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一在當晚見到安亭。

她看上去比以往要憔悴許多，臉色很不好看，坐在我們對面，單手抓着咖啡杯杯耳，目光看上去有些遊離。

“安亭……安亭！”

我叫了她兩聲，她纔回過神來。

“怎麼？”她神色古怪，與平時看上去有很大不同。

“哪裡不舒服嗎？”我略顯詫異，畢竟從前安亭都是一副幹練模樣，從來抖沒有這麼失魂落魄過。

阿一則是壓低眉頭，兩道銳利目光筆直落在安亭面孔上。

或許他是想從安亭面頰上瞧出端倪。

“沒……沒什麼，對了，你們找我過來，到底什麼事？”安亭抿了一口咖啡，像是在掩飾什麼，語速很快的說：“最近雜物科很有很多事忙，希望你們能長話短說。”

阿一放下咖啡杯，勾起嘴角放緩語速說：“既然這樣，那就開門見山好了。”

安亭橫阿一一眼，用譏諷口氣說：“胳膊都斷了，還這麼積極，你現在還是老老實實躺在病房裡比較妥當的吧。”

氣氛因爲這句話，莫名就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只是骨折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阿一縮了縮下巴說。

“安亭，關於上次你給我們提供雜物科工作人員詳細資料，我們很感激你。”爲了防止氣氛過度緊張，我搶在阿一前面開了口。

安亭皺眉，低聲說：“這件事還是不要提了，被雜物科的領導知道，只怕我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她話都這麼說了，倒是讓我有些難爲情。

畢竟安亭都已經冒着丟掉工作的風險爲我們提供過一次內部消息了，現在再要求的話，貌似有點兒過分了。

於是我望了阿一一眼。

後者倒是一臉坦然的樣子。

對阿一來說，只要能揭示真相，就沒什麼是不能要求的。

“我們希望你能提供更多的信息。”阿一見我不開口，便略顯急躁說：“除卻在職工作人員名單之外，我們還希望能夠看到辭職人員名單，比起在職人員，辭職人員對調查蘇亦竹或許更管用。”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當阿一提起辭職人員四個字時，安亭的神色立刻就變了，但只是一瞬間，那變化了的神色又恢復正常。

“雜物科很清閒，福利待遇也非常不錯，雖然平時會被警局的人瞧不上，說我們是一幫蛀蟲，做不了什麼實事兒，但除此之外，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工作崗位。而且，因爲雜物科的特殊性，工作人員如果自雜物科辭職，會在公職系統上留下記錄，辭職的人，終生抖不能再擔任公職。”安亭不緩不急，目光在我與阿一之間搖擺：“所以，雜物科工作人員中，很少有主動辭職的。”

“那被辭退的呢？”阿一緊跟着問。

安亭搖了搖頭說：“雜物科人本就不多，除非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否則只會內部處分，是絕對不會辭退的。就我的瞭解，雜物科從未出現過被辭退的人。”

我沉默，因爲能清晰的感覺到，安亭在有意包庇某個人。

“你說很少有主動辭職的，也就是說還是存在這樣的人對麼？”阿一此間口氣或許顯得有些不太客氣。

安亭的臉色一沉，不悅說：“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審問我了？”

“我有確鑿證據能夠證實蘇亦竹與雜物科有關，而且極有可能與曾經供職於雜物科後有辭職的人有莫大關聯，如果你知情不報，可以算作是包庇罪犯。”

我想阿一一定是僞裝警察成爲慣性了，在安亭面前也用這套半威脅的口氣。

我覺得應該是不會奏效的。

果然安亭立刻冷笑幾聲說：“推理或許你在行，不過審訊犯人，你還差得很。就算你是心理學家，在我面前使用這種心理戰術，也絕不會成功，你還是放棄吧。”

咖啡冷掉了，我根本來得及喝上一口，而安亭咖啡杯的咖啡早已經見了底兒。

我叫服務生過來，打算給安亭續杯。

安亭卻徑直起身，冷漠說：“不用麻煩了，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束吧。”

她看起來是真的被阿一的態度激怒了。

阿一依舊在休閒得品着咖啡，似乎完全沒把這件事兒放心上。

“安亭，阿一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了。”我當然還是想緩解一下這兩個傢伙劍拔弩張的關係。

安亭對我露出一絲略顯疲倦的笑說：“我雜物科確實有點兒事，阿幀，以後如果再見面，我希望可以跟你單獨聊。如果是你向我提出來的要求，或許我會答應。”

這番話讓我有點兒受寵若驚的味道，怔怔的點了點頭。

安亭衝我瀟灑的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離開咖啡屋。

她前腳離開，後腳兒阿一立刻起身，拿起賬單準備去結賬。

“別急啊，我還沒喝完呢！”我瞪他一眼說。

“來不及了，如果你想喝的話，就打包在車上喝吧。”阿一說完這話，頭也不回的走向結賬臺，期間還不停的催促服務生快些結賬，我是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急些什麼，反是坐下來，優哉遊哉品着那杯已經冷掉了的咖啡。

一分多鐘，阿一回來，對我說：“我們走。”

“去哪兒？今天除了見安亭，不是沒別的安排了嗎？還不如好好享受這悠閒的晚間時光。”我擡起咖啡杯，衝阿一露出一絲職業般微笑。

阿一卻完全沒有玩笑意思，認真說：“我們要去，跟蹤安亭。”

我聽完這話，不由得瞪大雙眼說：“你瘋了吧？好端端跟蹤她做什麼？她是個工作狂，現在這個時間一定是回雜物科工作去了。”

“她剛纔還說雜物科實際工作很清閒，這麼晚了應該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事，需要她立刻離開。”阿一篤定說：“剛纔在對話時，她面色有異，而且頻繁的看錶，我想她一定約了什麼人在哪兒見面，而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自雜物科辭職的前工作人員。”

我驚訝的半張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