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跟阿一一起來到案發現場。

三個人，死在三個不同的地點，但死因卻是相差無幾，都是被拋開胸膛，活生生摘走了心臟而死。

“他很享受這種殺人的過程。”阿一在簡單查看過屍體之後，用幾乎斷定口吻說：“以韓復白能力，可以瞬間殺死任何普通人，但他卻偏偏選擇這種令人飽受痛苦而死的方式。”

“或許是在報復。”李家正捏着下巴，思量着說：“阿幀曾經說過，李家正在跳樓時，曾經受到過很多人的嘲諷跟奚落，他是在報復，所以纔會用這種令人飽受痛苦的殺法。”

他目光對上阿一時，還是有些慫的。

我望着那些血淋淋的屍體，忍不住有些反胃，強忍着那種滋味後說：“怎麼能夠斷定一定是韓復白做的呢？這種殺人的方式，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夠輕易做到的吧？”

我的話立刻將衆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那些望着我的目光中，自然是帶着些驚訝與不解，畢竟我這話乍聽起來，的確是有點兒爲韓復白開脫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怎麼也先得搞清楚到底是什麼人的作爲，否則調查的方向出了問題，會讓真兇逍遙法外的不是嗎？”我勉強扯了扯嘴角，給出了一個聽起來不太靠譜的解釋。

安亭搖頭說；“應該不會是普通人殺的。案發之後，警方立刻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查取證，可週圍沒有留下任何證據，腳印、發屑、皮膚碎屑這一切都是空白，更別說是指紋那種東西了。若是一起案子如此，倒也有可能是巧合，可三起命案都是如此，這就難以解釋了。畢竟這世界上沒有完美犯罪不是麼？”

她說完，擡眸望着我。

我深呼吸，目光直盯着那屍體。

“也正是因爲如此，警方纔會將此三起命案併案處理，並定性爲靈異事件，交給我們雜物科處理。”安亭開口，將話說完。

阿一蹲下來，皺着眉頭近距離觀察屍體，片刻後擰着頭盯着安亭說：“你們官方進行屍體揭破了麼？”

“還沒有，這死因簡直不要太明顯，所以屍檢還沒進行。”安亭環抱雙臂，面容傲氣，語氣卻是略顯不屑說：“當然也是爲了等你這個邏輯性極強的傢伙來現場勘查，這是看在阿幀的面子上給你留的特權。”

這的確是我提出的要求。

那晚在安亭打給我的時候，我當即就詢問可不可以儘量保證現場的完整性，讓阿一可以進行調查。

我這麼說當然不是不信任官方，而是阿一因爲林阿姨的去世，情緒很不穩定，如果能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案件上，或許會讓他的心情好一些。

安亭很仗義，當時立刻就答應我這聽上去有些無理的要求。

她大概誤會了，以爲這是阿一的要求，因而此刻開口時，自然有些嘲諷的味道了。

阿一卻並未在意，只是擰着眉頭，盯着屍體，似見到什麼，目光逐漸陰冷下來。

“看這裡。”他用手術刀挑開死者胸膛皮肉，露出心臟下肋骨。

那畫面太過噁心，但我還是強忍那種反胃感覺，湊上前去，看到那死者肋骨之上，用細小筆畫雕刻四個文字。

字雖小，但很娟秀，當我看清那文字內容時，頭皮不由得發麻，同時再也忍不住，猛然轉身，撲到花壇前，大口大口開始嘔吐起來，幾乎要連昨日早餐吃過的東西也一股腦吐出來。

那刻在死者肋骨上的四個文字，也在這一刻牢牢的雕刻在我腦海當中。

“我見秦幀。”

分明是我的名字。

阿一走近前來，輕緩拍打我後背，並且遞過一瓶礦泉水來。

我抓過水，猛然大喝一口，用力漱口。

我想我的面色一定很難看，望着阿一時，目光不自覺有些躲閃。

“韓復白似乎對你有特殊的情感。”他淡淡開口，嘴角那表情，大概是稱不上微笑。

“不是對我。”我執拗開口，眸子在眼眶中劇烈晃動：“應該是蘇亦竹。只是他第一次見到蘇亦竹的時候，並不知她的名字，後來見到我，誤以爲我們兩個是同一個人，同時，他也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語速很快，一種強烈的解**望，催動我快速將心中的想法表述出來。

阿一始終緊盯着我，遲疑片刻後，用猶豫口吻問：“那你當時爲什麼不說清楚，告訴他你跟蘇亦竹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那口氣似乎是帶着某種懷疑的味道。

“當時我還想聯合蘇亦竹對付韓復白，我想如果對韓復白隱瞞蘇亦竹的存在，或許可以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我深呼吸，平復胃囊中的翻江倒海。

阿一沉默，許久之後才嘆口氣說：“現在的你很危險你知道麼？”

“我知道。”我無奈扯起嘴角：“大不了我自己去山坳找韓復白，拼上我的性命跟他同歸於盡罷了。”

我說完，阿一卻猛然抓住我雙肩，略微粗暴的掰住我，迫使我與他四目相對。

“你絕對不能有這種想法！”他幾乎是咆哮：“現在我身邊只有你一個，我絕對不能讓你有絲毫閃失！大不了我們遠走高飛，遠離這座城市，管韓復白有什麼作爲，管他在這座城市殺多少人！都跟我們沒關係！”

我想林阿姨的死，一定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影響。

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容忍他說這樣的話。

我生生掰開他抓着我肩膀的手，語氣冰冷說：“我不是那麼自私的人，我認識的林一也不是那麼自私的人。如果死我一個，能夠保住整個城市人的性命的話，我會毫不猶豫的去死。”

那一刻，我從阿一的眸子中，看到一種類似絕望的神色。

我的心抽了抽，是很疼的感覺。

安亭走近，用職業口吻說：“阿幀，其他兩具屍體也查過了，在相同肋骨上的相同位置，都刻着相同的文字。韓復白擺明是了想單獨見你，阿幀，你單獨跟韓復白相處的時候，究竟發生過什麼？你是不是有所隱瞞？”

我木然，垂着眸子說：“韓復白要求我加入他的組織，他看中了我的能力，也或許是蘇亦竹的能力。不過無所謂，現在的他認定了我就是蘇亦竹。而且，在我們對付韓復白的那天早上，他去給我買了早餐。”

安亭一臉愕然。

我沒有去望阿一的臉色，我想不會太好看。

“還有呢？”安亭繼續又是開口問。

“沒有了。”我果決搖頭，又喝了一口礦泉水，這次嚥了下去，明明是無味道的礦泉水，我卻喝出一種苦澀的味道。

安亭遲疑，緊皺着眉頭，遲疑了很久才說：“這麼說來的話，韓復白對阿幀你，會不會是有那種方面的感覺？我指的是，情感方面的。”

這大概是最順理成章的推理了。

阿一或許在見到那四個小號文字的時候，就已經做出這番推理，所以纔會追問。

但我卻不願意面對，如此這樣，倒還不如那晚就被韓復白做了骨頭法器更加痛快些。

我眸子晃動着，甚至睫毛也微微顫抖：“我不知道。”

話說完，我徑直離開現場。

阿一沒有追我。

李家正卻是緊跟上來。

“你去哪兒？”李家正可是逃跑中的佼佼者，腿腳兒可以說是相當利索，跟上我的步伐毫無問題。

“別管我。”我皺眉，冷聲開口說。

“韓復白現在明擺了是要對付你，現在你獨自行動可是很危險的！”李家正擺着雙手，做出安撫的姿態來：“跟雜物科待在一起，至少是安全的。”

我停下腳步，目光卻是望向此刻站在不遠處的阿一，他低着頭，神色黯然。

“我會單獨去找韓復白，既然他的目標只是我一個人，但就讓我一個人面對好了。”我木然，幾乎是一字一頓說。

“不行！你不能去！”李家正倒是不失霸氣，一把捉住我手腕。

可在那一刻，我是極度心煩意亂的，猛然擡眸，狠狠瞪了李家正一眼，從喉嚨當中，釋放出一種類似野獸受到威脅時候發出的低沉吼聲，也是在那一刻，渾身的細胞瞬間膨脹。

我相信李家正一定是在我面頰上見到了類似變身後的神色，他面色當即變了，流露着恐懼樣子。

他愣住，鬆了手。

我抿脣，轉身跨步快走，幾乎是一路小跑，將李家正以及阿一遙遙的甩在身後。

我本想去山坳找韓復白，可才發現我原來根本不認識去往山坳的那條路。

那晚是李家正用摩托車載我去，而回來時，我是變身狀態，思維混沌，也根本記不住路。至於韓復白帶我飛行那幾次，速度太快，更加是看不清下面的路。

心煩意亂之間，我無意間走到那高聳的、幾乎是這座城市標誌性建築物的雙子樓前。

我轉頭，見到雙子樓對面的那座辦公樓，如果沒錯的話，韓復白就是在這裡一躍而下，隨後怨氣沖天，化身厲鬼。

而這座雙子樓，便是那日早上，韓復白帶我所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