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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子趙東繼承趙大丘的手藝,他比趙南大兩歲,已經結婚六七年,妻子李小娥是隔壁大隊人,兩人有個五歲的兒子趙小波。
趙南排行第二,他下頭有個妹妹趙茜茜,在繅絲廠上班,還有個弟弟趙北,在飯館里當學徒,這兩人都住公家宿舍,休息時才會回家,昨天是請了假回來參加婚禮,吃過早飯後,就匆匆出門上班了。
趙大丘和趙東下了飯桌,也去山上查看蜂箱,家裡人一下少了一半。
姜芮正準備收拾桌面去洗碗,李小娥接過她的手,開玩笑說:「弟妹先坐著休息休息,早飯是你做的,洗碗的事總該輪到我來,否則媽就要嫌我懶了。」
張麗雲笑著瞪她一眼:「哪敢嫌你?你別把我老太婆掃地出門就謝天謝地咯!」
「不許趕奶奶走!」趙小波一下子抱住張麗雲,沖他-媽媽嚷道:「媽媽是壞蛋!」
氣得李小娥要過來擰他的耳朵,張麗雲忙笑呵呵把孫子往自己懷裡護,鬧了一陣,才將趙小波勸去玩。
張麗雲轉頭對於姜芮說:「聽你嫂子的,只管回房休息,你太勤快,反倒把別人養懶了。」
姜芮這才點了點頭,想起房中還有許多物品沒有整理,準備回去理一理。
趙南跟在她後頭也要進屋,張麗雲將他喊住了,之前和顏悅色的語氣立刻一變:「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姜芮坐在床頭清點自己帶來的衣服,快要疊完了,才見趙南回屋。
他回來后,不聲不響坐在桌邊,面色古怪。
姜芮抽空瞥他一眼,「怎麼了?媽找你有事?」
趙南神色更加怪異,像是想說什麼,又活生生給憋了回去,好幾次之後,才聽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看著很笨么?」
想起剛才他-媽問他的那些話,趙南覺得自己有理由懷疑,她要不是將他當成孩子,就是將他當成了傻子,而且,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幫我把柜子打開。」姜芮抱起一摞疊好的衣服,想要塞進衣櫃里。
趙南照做,做完了就在一旁看她。
姜芮在他的注視中來來回回走動,身形輕盈,動作利落,與平常並無兩樣。
趙南原本不覺得有什麼,當兵的人,做慣了高強度訓練,體能不比常人,前一夜再累,睡一晚上也就恢復了。他以己推人,看姜芮今早輕輕鬆鬆的模樣,覺得挺正常。
結果剛才聽他媽一說,現在也有點自我懷疑了,難道真的是他能力不足,做得不夠,才讓她跟沒事人一樣?
「……身上有沒有不舒服?」他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姜芮正拿著一瓶塑料花,考慮放在哪裡才合適,聽他這麼問,頭也不回:「挺好的呀。」
趙南沉默了一會兒,不死心:「腰不酸么?」
「你有空擔心我腰酸不酸,不如幫我想想這些東西該放在哪兒。」姜芮把花瓶往他手中一塞,將這個問題交給他,自己又去處理別的物品。
趙南瞪著花瓶,隨手找個地方放下,又圍在她身邊,「腿軟不軟?要不要給你揉揉?」
姜芮終於放下手中的東西,正眼看他。平時見面總憋不出幾句話的人,現在突然這麼啰嗦,必定反常。
她上上下下將趙南看了一遍,「你到底怎麼了?有話直說。」
趙南又開始臉色古怪,支支吾吾。
姜芮走近一步,指尖在他胸口上畫著圈圈,「叔叔有事瞞著我,嗯?」
趙南抓住她調皮的手,憋了半天,還是問不出口,只說:「不要叫叔叔。」
「要是我偏要叫呢?」姜芮賭氣似的把手抽回來,「我偏要叫,你是不是要教訓我?」
「……那就叫吧。」趙南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自覺弱下來。
姜芮臉上的表情也綳不住,嘴角梨渦淺現,戳著他的胸口,「你怎麼這樣?一點原則都沒有。」
趙南忍不住抱住她,附在她耳邊說:「我們再來一次。」
「什麼再來一次?」
「昨晚……」
姜芮驚奇地看了看他,又看看外頭的天色,「早上才說你厚臉皮呢,難道你臉皮真的變厚了?大白天的,媽和嫂子還在外面,你怎麼好意思?」
趙南被她說得耳尖通紅,悶聲道:「你都不累。」
姜芮這才隱約明白他腦子裡到底是什麼想法,因為看她不累,覺得不夠展現自己的雄風,所以想要再做一次補回來?
她有點好笑,聽他悶悶的聲音,更覺得有趣,勾起嘴角道:「你可真是貪心,恐怕就算我累了,你也還是覺得不夠,又要我誇你好棒、好厲害才行吧?」
「沒那回事。」趙南說,語氣有點虛。
姜芮輕笑出聲,抬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安撫道:「好啦,我不累是因為我身體好,從小滿山遍野跑出來的,其實昨晚你真的好厲害,到後來我還一直求饒呢。你記得嗎?我哭著說不要不要,可是你好狠的心呀,還是一直壓著我,一直要個不停唔……」
趙南面紅耳赤地堵住了她的嘴,用吻。
一早上,他們屋裡的房門都是關著的,張麗雲和李小娥視若未見,管自己做手頭的事。趙小波要去找他二叔玩,也被李小娥拉住,讓他不要打擾二叔睡覺。趙小波咕噥著二叔是懶蟲,又跑出門去找小夥伴。
等快到了中午,張麗雲心裡泛起嘀咕:難道是她早上一番話讓兒子惱羞成怒,臭小子去折騰他媳婦兒,逞威風去了?
這可不行,她新進門的兒媳婦看著乖乖巧巧,柔柔弱弱,臉皮又嫩又靦腆,身上每一處都跟白豆腐堆成似的,怎麼經得起她那五大三粗的兒子的折騰?可別剛進門就把人嚇壞了,看來下午她還得找那臭小子談談話才行。
其實她又冤枉了趙南,雖然他確實意動,想做點什麼,可就如姜芮所說,這還是大白天呢,家裡人也在,他暫時還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以後就說不定了。
兩人只是在屋裡整理那堆彩禮和嫁妝,偶爾趙南又看姜芮看出了神,她才會跑過去,在他嘴上親一口,把人喚醒。
快整理完的時候,姜芮忽然問他:「你要什麼時候回部隊?」
「正月二十。」趙南停下手上的動作。
今天正月十三,距他出發還有七天。
姜芮哦了一聲。
趙南起身,走到她身邊挨著坐下:「到部隊我就打報告,申請家屬隨軍。」
姜芮看他一眼,故意哼聲道:「慢慢來,不用急,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隨軍呢。」
「你不願意?」趙南立刻握住她的手,眉心皺成一個川字。
「逗你玩呢,」姜芮嗔他,「這都聽不出來,我要是不願意,怎麼會同意嫁給你?」
趙南這才鬆了一口氣,姜芮又說:「你先跟我說說部隊是什麼樣子的,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軍區大院分營區和家屬區……」趙南慢慢說來。
姜芮一邊聽,一邊手下沒停,她手裡正拿著剛才從嫁妝中找出來的毛線和針,打算給趙南打一件毛線衣,讓他走的時候穿。
趙南說完,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從床頭櫃里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姜芮。
「這是什麼?」姜芮接過捏了下,有點厚度,打開來一瞧,裡頭竟是一小疊大團結,她驚訝的看著趙南。
「你收好,想買什麼就買。」
姜芮低聲問他:「這些錢爸媽知道嗎?要不要交給他們?」
「不用,爸媽那份我已經給了,剩下的自己收著,媽知道的。」
姜芮這才點點頭,將那疊錢拿出來數了一遍,數完后,雙眼亮晶晶看著他:「叔叔可真厲害,能掙這麼多錢!」
其實從前,錢對她而言毫無意義,不過自從成為杜寶琴,不得不一分一毛的計較之後,錢於她來說,就不再只是幾張紙了。
她發現數錢的感覺不是一般的爽快呢!
趙南被她看得有點飄,咳了一聲移開眼。心裡卻在想,他在部隊的宿舍里還有錢,鄭斌似乎也欠了他一些,這次回去得討回來,他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要為家庭做打算。
他的好心情一直維持著,出房門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往上勾了點。被張麗雲看在眼中,更是印證了心裡的猜測,這可不得了,於是她又把兒子拎去問話了。
因為這事還沒有眉目,兩家都默契的不曾聲張。特別是杜家,只有姜芮和王桐花夫婦知曉,王桐花就是想找個人說道說道也不能。
她看著大女兒平靜的神色,心裡直搖頭,她是真的有點兒憂心。
按理說,趙家和杜家私下既然有了這樣的打算,那兩家就該來往得比從前頻繁些,她也想讓女兒多在張麗雲面前走動走動,留個好印象,以後如果真的成了一家人,在婆家才能少受點為難,可是又怕這樣太過於上趕著,反倒叫人看輕。說來說去,還是自家家境太差,底氣不足,才有這麼許多顧慮。
姜芮將南瓜在屋外牆根下排成一排,抬頭對她說:「媽,南瓜已經不長了,我想明天把那塊地整一整,您說之後要種什麼好?」
「那地你別管,等你爸和你哥下工,讓他們兩個男人去干。丫頭,你以後盡量不要大中午幹活,咱們家就你最白,別給晒黑了。」
姜芮笑了一笑,又說:「明天寶珍回來,要不要去換幾個雞蛋,給她帶上?」
王桐花眉心擰了一會兒,又往屋內看了看,嘆氣道:「再說吧,你嫂子快生了。」
生完孩子得坐月子,若是條件好的人家,三五天就殺一隻雞,用雞湯給產婦補身體。杜家沒有那樣的條件,王桐花又不是苛刻的人,做不出要兒媳乾熬的事,只能想方設法囤一些蛋,再託人買些紅糖,也算聊勝於無。
在這樣緊急的事情面前,她只能先把女兒杜寶珍往後挪一挪,等張小華坐完月子,再考慮她了。
家裡四隻成年的兔子,食量不小,姜芮每隔一兩天就要上一次山挖兔子草。這天挖完草準備下山,迎面走來兩個人,是趙大丘和他大兒子趙東。
趙家人會養蜂,幾個蜂箱就在山上一顆大樹下,每日幹完農場里的活,或者是農閑時,趙大丘就會帶著兒子上山看看蜂巢的情況。
這是姜芮第一次在山上遇見他們,山路狹窄,她避讓到一旁,小聲喊了句趙叔。
趙大丘忙應下,等走遠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問趙東:「剛才那是?」
「是杜家大女兒,」趙東看了看周圍,接著說:「媽不是說給阿南相看了個姑娘嗎?就是她。」
等趙大丘回到家,就對張麗雲說:「杜家那姑娘不錯。」
張麗雲給他打了洗臉水,奇怪地問:「沒頭沒尾的,哪來這麼一句?」
「早上我跟阿東上山,遇見那姑娘了,她還跟我打了聲招呼,我都沒認出來。」趙大丘擦了把臉,將毛巾丟回臉盆里,又撩起手水來洗手,「大早上,山上一個人沒有,她就已經幹完活要下山了,比咱們家幾個都勤快。」
張麗雲說:「我老早打聽過了,那姑娘在家,家務活都是她一個人包圓了的,而且人看著靦腆,沒什麼話,可路上遇見了,叫人又叫得勤,性子說不出的好。」
正是因為覺得杜寶琴好,張麗雲才下了決心,非要趙南回來跟人見見,不然要是晚了,只怕會被別人捷足先登。
想到這個,她皺起眉頭不滿道:「阿南的回信也該來了,怎麼到現在都沒消息?難道那臭小子真的不同意?」
話音剛落,趙茜茜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來,「媽,二哥來信了!剛才在路上遇見郵遞員,我順手帶回來。」
當天晚上,借著暮色,張麗雲又去了一趟杜家。
杜有福和兒子杜寶強剛把屋后那一小塊地翻了,一家人才吃完飯,桌面都沒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