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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嬌 - 44.第44章 43停光(八)字體大小: A+
     

    第44章 43.停光(八)

    “後來呢?”昭昭好奇道。

    雀兒支着下巴,害羞道:“後來的事就不能跟你講啦。”

    下了馬車,兩人手牽着手,跟着一羣姐兒們走在孫管事身後,往教坊去。

    教坊位於雲州最大的崇仁坊,客棧馬市攤子商鋪燈火通明,站在天橋上往下望,人流車馬如游魚般絡繹不絕。

    暖融融的風中傳來頓挫悠揚的馬頭琴聲和蒼涼的曲調:“不見南師久,謾說北羣空。當場隻手,畢竟還我萬夫雄。自笑堂堂漢使,得似洋洋河水,依舊只流東。且復穹廬拜,會向藁街逢!”

    她唱得極動人,昭昭和雀兒不由駐足,巴着天橋的木欄往下望。

    只見一位盲眼歌女坐在繁華的鬧市街頭,唱到動情處,悲憤交織:

    “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於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萬里腥羶如許,千古英靈安在,磅礴幾時通?胡運何須問,赫日自當中!”

    “好!”雀兒以前聽慣了柔情蜜意的小調,頭一回聽到女子唱這種憂國憂民的曲兒,拍手誇道:“倒是比那些自詡愛國的說書先生們更抑揚頓挫!”

    盲女這一曲引來不少人駐足打賞,空空的碗頓時裝滿了銅錢。

    她調了調音,想接着唱下一曲,卻突然被幾個官兵喝住:“別唱了!走走走!”

    他們踢翻了盲女面前裝賞錢的碗,懶得管她真瞎假瞎,推推搡搡着把她扯起來丟到一邊,罵道:“晦氣東西!”

    盲女跌在地上,瘦弱的身軀不卑不亢地挺着:“既然有不少人愛聽,你們憑什麼趕我?你們拿着朝廷俸祿,不上陣殺敵也就罷了,還要捂着國人的嘴不準哭麼!”

    此話一出,鬧哄哄的一小方天地瞬間黯下來,路人們不笑了,官兵們也不兇了。

    “北邊兒已經連丟七城,你們還在歌舞昇平。”盲女冷笑,“寧王爺手握十萬兵,爲何龜縮中原不敢北上?”

    聞言,官兵們對視一眼,臉上沒了怒意,笑了笑,故作兇狠道:“你好大的膽,敢罵我們王爺!”

    盲女看不見,辨不得眼前的人是官兵還是從北邊兒退下來的定北軍,繼續冷嘲道:“寧王爺究竟是裝傻充愣當看不見,還是把銀子都用在了給寧王妃過壽上?!”

    官兵又故意激怒了幾句,盲女愈發悲憤,再次撥絃彈調唱曲。

    下面圍着看戲的路人越來越多,人羣中響起了紛雜的討論聲。

    有人說寧王貪圖富貴安樂不敢北上;有人說寧王把軍餉都給王妃過壽了;還有人說寧王有意效仿東晉司馬睿,坐守一方養精蓄銳,一旦衣冠南渡,他不必擔篡位的罪名,就能穩穩坐上皇位。

    越說越過火,雀兒在天橋上聽得起勁,也跟着啐了一句:“這王爺真不是東西。”

    昭昭搖了搖頭:“他若真不是東西,怎會在北邊兒老老實實待了快二十年?飲冰鑿雪,損臂折肢,難道是容易事嗎。”

    雀兒愣住,指着下面問:“那他們爲什麼都罵他?”

    昭昭想起了虞媽媽曾說過的那句話,道:“功到雄奇即罪名。”

    自古以來英雄都是屈死的冤魂,許多人做了陰謀和政治的祭品,這樣的死亡一點也不奇怪。

    兩人聽得沒意思,往四周一看,哪還有孫管事她們的身影?唐僧都到西天了,孫猴子還在五指山下打盹呢。

    正尋思着往哪走能到教坊,卻見不遠處的大燈籠忽然被一支火箭射中,立馬燃成了火球,摔在地上嚇散了一羣看客。

    那幾個官兵差點被火球砸中,一邊滅火,一邊紅着脖子四處張望:“哪個王八羔子射的箭!”

    人羣作鳥獸散,鬧哄哄的,街尾響起一把透亮的嗓子:“你老子我。”

    似曾相識。

    昭昭順着聲音望過去,只見街尾停了一頂竹製小轎,裡面坐了個面色醉紅的少年人,容貌清秀神情桀驁,正是那晚嚷嚷着要砍昭昭手的何必。也不知他打哪來的,窄袖黑袍,胸前的小牛皮甲上插了一排長短不一的匕首,煞氣十足。

    何必一手拿着身邊侍衛的弓,一手指着那幾個官兵冷笑道:“再敢挑事,就別怪老子把你們剁了喂狗。”

    自從遷了封地,定北軍就和當地的官兵互不對付,摩擦齟齬日益嚴重,私下打架鬥毆都是常事。

    官兵裡有個來頭大的,並不把何必放在眼裡,挑釁地頂回去:“仗着自己是世子爺的近侍,就在外面耀武揚威亂咬人。不知您官至幾品?能橫成這樣!”

    何必笑,彎弓搭箭,瞄準了那人腦袋就是一箭。

    昭昭暗道一聲不好,這瘋狗不顧場合亂咬人。老百姓們不清楚上面的事,本就容易被挑動。他一個寧王府的人在外面飛揚跋扈,豈不更招恨嗎?

    箭沒射得那人腦袋開花,而是直挺挺地插在他頭帽上,箭羽打着顫,哆哆嗦嗦的。

    那人既怒且懼,過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用青筋直冒的手把插着箭的頭帽拽下來摔在地上,拔出腰間的刀大怒上前:“你當老子怕你不成!”

    他哪會是何必的對手?

    何必用的是苗刀,行的是辛酉刀法,處處都是殺招沒有一絲多餘。他瞧不起這小兵,刀連鞘都沒出,只做棍子使,三五下就將小兵打趴下,踩在腳底,不屑地冷笑道:

    “北邊兒徵兵時你們南人躲得遠,丟城失地了又在後面罵!若不是我們在拋頭灑血,你們這些刀都拿不穩的軟蛋哪能摟着婆娘睡安穩覺?!不記我們的恩就罷了,還總覺得我們南下佔了你們的窩,分了你們的利,處處刁難作弄!”

    小兵被踩着臉,仍不服氣,咬牙切齒道:“憑什麼要我們南人拋家棄子,去守你們北人的土!”

    何必冷笑了兩聲,用手指着自己說:“我們北人?”

    似是覺得荒唐到了極點,他懶得再辯,一腳將那小兵踹開老遠,冷聲道:“滾。”

    小兵被同僚扶起身,擦着嘴邊的血:“瘋狗!”

    何必原本已經轉身上小轎了,忽然又轉過身陰狠道:“知道就好。誰再敢在我家爺的地界上說他壞話,我饒不了他!”

    鬧劇收尾,兩方人馬正要離去,遠處響起沉沉的馬蹄聲。

    何必耳力好,這馬蹄聲重且整齊,一聽就訓練有素,來頭不小。

    圍觀的路人早已散去,街道冷冷清清,一隊人馬走出夜色,十餘騎黑馬打頭,中間護着個騎白馬的男人。

    那馬毛色雪白,在月光下散着銀輝,襯得馬背上的男人更加高高在上。

    “昭昭兒。”一見到他,雀兒激動地握緊了昭昭的手:“就是他,就是他……”

    昭昭定眼一瞧。那男人長得確實俊秀,一身水墨色的絲制長衫似雲似霧,如瀑青絲鬆鬆地束着,幾縷散發隨風搖曳。渾身上下沒半點皇子的威儀氣派,反而透着文人的風流恣意。

    雀兒激動地想從天橋跑下去,昭昭趕緊拉住她,順着護欄蹲下身:“眼下不是你們敘舊情的時候。”

    他們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昭昭不知道,雀兒也不想說。可看下面那局勢,確實不適合談情說愛。

    雀兒透過護欄往下望,悶悶地說:“……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呢。”

    “那你管他叫什麼?”

    “……七哥。”

    連人名字都不知道,就敢逢人便說你將來要當王妃?昭昭無奈一笑,再往下望時,只見何必已經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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