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的推理能力幾乎是與生俱來,而且超於常人。
安亭需要阿一的幫助這點,我當然能夠理解。
可她還是對阿一不夠了解,他絕不會是那種躺在病牀上品讀案發現場照片的人,他在聽到發生案件之後,立刻要我帶他去往現場。
而不管是我還是醫生的勸說,都是不管用的。
他執拗的性格,也是有些太讓人頭疼的了。
好在這次的案發現場,並不是很遠,而且也是在醫院裡。
距離是公立醫院不遠的私人醫院病房裡,死者是胡俊國的孿生弟弟胡浩然,也就是那天與我們共同面對韓復白作戰的那個神似胡俊國的男人。
他死在病牀上,死相慘不忍睹,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兒好皮膚,滿滿的都是刀割痕跡,血肉模糊,讓人不忍直視。
“類似於凌遲處死的效果。”
阿一坐在輪椅上,只是簡單勘察了現場之後,立刻斷定說:“他死前一定經歷了非人的折磨,過程至少持續兩個小時以上。兇手,用某種方法讓死者無法發出絲毫動靜,這是虐殺。”
喜歡虐殺,符合韓復白的性格。
我見到同在案發現場的李家正。
他雙眼通紅,似乎是在強忍着淚水。我想他跟胡浩然的感情應該是很深,畢竟在他的兩個隊員當中,胡浩然跟隨他的時間最長,而且也是唯一一個正常人。他此刻一定是恨透了韓復白,仇恨兩個字幾乎是直接書寫在他面孔上了。
“發現死者的是這裡的護士。”安亭翻閱她那隨身攜帶的小本本,微擡高嗓音說:“門從裡面反鎖,過了換藥時間也沒有開門,護士感覺不對勁,便叫了這裡的護工過來,一同將門板撞開,就發現慘死在病牀上的胡浩然,而從醫院過廊上的監控並沒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這病房在十三樓……”
“不用分析了,這就是韓復白的作爲。出了他,沒人能做得到。”李家正此刻惡狠狠開口,那語氣中,帶着一絲哭腔:“這是報復,他這是要將那日參加那場戰鬥的人一一殺死!而我們卻拿他絲毫沒有辦法!”
說到最後,講話就變成咆哮,並且是那種無法控制情緒的咆哮。
“家正,你小點聲,這裡是醫院,如果被別人聽到我們的話,恐怕會引起社會恐慌。”安亭皺眉,當即斥責李家正。
“你們還沒搞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麼?韓復白的力量已經達到我們無法企及的程度了!他可以無聲無息的殺死我們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而我們這裡,唯一一個有機會對付韓復白的人……”他充滿了仇恨的目光再緩慢轉移,最終死死的落在我面頰上:“只有你!”
在見到李家正那雙紅腫着的、充滿了戾氣的雙眸後,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可你卻對韓復白處處留情!你愛上了那隻厲鬼!你背叛了我們所有人!!秦幀!難道你忘記了是這座城市將你撫養成人的了麼?你現在居然吃裡扒外!簡直不是東西!”
“李家正!”安亭聽不下去,高聲何止李家正的話。
“你怎麼想都無所謂,可如果你還打算繼續這麼侮辱阿幀,我絕不會放過你!”阿一也幾乎同時用陰冷的口吻說。
李家正轉身面對安亭與阿一,嘴角露出一絲自嘲似的笑說:“呵,你們這些笨蛋,居然還聽這個女人那一套!告訴你們,或許她早已經跟韓復白達成協議!你們就在這裡等着被她害死吧!我自己去想辦法對付韓復白!”
賭氣的話說完,他猛然轉身,大步離開這案發現場。
我黯然,不知如何面對阿一,也更加不知如何面對安亭。
“阿幀,胡浩然的死對家正的刺激很大,所以他纔會不經腦子說那些話,你千萬不要放在心裡。”安亭先開口打破尷尬氛圍,她當然是幫安亭解釋。
我疲倦點點頭說:“我明白,李家正也不過是想早點消滅韓復白而已。”
安亭走過來,輕輕抱了抱我說:“雜物科已經在安排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祭祀所需要的所有法器,屆時你自然可以通過融合,殺死韓復白證明自己。”
她的口氣堅定,對我沒有絲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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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不由得有些汗顏。
我打算說些什麼,好掩蓋住我自己的心虛,可這時安亭的手機卻是響起,她鬆開我,望我一眼,才接起電話走出去。
“阿一,我……”
阿一擺手,不許我繼續說下去:“李家正是失心瘋了,不用在意他的說法。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如果韓復白真的是報復殺人,那麼爲什麼直到現在才動手?在抓住你的第一天,他就可以報復殺任何人。”
我也有些想不通,只是嘆了口氣說:“或許他是不想當着我的面兒殺我的朋友吧。”
阿一捏着下巴,緩緩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這個說法:“或許是這樣,看來那隻厲鬼還真的是很在意你的看法。”
我初聽這句話,不由得有些緊張,可在擡起眸子見到阿一那微笑神色時,提起的心才放下來。
他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安亭去而復返,面頰上帶着一絲興奮說:“阿幀,好消息,科員人員已經成功提出你血液中異於常人的部分,這或許可以解釋你會變身的原因,甚至可以藉此研發出可以控制那種力量的藥物來。”
我愕然,倒是真的沒想到真的能研究出這種東西來。
我跟阿一對視一眼,後者神色複雜。
我們在附近醫學院的研究所裡見到官方的科研人員,負責人是個五十歲左右男子,禿頂,架一副很厚重的眼鏡。
“簡單來說,我們從秦幀女士的DNA裡發現了一種變異,是此前任何研究中都沒有過的發現,我們暫時將它命名爲S突變。”科研負責人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鏡框說:“這種突變基因讓秦幀女士所有的細胞都產生了特異變化,在某種刺激之下,細胞會快速繁殖,在幾秒種時間裡,細胞可以繁殖四至五倍,比癌症要厲害的多。”
我不知他爲何忽然說癌症這種詞彙,讓我莫名很不舒服。
“你的意思是說,阿幀之所以會變大,是因爲細胞繁殖,而並非是細胞膨脹變大?”阿一聽的很認真,這時候忍不住問。
“目前從研究結果看的確是這樣。”科研負責人點頭,腦袋上的稀薄頭髮跟着蕩了蕩:“細胞在快速繁殖過程中,也同時因爲S突變的影響,開始發生變異,體表組織細胞開始呈現如變色龍般的顏色變法,肌肉組織細胞則是變得更加強大粗壯,血液細胞的運輸能力數十倍的增加……這些到目前爲止,都是令人歎爲觀止。”
科研負責人在說這些話時,厚重鏡片後的雙眼冒着興奮的光盯着我,好像我是一隻非常值得研究的小白鼠一樣的。
這可就讓我很不安了。
“那這種突變可不可以進行控制呢?就是那種按照主觀意識,想讓它出現就出現,想讓它消失就消失那種?”安亭急切問,畢竟這也是雜物科最關心的部分。
科研負責人慢條斯理說:“因爲不知道具體的刺激原理,所以我們進行了幾種可能性最大的機制原理,根據這種這種原理,研發了這幾種藥。”他說着,手臂向身後的玻璃桌面一擺,似乎是要向我們展示他的研究成果。
他說是幾種藥,可就我看來,光是不同的藥瓶就有十幾個了。
“這麼多?”安亭脫口而出:“總不能每一種都試吧?”
“就是要每一種都試,如果其中有一種起效,那就可以做到有意識的控制那種力量,只要在戰鬥前吃下一顆藥丸就行。”科研負責人倒是把這件事說的輕描淡寫。
我們幾個人面面相覷,這事兒好像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吧?
“你既然說是細胞繁殖,那爲什麼阿幀在每次變身之後,又會立刻變回去呢?”阿一緊擰着眉頭,對着科研負責人滿滿都是不信任感。
“這個我們當然也研究過,秦幀女士體內細胞因爲S突變基因發生異變的同時,會產生一種吞噬細胞,這種吞噬細胞在不定時間後會發生作用,會把因爲S突變基因所繁殖出來的多餘細胞在極短的時間內吞噬掉,從感官上來說,秦幀女士自然會恢復到原本模樣。”科研負責人習慣性推眼鏡後說:“這其中的原理很複雜,我只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說法好讓你們容易理解而已。”
他這麼說,似乎是表達着對阿一不信任的不滿。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試藥?”他又補充一句。
我猶豫,如果這種藥真的有效的話,或許就不必跟蘇亦竹融合,也有辦法對付韓復白了。
“這種藥會不會有副作用?”阿一皺眉問。
“因爲是新研發的藥物,副作用應該會有,可具體是什麼樣的副作用,我們也說不準。”科研負責人毫不掩飾。
“那你這不是扯淡的麼!”阿一當即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