問身邊的陳南安，陳南安指了指昨天楚天賜坐着的樹下
“那不是嗎，本來不想說一聲的”
楚天賜順着他手指看去，就見陳叔和陳南黎兩人都在樹下站着看着自己和陳南安呢，兩人對視苦笑了一下，走了過去
“就知道你倆會不告而別”
陳叔對剛剛走過來的楚天賜和陳南安說道
“嘿嘿，走就走了，不喜歡離別的場面”
楚天賜摸了摸鼻子說道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拿就走啊，路上你倆吃啥啊”
陳叔說完話，陳南黎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裹遞給了陳南安，又從背上解下一個包裹遞給楚天賜，眼圈泛紅的說道
“怎嗎走了也不和我說一聲，白瞎我這些日子又是給你做飯又是給你熬藥的”
楚天賜接過包裹一看是一身青色衣服，在聽着陳南黎的話，也是愣了一愣
“不是不告訴你，只是，哎，只是~~”
只是了半天楚天賜也沒說出個什麼，一旁的陳叔拿過一把長槍遞給陳南安，和楚天賜背的樣式是一樣的，都是那些逃兵裝備的武器，瞎子告訴過他，都是國軍標配的中正式，要比漢陽造好上一些，等陳南安接過槍，陳叔才說道
“一切小心吧，你雖然比天賜看着要年長些，但是在事情上要多聽他的，生活上還是要你多照顧他一點，不羅嗦了，走吧”
陳叔說完便轉頭走了回去，身形明顯的佝僂了一些，可能他的心裡不像說的這樣輕鬆吧
陳南安衝着陳叔的背影跪下磕了幾個頭，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陳南黎見楚天賜只是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突然一笑
“哈哈，看你那副呆樣子，走吧，我會想你的”
陳南黎說完後也不等楚天賜回答，追着陳叔的背影跑了過去，楚天賜和陳南安一樣什麼都沒說出來，等陳南安站起來，兩人不在猶豫，翻身上馬，也不再回頭“駕，駕，駕”疾馳向楚天賜心心念唸的河南，等陳南黎追上陳叔已經不在是那笑哈哈的樣子了，小臉上掛滿了淚痕，她知道自己剛剛萌動的春心又將沉寂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