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秦幀喜歡吃肉，買肉就行了。”阿一說着，拉住我的手腕進門，回頭喊了一嗓子，“媽，買肉就行。”

“……”我這下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林阿姨一走，阿一就帶着我在他家中轉了一圈，這棟小樓看起來挺別緻，不是那種單調的農村兩層小樓房，裡面的設計還是比較別緻，一個橢圓形的大天井，光線很好，就是擔心下雨天。

阿一帶我上二樓，樓上進門就是大廳，對面打通一面牆當做客廳，可以看得出來原本那是個臥室來着，牆上掛有一些水培植物。

在牆角放了一個三層的轉角花架，開花的有月季和朱頂紅，不開花的就是綠蘿和萬年青之類比較好養的一些綠植。

見我一直盯着那一小叢花，阿一忽然問：“你也喜歡麼？”

我點點頭，能夠有這種雅興，而且這些花還養得很好，看得出來林阿姨是個比較有生活情趣的人，屋子裡也乾淨整潔。

阿一說：“我媽平時在家閒着沒事種的，是不是又顛覆了你的認知，雖然我媽給人看事問事，但好歹也是個知識分子，念過大學的。”

看他一臉驕傲的樣子，雖然想打擊打擊他，但我是從心裡佩服的。

眼見桌子上有一個相框，一個小女孩兒穿着一條吊帶蓬蓬裙，模樣倒是生得極好的，莫非是阿一的姐妹？

“阿一……那是……你姐姐還是妹妹。”我指着問，阿一瞟了一眼，哦了一聲，說：“我妹妹。”

“你還有個妹妹。”我有些驚訝，阿一不曾說過所以我也不知道，照這模樣長，肯定是個頂好看的美人。

阿一挑一挑眉：“對啊，不過她定居國外了，你是沒機會見到了，真想介紹給你認識。”

我有些惋惜，阿一帶着我往樓上走，一開門我才知道，原來鄉下景色那麼好，年紀大了在這個地方慢慢變老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頂樓是鋼筋水泥澆的，平時可以曬一些穀子和玉米，林阿姨在樓頂種了一棵爬藤月季，有我手腕那麼粗。

往周圍看，雖然都是山，但是這個小小的村莊卻有一種難得的寧靜，玉米地，池塘，划水的鴨子……

我看癡了，阿一在我旁邊笑：“是不是特別羨慕這種生活。”

“嗯。”羨慕，特別羨慕。

村口有一顆大榕樹，進村就是一片香蕉林，阿一指給我看：“看，我媽回來了，你看她手上提的袋子，肯定給你買肉吃了。”

“是啊。”我有些感嘆，“你媽人真好。”

說到這裡，眼神不禁黯了黯，在我缺失的那段記憶裡，唯一能感受到的母愛來自我的奶奶，可我那時候卻記事不深。

從那些信件的隻言片語之中，根本就沒有提及我的親生母親的下落，即使我想找，也無異於大海撈針。

見我神色不太好，阿一應該是猜到我的心思了，岔開話題：“下去吧，我媽回來該找不到人了。”

也不等我同意，拉着我的手腕就下去，我有些無奈，“阿一，你就不能溫柔一些，老是那麼粗暴的拉我。”

“嗯哼，想要我對你溫柔？”他一挑眉，我臉上一紅，低着頭，“看腳底下，下樓梯呢。”

林阿姨做了一桌飯菜，見我吃得少，還給我添了不少菜，餐桌上有公用的筷子，還有很別緻的筷託，這些小細節真讓我自愧不如。

而且，她看起來人很好。

我的記憶中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長大，扮演了兩種角色，可男人始終是男人，女人的那份溫柔細緻終究不能體現出來，所以林一的媽媽真的給了我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吃飽喝足，林一帶着我出了門，林阿姨已經在後院裡等着了。

林一應該是給她說過我的情況的，林阿姨站在小院子裡，太陽剛下山，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夏天的傍晚有些餘熱。

“阿幀，你昨天是不是又碰到那些東西了？”林阿姨不似之前看到的那樣和藹，我看了一眼阿一，他似乎有些責怪，而後才說：“嗯。”

“果然。”她微微皺眉。

我有些慌，“阿姨，是怎麼了麼？”

說實話，林阿姨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我昨晚上遇上事兒了，這一點讓我對她的能力深信不疑。

阿一在後面悄悄捏了我一下，我吃痛，皺起眉，而後聽見他的聲音微冷：“爲什麼不告訴我。”

他把關心表現得那麼明顯，下意識的我往林阿姨那看了一眼，見她笑盈盈的樣子，心中寬了一些，才說：“不想讓你擔心嘛。”

告訴他，不過也是多一個人擔心了，什麼都做不了。

其實更多的是，我知道他對我的事情一直都是這樣，告訴他的話，他又幫不上忙，那種無力感很打擊人。

他還想說些什麼，被林阿姨有些不耐煩的打斷：“行了啊林一，我現在給你幫忙呢，你別問這問那的，我要怎麼做事兒。”

母親發話了，阿一也不好再說什麼，再三囑咐：“媽，你一定要看出點什麼啊，要不然阿幀太可憐了。”

“行了行了，你去洗碗去。”阿姨推着他，“別打擾我。”

阿一一走不就只剩了我們兩個，我頓時有些緊張，有些無措的看他，以眼神央求他留下了，可阿一視若無睹，轉身就走了。

“阿……”我嘴張了張，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手上一暖，低頭一看卻是被林阿姨給拉住了，她笑了笑：“沒事兒，別擔心，阿姨不會把你怎樣的，放輕鬆，閉上眼。”

“嗯。”我點點頭。

“你什麼都不要想，不要出現任何的畫面。”

小院子裡周圍種了一些樹，旁邊種有一大簇的竹子，竹葉又細又長，我看不出來是什麼品種，風一吹過就有沙沙的聲響，遠處屋頂上有嫋嫋的炊煙。

林阿姨一隻手抓着我的，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熱以及手掌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似乎感覺到我的不專心，她出聲提醒：“幀幀，專注。”

“好。”我應了一聲，可腦子裡一下就出現了很多畫面，根本沒有辦法專心下來，眉間忽然被一根手指頭按住，我呼了一口氣。

林阿姨說：“睜開眼。”

我依言照做了，她神色嚴肅的看着我，末了，嘆一口氣：“你現在思緒太雜了，靜不下心來，太容易受外界的干擾了。”

“對不起。”我小聲的道歉，心中有些難受。

林阿姨搖搖頭：“你不用道歉，在你記憶深處藏了很多事情，阿一應該給你說過，你被死去的人深深的執念給禁錮住，雖然她們放過了你，但是長期以來你受到了很大的精神上的迫害，影響了你。”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這就是我能看見那些東西的原因？”

“嗯。”林阿姨答得肯定，“你現在身上沾染了一些底下的氣息，而且越來越重，你和別人的情況不一樣，不是被鬼附身。”

“那？”那怎麼辦，說實話，我有點慌，每天晚上都被一羣妖魔鬼怪嚇，早晚的嚇死。

林阿姨搖搖頭：“你的情況太特殊了，就算我到底走一趟，也說不清你的情況，更何況我現在也不幹那行當了，我只能看出來你身上的問題，但是要徹底解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點點頭，心裡挺絕望的。

要是當初我沒想着要找到記憶，也不會惹上那麼多事情了吧。

見我神色不好，林阿姨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說：“阿幀，我挺同情你的遭遇，但是阿一是個好孩子，他很關心你，但是我希望他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點點頭：“我知道怎麼做。”

見我這模樣，林阿姨估計是動了惻隱之心，從脖子上解下來一個三角符遞給我：“這個東西應該能避免一些麻煩，但是幫不了你太多，遇到厲害的，也不管用。”

這是打了一巴掌然後給一顆糖的意思麼？

見我不接，林阿姨把它放到我的手中，聲音也低了一些：“阿一小的時候我沒有照顧好他，幹我這個的，惹了很多陰債，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好不容易長大了又怕他活不下去，阿幀，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盡力幫你，但是阿一……我希望他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你是他第一個帶回家給我看的女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歡你。”

“阿幀，阿一他……唉，我就只有他這一個孩子，希望你能明白阿姨的苦心，做母親的心情。”

“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從我知道自己的病開始，我就沒有答應他，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有些勉強的笑了笑，低下頭。

幸好纔剛剛動心，陷得不深，抽身也容易。

阿一的眼睛和林阿姨很像，眉梢總蘊着一些溫柔，她看着我，最終也是一聲嘆息：“孩子，苦了你了。”

離開小山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看到我脖子上戴着那個黃色的三角符，他看起來很高心，我也笑了笑。

一路上我都沒怎麼說話，在想怎麼樣才能和他說明白，阿一的性格我清楚，要是我拒絕有用的話，他早就離開了。

真是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