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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馴妖記:大聖養成指南 - 204,墮魔!字體大小: A+
     
      【萬字大章。】

      「我胖成這樣這是為了查案,易容改扮!」

      沈浪一骨碌翻出石棺,也不摘面具,免得現在這張「沈三郎」的臉讓慕清雪看了彆扭。

      「為了查案,居然把自己吃成兩三百斤的大胖子,徹底改變形態……我原以為我就已經夠狠了,沒想到沈浪你更狠!」

      慕清雪肅然起敬。

      沈浪挺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誤會了,我其實是……」

      話沒說完,就聽顧紅葉低喝一聲:

      「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往後一個小跳,拉開距離,渾身肌肉緊繃,指尖凝出寸長劍芒,秀眉倒豎,緊盯著沈浪、慕清雪沉聲喝問: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我們確實是一夥的。」

      沈浪一邊運功蒸發衣裳、頭髮上的靈液,一邊說道:

      「不過我們是刑部的人。我偽裝成綁匪一員,乃是為了潛入查案。顧小姐不要害怕,我們都是好人來的。」

      顧紅葉皺眉道:

      「好人?我就是被你毒倒抓進來的!」

      沈浪道:

      「那是不得已為之。就算沒有我,顧小姐你一樣會被抓進來。因為在你之前,已經有許多跟你差不多年紀的女俠被抓了進來。」

      顧紅葉冷哼一聲:

      「沒有你出陰招,我才不會被抓住!」

      沈浪笑道:

      「顧小姐不會以為,就我一個會那種陰招吧?其他兩個也有類似手段的。顧小姐,此次逼不得已抓你進來,確實多有得罪。你放心,我們會救你出去,事後也會給你補償的。」

      顧紅葉抿了抿唇,冷聲道:

      「我如何相信你們?」

      沈浪一攤手:

      「你現在只能相信我們。」

      他與顧紅葉說話時,慕清雪已走到另兩副蓋著棺蓋的石棺前,將棺蓋依次推開。

      毫無意外,那兩副石棺里,也各自躺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粉衣少女,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黑衣女子。

      棺蓋打開時,兩個女子都是緊閉雙眼,渾身浸泡在靈液當中一動不動,看起來似在昏睡。

      慕清雪卻淡淡道:

      「別裝了,我知道你們已經醒了,起來吧,一起想辦法逃出去。」

      聽了此言,那粉衣少女先睜開雙眼,沖慕清雪赧然一笑,挺身坐起。

      那黑衣女子卻是嘩地一聲躍出石棺,以手作刀,掌緣綻出湛青刀芒,疾斬慕清雪脖頸。

      慕清雪抬起右手,只伸出一根修長食指輕輕一點,鐺一聲輕響,便將那黑衣女子掌緣刀芒點碎,化為片片淡青光屑四散飄飛。

      黑衣女子驚疑不定地看著慕清雪:

      「四品大成?」

      慕清雪沒承認也沒否認,只問道:

      「你們叫什麼名字?」

      粉衣少女跳出石棺,身上冒出騰騰白汽,快速蒸乾衣裳,同時小聲說道:

      「我叫扈嬌。」

      黑衣女子則警惕地盯著慕清雪,沉聲道:

      「問別人姓名前,不是該先報出自己的姓名、來歷麼?」

      「說的也是。我是刑部捕頭雪青木。」慕清雪非常敷衍地把真名顛倒一下,算作假名:「我是故意被擒,伺機潛入進來調查綁架案的。」

      之所以不報真名,乃是因為她慕清雪的名氣實在不小,暫時隱藏真實身份,也好為之後的行動保留一定的餘地,藏一招殺手鐧。

      自我介紹後,她又抬手一指沈浪:

      「他也是刑部的人,扮作黑衣人潛入進來協助我查案的。」

      沈浪笑著說道:

      「我叫沈浪,現在偽裝的身份叫做沈三郎,代號胖子,你們可得記好,我這身份,待會兒說不定還用得著。」

      顧紅葉這會兒差不多已經信了沈浪與慕清雪的身份,說道:

      「我叫顧紅葉,今天剛被抓進來的。」

      說著,想起自己敗得好冤枉,不禁又一臉怨念地瞪了沈浪一眼:要是不耍陰招,光明正大交手,以我劍法,一挑三無壓力來著!

      那黑衣女子此時也稍微放下警惕,雙手環抱胸口,視線撇向一旁,用一種不情不願的語氣說道:

      「我叫做王黑虎。」

      「……」

      慕清雪、沈浪、顧紅葉一臉無語。

      扈嬌則訝然道:

      「王兄,你是男的?」

      名為王黑虎的黑衣女子滿頭黑線,沒好氣地瞪了扈嬌一眼:

      「女的!」

      說話時還挺了挺胸膛,暗示你這丫頭莫不是眼瞎麼?這麼大兩隻你都看不到?

      「抱歉。」

      扈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沈浪則哈哈一笑:

      「今尊還真是詼諧……」

      給自己女兒取名叫做「黑虎」,可不是詼諧乃至惡搞麼?

      王黑虎對自己的名字應該也頗有怨念,剛才報名時那不情不願的模樣,可不是裝出來的。

      「好了,該說正事了。」

      慕清雪看向沈浪:

      「你覺著,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沈浪抬手摸著下巴,沉吟道:

      「我們可以先在這裡等著。等到有黑衣人再送人進來,或是來喚醒、帶走石棺里的人,我們便將其拿下,喬裝成黑衣人。我知道一些黑衣人的手印、暗語,可以矇混一二。」

      慕清雪點點頭,一邊功聚雙耳,聆聽洞窟入口處的動靜,一邊對扈嬌、王黑虎二人說道:

      「你們對這地方,都有什麼了解?」

      顧紅葉今天才被抓進來,對此地不可能任何了解,可以忽略不計。

      扈嬌看了王黑虎一眼,見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便輕聲說道:

      「我被抓進來好久了,可大部分時間,都被關在一間小屋子裡面。每隔一個月,才會被帶出來,或是上那血色擂台打擂,或是被迫參與一些殺戮遊戲……算起來,我已經被迫上過三次擂台,參加過三次殺戮遊戲……」

      「你已被抓進來超過半年了?」慕清雪訝然道。

      沈浪說道:

      「扈嬌姑娘的名字,我在失蹤案卷宗里看到過。她是連州府人,今年十八歲,乃是連州第一劍楚道仁的關門弟子。因楚道仁失蹤,她外出尋找其師下落,結果亦於四月中旬失蹤,算起來確實已經失蹤超過六個月。」

      王黑虎的資料,倒是沒有出現在失蹤案卷宗之中。

      這說明除了已知的那五十多樁失蹤案之外,還有更多的失蹤案並沒有報到官府。

      這也很正常。

      江湖上多的是無親無故的孤家寡人,也多的是遠遊在外,好幾年杳無音訊的流浪客。也不乏去深山結廬閉關,感受天地、參悟絕學的隱修者。

      這種人就算被綁架了,也沒人知道,甚至沒人關心他們的遭遇。

      還有一些江湖人,或是出於對官府的成見,或是身上有什麼案子,又或是固守「江湖事江湖了」的老規矩,又或是迷信自身實力,親朋好友、門徒弟子、師門長輩失蹤了,也不會去官府報案,而是自己出手尋訪調查。

      所以刑部的失蹤案卷宗,雖只有五十多個受害者的資料,可實際上的受害者,很可能十倍,甚至百倍於此。

      二十一世紀的地球,資訊那般發達,每年都有那麼多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懸案,更何況這交通不便、信息不暢的東土大楚?

      不知多少人人間蒸發,都無人知曉。

      心忖之際,沈浪繼續詢問扈嬌:

      「扈姑娘,不知你參加的殺戮遊戲,都是些什麼內容?」

      扈嬌眼中閃過一抹不堪回首之色,低下頭,捏著衣角,聲線有些發飄地說道:

      「一次是把五十個人扔到一個地下迷宮之中,要我們在限定時間內,找到迷宮出口……不能停步不前,因為每隔片刻,後方便會有難以抵擋的妖獸追殺過來,前行的話,也要面對種種殺人機關、恐怖妖獸,付出血的代價……

      「到了最後,好不容易找到迷宮出口,卻只允許通過十人,逼我們自相殘殺,淘汰掉多餘的人數……」

      聽到這裡,沈浪又不禁生出極微妙的既視感——他那次「遺府大冒險」,跟扈嬌描述的「迷宮大逃殺」,內核簡直太像了。

      當下不禁又問:

      「被投進迷宮的那五十人,全員女子還是有男有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扈嬌說道:「武功也是強弱不等,既有七品武者,亦有我這樣的四品前期。不過最強也就是四品前期。」

      沈浪點點頭,覺得這才合理。

      這個組織每月舉行一次活動,若每次全都用年輕貌美、武功五品以上的俠女,大楚人口再多,武風再盛,也禁不起這般消耗。

      「後兩次殺戮遊戲又是什麼?」

      「第二次是將四十人分成兩組,每二十人一組,也是投放到一座遍布機關、妖獸的地下迷宮之中,迷宮中央有座高塔,要求我們兩組人各自闖過迷宮,搶先占領高塔,並且至少占領半個時辰。敗者那一組皆殺,勝者組……亦只有五人能活。勝者組必須互相殘殺,爭奪那最後的五個名額。」

      草!

      這綁匪組織的幕後大真人還真會玩,居然開發出了這種團戰遊戲,簡直就是個變態!

      扈嬌還在用那種發飄的語氣繼續說著:

      「第三次殺戮遊戲,是將一百個人,傳送到一座不知位於何方的海島之上。在開始傳送之前,我們就已被告知,島上有十頭極擅獵殺的異獸,我們必須在異獸獵殺下,於島上生存十二個時辰……

      「這一場,我們齊心協力,在犧牲七十餘人後,反殺了那十頭異獸。可最後卻被告知,只有七人能活著離島。於是剩下的二十餘人,剛剛並肩浴血的二十餘人,又不得不……」

      說到這裡,她眼神恍惚,兩眼發紅,喃喃道:

      「我為了活命,做了許多不該做的事,殺了好些不該殺的人……他們,也和我一樣是受害者,也是在掙扎求存,可我卻……」

      話音未落,淚已湧出,少女雙手捂臉,肩頭聳動,無聲啜泣,淚水止不住地自指縫溢出。

      慕清雪嘆息一聲,輕輕一拍扈嬌肩頭,以極認真的語氣說道:

      「這不能怨你,應該怨那些綁架你們,逼迫你們的惡人。你做的那些事……只是為求生存,迫不得已。」

      扈嬌哇地一聲,撲入慕清雪懷中,兩手緊摟著慕清雪肩背,嗚咽著哭出聲來:

      「對不起,對不起……」

      須臾之間,滾燙熱淚已將慕清雪胸襟浸透。

      慕清雪輕嘆一聲,亦輕輕擁住扈嬌不斷顫抖的身軀,任她痛哭發泄。

      顧紅葉早聽得兩眼發直,兩手緊握成拳,指節都因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喃喃說道:

      「無法無天……簡直就是無法無天……煌煌東土、盛世大楚,居然還有這等匪夷所思、悚人聽聞的事情……這個綁匪組織,簡直喪心病狂、滅絕人性,該殺,該殺!」

      說話時,她聲音也在發顫。

      因為她已經意識到,倘若沒有奇蹟發生,她顧紅葉亦將與扈嬌一樣,被逼著去參加那些殺戮遊戲。

      若單是機關、妖獸、怪物還好說,竭盡全力求生就是。

      可與同樣是受害者的其他遊戲參與者彼此殘殺……

      雖然驕傲自負,可本性不壞,甚至頗有幾分俠義心腸的顧紅葉,真不敢去想像那樣的情形。

      就算最後在殺戮遊戲中活了下來,可那樣的自己,還會是自己麼?

      這時,王黑虎忽然淡淡開口:

      「我倒是比她幸運。上個月才被抓進來,只打過一次擂台。對手是個很噁心的傢伙,殺他,我不僅沒有絲毫負罪感,反而非常痛快。」

      顧紅葉冷哼一聲,不滿道:

      「就你這種心態,若被多關上幾個月,參加幾次扈嬌參加過的那種殺戮遊戲,遲早變成殺人狂魔。」

      王黑虎雙手環抱胸口,嘿地一笑:

      「人在江湖,不是你殺人,便是人殺你。別人要殺我,難道我還得把脖子伸出去,乖乖給人砍頭不成?反正誰要殺我,我就殺誰,才懶得想那麼多。」

      顧紅葉皺眉道:

      「我輩俠義道……」

      「哎,等等,誰跟你說我是俠義道上的人了?」王黑虎冷笑:「姐姐我是賞金獵手,專抓官府懸賞海捕的通緝犯賺錢。」

      顧紅葉奇道:

      「既是緝捕通緝要犯的賞金獵手,那也能算是維護法紀的正道人士呀!」

      王黑虎哈地一笑:

      「妹子,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官府的通緝犯,就一定是壞人麼?妹子你自稱俠義道是吧?好,有一天,你撞見一個紈絝子弟當街縱馬,撞倒孩童,之後不僅不去救治,反而故意驅馬將之踐踏致死……你當如何?」

      顧紅葉沉聲道:

      「自是將其當場抓住,扭送官府!」

      王黑虎兩手一攤:

      「可他家是當地累世豪門,不僅家財巨萬,還有叔伯在朝中為官。長輩姑母、同輩姐妹也有與士族官員聯姻的,你抓他去官府,他就跟回家一樣,隨便打個招呼,就從後門溜出去了。這時,你又當如何?」

      顧紅葉皺眉道:

      「再將他抓住,扭送更上一級的官府?」

      王黑虎搖搖頭:

      「然後更上一級的官府將他收押,開堂公審時,幾十個人證出場,異口同聲,宣稱是當天的路人,親眼目睹那只是一場馬匹受驚失控的意外。

      「公子雖然撞死了人,但既是無心之失,就不當以謀殺論處。再者公子家裡也已賠了大筆銀錢,求得了受害者家屬的諒解。於是公子被判無罪,當堂釋放。

      「退一萬步,你僥倖碰上一個鐵面黑臉判官,當堂判了秋後處斬。可等到斬首的時候,你突然發現,被斬的竟是另一個人,正主兒已經回到家中,換了個名字,說他是雙胞胎兄弟……那個鐵面黑臉判官,也早被去外地任職,對此根本無可奈何。你又當如何?」

      「……」

      顧紅葉一臉茫然:

      「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王黑虎樂不可支:

      「這兒不是有兩個刑部的人麼?你且問問他們,有沒有這麼誇張。不對,你應該問一問,這等誇張的事情,是不是層出不窮、屢見不鮮、司空見慣。」

      顧紅葉茫然看向沈浪。

      沈浪乾咳兩聲:

      「我剛剛入職不久,不太清楚這些。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我遇上這種事情,我會當場就把那紈絝子給宰了,理由嘛,當然是拒捕嘍。」

      顧紅葉喃喃道:

      「可他當時若是並沒有拒捕呢?」

      沈浪笑道:

      「這還不容易?你先拿把刀,往自個兒身上割一刀,不用太狠,見血就夠。然後把沾血的刀子塞他手裡,這武力拒捕的事實不就成立了?」

      顧紅葉訥訥道:「可街上那麼多人看著,光天化日的……」

      沈浪哈哈一笑:

      「街上很多人看著又如何?老子是刑部捕快,老子就是法!老子說他拒捕,那他就一定是拒了捕!當然,如果你沒有這麼強大的心態,也可以先把他抓住,押去官府途中,拐進一條沒人的小巷子,或是鑽進小樹林……之後不就能隨意發揮了?」

      顧紅葉頓時一臉震驚,又隱隱有點小激動:行俠仗義原來還能這麼做的?

      慕清雪則瞪了沈浪一眼:

      「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教壞小姑娘!」

      沈浪訕笑兩聲,心裡嘀咕:顧紅葉可不小,雖然天真了些,可年紀跟你差不多來著。

      王黑虎則笑道:

      「你這胖子無法無天,是條好漢。不過你是刑部捕快,當然可以用這種法子,但即便如此,事後你除非有天大靠山,否則必被追究報復。小顧妹子這種沒有靠山的,若當街殺人,可不就要被發布懸賞,海捕通緝麼?可你又能說她是壞人麼?」

      顧紅葉眼中閃過一抹決斷,沉聲道:

      「若能逃出生天,我將繼續原來的行程,趕赴京城。不過到了京城之後,我要做捕快!我才不要在行俠仗義、主持公道之後,還要被當作通緝犯懸賞海捕!」

      「好姑娘!」

      沈浪笑著給她挑了個大拇指。

      慕清雪則一臉受不了的沖沈浪翻了個白眼。

      然後她就突然悶哼一聲,跟著眉頭一豎,眼冒怒火,低叱一聲:

      「扈嬌你作什麼?」

      說話時雙臂發力,就要將伏在她懷中的扈嬌死死勒住。

      可巨力爆發之下,扈嬌身形忽然嘭地一聲,炸成漫天黑泥,四面濺射出去。

      之後遍地黑泥詭異蠕動著,飛快匯聚在一起,凝成水缸大小的一團。

      跟著那大團黑泥表面,閃過一抹污濁晦暗的邪光,轉瞬之間,污泥竟化作一朵水桶大小、宛若墨玉雕琢,看上去渾無半點污晦之感的黑色蓮苞。

      之後墨玉般晶瑩純淨的花瓣紛紛展開,綻為一朵華美黑蓮。

      身著粉衣的扈嬌,披髮赤足,趺坐蓮蕊之上,手掐法印,眉心一點黑蓮印記,面上流淌著神聖莊嚴的光輝,眼中卻閃爍著妖冶詭異、誘人墮落的邪異神彩。

      見此異變,顧紅葉、王黑虎同時一驚,各自運轉真氣,作出戒備之姿,驚疑不定地喝問:

      「扈嬌,你究竟是什麼人?」

      只沈浪顧不得理會扈嬌異變,第一時間掠到慕清雪身邊檢查她的情況。

      就見她脊背衣衫破裂四處,露出雪白膚肌。脊樑上的靈台、至陽、懸樞、命門四處要穴,都破開一個小小孔洞,卻並沒有鮮血流出,只往外溢出著絲絲黑氣。

      這四個穴竅,亦正好是扈嬌方才撲在慕清雪懷中,摟抱慕清雪腰背時,雙手覆蓋的位置。

      不僅脊背四處要穴受創。

      慕清雪胸襟也破開一塊,心口膻中穴亦破開一個孔洞,同樣是不流鮮血,只溢出黑氣。

      見她傷勢如此詭異,沈浪不敢怠慢,當即連灑兩個「甘霖咒」,落在慕清雪前胸後背。

      看到這情形,顧紅葉靈光一閃,心下恍然:我說這胖子為何招式那般粗鄙,完全不像會武功的樣子,原來他竟是個法修!

      慕清雪則對自己的傷勢渾不在意,低聲道:

      「無需為我浪費法術,我沒事。」

      沈浪卻不理會,轉到她身後,左手按上她背心,打算借她身形掩護,瞬間喚出小兔子,給她刷一個「小回天術」又瞬間收回空間。

      慕清雪無奈道:

      「我真沒事。她想誘我墮魔,卻是錯估了我。」

      正說時,就聽扈嬌以一種既莊嚴又妖媚的古怪聲線說道:

      「錯估了你?呵,四品大成的修為很了不起麼?就這點修為,壓得住你的本性麼?雪捕頭,你身具魔血,生來就是魔。何必苦苦壓抑自己的天性?我不是害你,我是在幫你,幫你正視內心,釋放天性……」

      不好意思,讓你誤會了,我是三品中期,不是四品大成。我也不是天生的邪魔血脈,只是被魔種附身,稍微借用了一下它的力量而已。

      慕清雪心裡嘀咕著,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冷冷看著扈嬌,沉聲道:

      「你是在殺戮遊戲當中迷失了自我,甘願墮入魔道?又或是為了生存,不得不墮入魔道?」

      扈嬌詭異一笑,「都不是。我是在殺戮遊戲當中,發現了真正的自我,衝破了自幼時起,便被父母、師長強加於我身上的種種道德、人倫等枷鎖,釋放出了我真正的天性。」

      慕清雪道:「人的天性是善!你這不是釋放天性,是沉淪墮魔!」

      扈嬌咯咯笑道:「錯!人的天性是欲!食、色、貪、暴……等種種欲望,主導了人的一切行為!」

      慕清雪冷哼一聲:

      「墮落之人總有各種藉口!欲確實存在於每個人身上,但只有軟弱無能之人,才會放縱自己的欲望,如野獸一般受欲望主導。真正的豪傑,總能正視欲望、駕馭欲望,而非自甘墮落,縱慾沉淪!」

      扈嬌笑道:

      「有能力正視、駕馭欲望的豪傑又有幾個呢?這人世間呀,終歸是俗人占了大半。」

      慕清雪冷哼一聲:

      「我就認識這樣的人。」

      扈嬌噗嗤一笑:

      「所以你要學做這樣的豪傑?哎呀,那多累呀,還是釋放天性痛快。別克制了,放出天性吧,之後,你就能像我一樣,體驗到那種……無拘無束、為所欲為、自在無限的極樂啦!」

      二人唇槍舌劍時。

      沈浪盯著慕清雪後背瞧了好一陣,只見她背上四個孔洞只是冒著絲絲黑氣,卻並無其它變化,也沒有擴散蔓延的跡象,跟著又轉到她身側,盯著她前胸看了一陣,見她心口膻中穴的傷口亦無惡化跡象,心裡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直至此時,他才有心情去理會扈嬌,說道:

      「雪大人,我懷疑那『殺戮遊戲』是一種魔道儀軌。死在遊戲裡的,都是血祭祭品,扈嬌這種存活下來的,則是這種儀軌想要的成果。

      「為了活下來,不得不與其他受害者彼此廝殺。尤其每場遊戲的最後,還要與剛剛齊心協力、並肩浴血的夥伴互相殘殺……

      「這其中,有多少欺詐、出賣、背叛、陷害?又會滋生出怎樣邪惡陰暗的魔念?互相殘殺,彼此背叛,血祭魔念,三場下來,扈嬌心性已被徹底扭曲,墮入魔道,化身邪魔……」

      聽到這裡,顧紅葉一拍巴掌,說道:

      「正是如此!我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若我參加了這樣的殺戮遊戲,幾場遊戲下來,最後存活下來的,真的是我麼?果然,我猜得沒錯,活下來的,早已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胡言亂語。」

      扈嬌輕笑一聲,悠然道:

      「殺戮遊戲確實是一種儀軌,但那是助我們發掘天性,正視自我,超脫凡俗的『飛升儀式』。我已於三場殺戮遊戲之中,明悟本真,成就『天妃』果位,不日便將於聖尊神誕之時,飛升上界,侍奉於聖尊駕前。」

      她凝視著慕清雪,眸中閃爍著詭異惑人的光彩,以充滿誘惑的語氣說道:

      「雪捕頭,我主聖尊並不歧視邪魔,在祂眼中,萬物眾生一律平等,祂願普渡眾生,為萬物眾生包括邪魔大開超脫之門。只要你能放開天性,釋出真我,你也能像我一樣,飛升上界,侍奉聖尊……」

      又看著顧紅葉、王黑虎:

      「你們也是一樣。雖然你們性子都不大好,但只要能於『飛升儀式』之中,通過重重考驗,你們也可與我一樣,成就『天妃』果位,飛升上界,侍奉聖尊,長生不死,自在無拘,永享逍遙……」

      王黑虎哂笑道:

      「你這丫頭真是鬼迷了心竅。想要超脫世俗,從來就只有一個辦法:修至一品,渡地仙劫。成則超脫敗則死。從未聽說過能用邪門歪道飛升超脫的。」

      顧紅葉亦冷聲道:

      「你這所謂的『天妃』,不過是邪魔的祭品而已。所謂飛升上界,侍奉聖尊,不過是成為邪魔的玩物罷了。」

      聽得此言,扈嬌臉色一變,瞳中黑光一閃,神情顯出幾分猙獰,咬牙切齒說道:

      「不識好歹!本天妃好心給你們指一條光明正道,你們不僅不感恩,反而冷嘲熱諷,褻瀆聖尊!如此頑冥不靈,你們統統要下冥獄!」

      說著雙手飛快結印,披肩黑髮無風自動,就要施展什麼秘術。

      「等一等!」沈浪忽然抬手喝止:「扈天妃,我對聖尊之道很感興趣,您看我有機會麼?」

      扈嬌好笑道:

      「你又不是女的,如何做得天妃?」

      沈浪訕訕道:

      「我不是要做天妃……那什麼,天妃方才不是說,聖尊眼中,萬物眾生一律平等,願為眾生大開超脫之門麼?那我雖不是女的,做不了天妃,但做個力士總還是可以的吧?」

      扈嬌想了想,說道:

      「這我卻是不知……不過若是虔心遵循聖尊之道,以聖尊仁愛慈悲,應該也可超脫吧。」

      沈浪當即拱手一揖:

      「請天妃賜下聖尊聖名!」

      扈嬌肅容道:

      「聖尊聖名曰:大慈大悲普濟萬物黑蓮聖尊。你若真有心遵循聖尊之道,可立聖尊牌位,雕一朵黑色蓮花,將聖尊牌位供於黑蓮之上。之後每逢初一、十一、二十一,於午夜子時三刻,虔誠默禱聖尊之名,並作此儀軌……」

      邪魔儀軌當然不能聽下去。

      要不然即使不照做儀軌,只是做夢時夢到做了儀軌,都有可能招來邪魔注視。

      當下沈浪不等她把話說完,直接伸手一指,低喝一聲:

      「咄!」

      懾魂咒!

      然而咒出之時,扈嬌座下那朵黑蓮,一朵蓮瓣忽地微微一顫,閃過一抹幽光。

      於是本該至少讓扈嬌怔忡失神一剎的懾魂咒,居然沒有發生任何作用。

      沈浪見懾魂咒失效,也不猶豫,又張口一吼。

      嗷!

      獅吼聲中,一道金色波紋自他口中轟出,威力凝成一束,直轟正對面的扈嬌,沒有向外散溢一絲。

      就連附近的顧紅葉、王黑虎,也沒聽到什麼太大的吼叫聲。

      然而威力巨大的佛門真傳八品秘術獅子吼,轟在扈嬌身上,竟也只是讓她座下黑蓮蓮瓣微微一震,閃爍道道幽光,她本人卻是安然無恙。

      「你誆我?」

      被金色波紋持續轟擊的扈嬌先是勃然大怒,之後又冷笑一聲:

      「此黑蓮乃是我成就『天妃』果位時,從元神之中開出的『護道黑蓮』,是沐浴聖尊偉力之後,方能誕生的護身至寶。以你們的品階,武功也好,咒術也罷,都不可能突破黑蓮守護,傷我分毫!」

      說著,她再次手掐法印,口誦邪音魔咒,滿頭黑髮無風自動,就要施展秘術。

      沈浪也趕緊結束獅吼,掐訣結印,口誦真言,要施展「渡人咒」。

      不過就在這時,慕清雪忽然屈指一彈,彈尖錚地一聲,射出一道燦金流光,噗地一聲,洞穿扈嬌心口。

      咦!

      扈嬌驚疑一聲,兩手一顫,停下結印,低頭一看心口,就見心口赫然多了一個筷子粗細,前後通透的孔洞。

      剛開始還沒見血。

      但很快,鮮血便將那孔洞填滿,又汨汨外溢而出。

      「不可能呀!」

      扈嬌一臉茫然,抬手一摸心口,沾了滿手的血漬:

      「怎會如此?護道黑蓮……為何沒能擋住這一擊?」

      她又看嚮慕清雪,詫異道:

      「你究竟是幾品修為?怎到現在還未釋出血脈中的天性?我方才點化你的那幾指,怎到現在還沒生效?你難道把血脈本性壓制下去了?可……這不可能呀!」

      慕清雪眼瞼低垂,沒有回答她的疑惑,只輕嘆一聲:

      「抱歉,扈嬌你入魔太深,我……已經救不了你,只能……送你一程。」

      扈嬌眨眨眼,咯咯一笑:

      「你在難過麼?你以為我要死了,居然會為我難過?呵呵,真是個天真的女人。我可是堂堂天妃,怎會如此輕易死去?護道黑蓮,可不單是一道護體神通,還是一道詛咒……我將在你……身上……重……生……」

      扈嬌的聲線漸漸微弱下去,說著說著,下巴往下重重一點,霎時氣絕身亡。

      就在她斷氣的那一剎。

      她座下那朵仿佛墨玉雕琢的華美黑蓮,驀地燃燒起來,轉眼就化為一團核心漆黑,邊緣暗紅的詭異火焰。

      此邪焰並不向外輻射熱量,看上去像是一團虛幻的光影。

      可端坐黑蓮之上的扈嬌,衣裳、血肉卻瞬間化灰,只剩下一副紅底黑紋的詭異骸骨。

      緊接著,那副底色血紅、遍布邪異黑紋的骸骨,也飛快化灰消散。

      於此同時。

      慕清雪只覺眉心一陣灼熱,抬手一摸,卻覺眉心肌膚觸手冰涼,像是觸摸到了冰塊。

      可手指觸感雖是冰涼,眉心那股灼熱之意卻愈來愈強,漸漸變成滾燙,感覺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烙到了自己眉心。

      饒是以慕清雪的意志,也不禁為眉心那烙鐵烙印般的滾燙灼痛微微皺眉。

      她無法看到自己眉心的變化。

      沈浪、顧紅葉、王黑虎卻是瞧得清清楚楚。

      他們看到。

      當扈嬌渾身血肉,於邪焰之中化為灰燼之時。

      慕清雪眉心肌膚,先出閃出一抹幽光,接著浮出一朵外表暗紅、核心漆黑的火焰狀紋路,像是一點特別的鈿紋。

      再之後,當扈嬌骸骨也化為灰燼,那紅黑邪焰漸漸熄滅之時。

      慕清雪眉心那火焰狀紋路,便化成了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蓮印記。

      與之前扈嬌眉心的那點黑蓮印記,看上去一模一樣!

      「雪捕頭,你的眉心!」顧紅葉緊張道:「扈嬌好像真的上你的身了!」

      王黑虎也皺眉說道:

      「雪捕頭,我天生虎煞入命,血液有驅邪逐鬼之效。正好此地有療傷靈藥,我可取效力最強的心尖血……」

      「沒必要。」慕清雪搖搖頭,笑道:「沒多大點事,你們無需擔心。」

      沈浪從空間中取出一面銅鏡,放到慕清雪面前:

      「怎能不擔心?你自己看……那扈嬌怕是沒有說大話!她恐怕真的上了你的身!」

      慕清雪對著銅鏡,看著自己眉心的黑蓮印記,忽地一笑:

      「還挺好看的。」

      沈浪肅然道:

      「大人,邪魔奪舍,可不是玩笑!扈嬌倒也罷了,關鍵是她背後那個『黑蓮聖尊』,天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當初蛛母入夢報復沈浪,燕天鷹、萬法真人、琉璃尊者三強聯手,都只能幫沈浪牽制一二,分擔壓力。

      最後還是靠點精筆的終極殺手鐧,方才逐退蛛母夢魘。

      蛛母當然是極厲害的魔神。

      可那黑蓮聖尊,能在凡間搞出這麼大場面,感覺比只有七個使徒的蛛母逼格更高——當然,也有可能黑蓮聖尊的使徒,是一位一品大真人。

      當下這般大場面,乃是那位一品大真人的手筆。

      但無論如何,扈嬌既背靠黑蓮尊者,那麼她這附體奪舍邪法的危害,再怎樣重視都不為過。

      「你且放心。」

      慕清雪嘴角微翹,悠然道:

      「扈嬌並非第一個想在我身上重生的邪魔。她只能排第二。不過無論哪個邪魔,都只會是我的磨刀石,只會助我於上三品的三重天梯之上,更上層樓!」

      這麼狂?

      慕清雪她以前不這樣啊!

      沈浪心說慕清雪那幾個助手匯報的情況果然沒錯,慕清雪的性格果然有大變化。

      本來她這種情緒、性格上的變化,就已經夠讓人擔心了。

      現在又來個扈嬌上身……

      那豈不是要雪上加霜?

      當下沈浪毫不猶豫地自空間中取出「驅魔印記」,一把抓起她的手掌,不由分說就把玉印拍在她掌心之中:

      「大人,這是驅魔玉印,你且將此印貼身攜帶,能助你降伏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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