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倫多，皇家空勤團海外臨時駐地。
“阿莉雅，去把吃的送過去，另外還有這幾條毛毯。”隊長把餐盤交到一個執勤的女隊員手上，兩個人的表情都比較僵硬。
對面房間裡的幾個人剛剛“幹掉”他們的一個小隊，把特種部隊的面子像抹布一樣在地板上蹂躪。
但因爲對方的特殊身份，他們不得不小心招待，哪怕軟禁都要選擇一個舒適的空調房，還要用希爾頓酒店的專業廚師來製作營養餐。
有陣痛傳來，女隊員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子的傷痕，那裡是用繃帶包紮起來的刀傷。
交火非常短暫，整整一個6人小隊全部被放倒，五人昏迷一人輕傷，自己每次回憶起當時的情景都感到一種不可思議。
怎麼輸的呢？
消防噴淋被打開，大量的水霧噴灑出來遮擋住視線，閃光彈的爆炸讓視野裡白茫茫的一片，耳鳴伴隨着短暫的眩暈，讓她很難保持平衡。
朦朧的視線裡有兩個影子如同豹子一樣衝了上來。
砰！砰！砰！
槍聲響起，自己本能感覺有人接近！
咚！
她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她嘗試用膝蓋去撞擊對方的要害，結果被如同熊一般的力量壓制的根本無法起身。
雪亮的刀刃頂住了喉嚨，她似乎能感受到死神在耳邊輕語呢喃。
有一瞬間她幾乎放棄了。
“何、維黛安，等一等！不對勁！”一個女性的呼喊從角落傳來。
這個時候，何然的刀子刺破了女隊員的皮膚，而維黛安手中的配槍已經頂住另一個人的腦袋了。
——
誤會一場，人質把營救部隊給擊潰了，要不是反應快，死掉一兩個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的。
“我們的人就像是遭遇了兩條迅猛龍。”皇家空勤團的指揮員檢查現場後，拿着僞裝成化妝水的瓦斯罐如此評價道。
“注意你的言辭，其中有位是殿下。”一旁的長官糾正道。
“那好吧，我換個詞，獨角獸怎麼樣？”指揮員聳了聳肩。
“總算是平安無事，下面我們幹什麼？”
“等，有專門的安保部隊來接人，之後就沒有我們什麼事了。”
“誰帶隊？上面不會又隨便派個小角色過來吧，指揮不動那位殿下可就出笑話了。”
“你看我可以嗎？”一個女聲從門外傳來。
兩名軍官看到對方的第一反應就是立正敬禮，因爲來人正是女王的親妹妹，號稱“人民公主”“無冕女王”的瑪格麗特。
按說這位殿下年齡也不小了，但是從外貌上看不過三十上下，和她的姐姐一樣，如同時間封凍的顏值被世人稱爲“皇室真正的秘密”。
“我去看看她，需要什麼手續嗎？”穿着准將軍裝的瑪格麗特問道。
“豈敢，您這邊請。”兩名軍官恭恭敬敬的讓路。
瑪格麗特帶着一名隨從走進了屋內，並且隨手關上了門。
維黛安和何然看見瑪格麗特後，屁股像是安裝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只是負責提人的，你們沒必要這麼緊張。”瑪格麗特揮了揮手，示意兄妹兩個坐下。
“一會我們帶你們出去，有些其他的事情回家再說，其實這次表現的並不算糟糕，你們兩個母親那裡我會去求情。”
兄妹兩個相互看了看，臉上各自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事就這麼過去了？這明顯不是這位姨媽的行事風格。
“怎麼，不跟上來嗎？”瑪格麗特眼角微微一掃，兩兄妹就像是觸電一樣跟了上去。
“姨媽，請等一下。”維黛安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唐秋去哪兒了？能告訴我們嗎？”
“那個華裔姑娘？”瑪格麗特挑了挑眉“她和你們又不一樣，已經放回去了。”
——
回到學校的唐秋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軍方沒有難爲她，只是做了簡單的問詢就放她回來。
白天的事情如同過電影一般在腦海裡閃過佔用了華裔姑娘大量的思考時間，以至於她快到七點纔想起晚上還有打工要去做。
體育館的小門被打開，唐秋獨自一個人走去。
維黛安似乎還沒有回來，那麼今天晚上應該都要靠自己一個人工作了。
唐秋伸手去拉工具櫃子的把手。
咔噠！
有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然後又是一聲。
咔噠！咔噠！
唐秋精神緊繃起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經歷了白天的事情，她現在竟然沒有特別害怕。
有月光從二樓的天窗照射下來，一個身穿白色禮服的男人蹲坐在體育館的最中央，手裡擺弄着不明的物體，聲音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唐秋仔細觀察發現對方手裡拿的是一個紅色小皮球，還有幾個小型的骨製品——那些是她行李裡的東西。
小皮球被單手拋起，每拋一下男人就去翻動地上的骨節，他的動作很生澀，只進行幾次，小皮球就沒有接穩，啪嗒啪嗒的跳開了。
“抱歉，很久沒玩了，我還不太習慣。”男人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用帶有北方口音的漢語說“自我介紹一下，何池，很高興見到你。”
唐秋有些奇怪，對面的男人看起來明明不超過三十歲，但看着自己的眼神卻如同長輩望着子女一般。
“何先生，請問你拿着我的私人物品幹什麼？”唐秋並沒有因爲對方口中的漢語放鬆警惕，對方手裡的東西對她很重要，絕對不能丟失。
“只是隨手擺弄一下罷了，畢竟我真的有些懷念。我來這的目的其實也很簡單，畢竟沒有誰希望自己的孩子身邊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白衣男子擺弄着手上的骨節如此說道。
唐秋心中咯噔一下，但是依然強撐着說“什麼是身份不明？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從華國來，但是一下飛機不需要任何引導就能直接通關，甚至還會自己找汽車站，就像是以前來過一樣。”男人自顧自的說道。
“那只是我自己生活比較久罷了。”唐秋隨口應付道。
“是嗎？”白衣男子隨手拿起一小塊骨頭
“這種東西叫羊拐，是華國北方孩子經常會玩的玩具，其實很常見。”
“但你連出國都要帶着的這個玩具，說明非常重視，可資料上偏偏寫的居住地是在西南地區的省份，那裡的老百姓並不玩這個，這本身不太正常。”
“你怎麼知道我來自西南的？”唐秋下意識追問，隨後才發現自己被套話了。
“唉？瞧你說的，我們不是見過了嗎？材料還是你給我的。”男人遮住了臉上的一部分用手隨意的抓了抓半邊頭髮，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出現在姑娘的眼前。
“你是那天的海關安檢員！”唐秋驚訝的說道，此時她明白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謝謝你還能記得我。”男人微微鞠躬，動作竟然和那天在海關時的樣子差不多。
唐秋如臨大敵，她現在基本可以肯定自己的暴露了。
對方怎麼發現自己的？
這邊的線人安全嗎？
門外是不是藏着大批的軍警？
有汗水從姑娘的鬢角滑落，她確實擁有另一層身份，這次來到加拿大是爲了拿到一份關鍵的【東西】。
對方明顯已經知道部分消息，但是還好，真正碰頭的暗號很複雜，只有神秘的接頭人才知道，應該不會泄密。
“你的任務至關重要，甚至高於你的生命。”臨出發前，導師的話在耳邊響起，唐秋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這時對面的男人卻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彎腰撿起了一旁的皮球。
“唉，真是的，怎麼玩都玩不好，再試一次好了。”
皮球再次被拋起，眼前的男人嘴裡嘀咕着奇怪的口令
“小皮球架腳踢，馬蘭開花二十一”
“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八五六，八五七，八方童謠傳萬里……”
“九五六，九五七，九重天上星月移”
“你，你，你是……”唐秋連說了三個你，卻因爲震驚，最終還是沒有把話說完整。
“噓~”白衣男子把食指比在嘴脣上“別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什麼都沒告訴我。”
啪！小皮球被拋過來，唐秋伸手接住。
“禮炮七號的資料全在裡面了，別弄丟了。”男人說完這句轉身走向大門，白色的衣角在身後微微浮動。
“先生！”唐秋抱着皮球高聲喊道。
“還有什麼事呢？”對方緩緩轉身，臉上帶着不可捉摸的笑容，聲音因爲距離顯得有些縹緲。
“我能爲您做些什麼嗎？！”姑娘用手攏住嘴大聲喊道。
“嗯~這個麼。”男人微微一笑
“對你的朋友們好點就可以了，那個姑娘快過生日了，別看她那個樣子，其實情感很纖細，如果可能的話，別讓她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說完這句話男人消失在了體育場，屋子裡又變得空空蕩蕩的，似乎從來沒有人出現過，只有手上的小皮球提醒着唐秋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
晚上回到寢室的時候，唐秋心事重重，以至於開門的時候差點撞到人。
啊！
小小的驚呼聲傳來，金髮維黛安的俏臉就在眼前，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奇怪。
“那個……”“聽說我說……”
“我可能要離開了。”“我大概要走了。”
兩個姑娘同時開口，又示意對方先講，最後發現雙方要說的話內容是一樣的。
“因爲之前的襲擊，我母親要讓我換一個地方上學，大概不會回來了，過幾天就會搬家，下個月離開加拿大。”維黛安用通知一般的語氣說道，儘量顯得自己不太在意。
“額，我是家裡出了些問題，可能馬上要回去一趟，大概會辦理休學……”唐秋眼神躲閃的說。
屋子裡一下子沉默起來，氣氛尷尬的可怕。
十點鐘，燈按時熄滅。
唐秋在牀上輾轉反側，第一次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
“維黛安，你睡了嗎？”
“沒。”
“問個問題，你別介意。”
“嗯哼。”
“你喜歡什麼樣的卡通人物嗎？”
“……”
金髮姑娘沉默了片刻，就當唐秋以爲她不會回答時，對面傳來一個單詞。
“丹佛”
一個月後的早上，唐秋竟然破天荒的遲到了，還被罰了分，下課的時候也是提起揹包轉身就走，連一旁的三人組都被她忽略掉。
“何，馬拉松小姐不太正常。”馬斯克對着自己的損友說。
“大概是太累了吧。”何然不確定的說。
“嘿，夥計，我勸你不要騙自己。追上去看看，之後的點名我會幫你搞定的。”馬斯克拍了拍何然的肩膀，順便推了他一把。
何然看着前方消失的馬尾辮，默默點了點頭。
多倫多，商業街。
聖誕節已經很近了，但由於之前的襲擊活動，街上的行人比往年要少了一些。
爲了重新吸引客源，各個商家開始陸續推出了打折活動，各式各樣的彩燈掛滿了街頭，高大的聖誕樹掛滿了裝飾品，還有裝扮成聖誕老人的工作人員走過，揚聲器中放着《The One Horse Open Sleigh》的曲子。
何然盲目的在街面上尋找，卻始終看不見唐秋的影子。
砰！
他迎面撞上一個軟乎乎的東西，擡頭一看發現是一個超大號的恐龍人型公仔——丹佛。
這個來自動畫片《最後的恐龍》裡的角色其實並不算太熱門，只有在北美地區還算是有影響力，何然恍惚記得維黛安挺喜歡這個形象的。
被撞到在地的公仔四腳朝天一陣亂踢騰就是沒法起身，何然只得跑過去用力把對方拉了起來。
等等，這個丹佛公仔似乎有點眼熟。
“我們認識嗎？”何然狐疑的看向對方。
“丹佛”堅決的搖了搖頭。
“好吧，再見。”何然揮了揮手。
對方鬆了口氣同樣轉過身去。
“嘿，唐秋，你來這幹嘛？”何然突然張嘴問道。
丹佛身形一僵，隨後垮了下來。
“笨蛋，別拆穿我，我打工時間超過上限了，不能被人發現。”唐秋的聲音從公仔裡面傳出來，她還忙裡偷閒，順手給一旁的路人塞了一份傳單。
何然輕咳一聲，靠在公仔身邊做出拍照的造型低聲問“你很缺錢？”
“維黛安要過生日了，我想送她個禮物。”悶悶的聲音從公仔裡面傳出來。
“我這裡有。”何然翻出自己的錢包。
“何，這不一樣，我是要用自己賺的錢送她！一小時25塊，我再站一天錢就夠了。”公仔用毛茸茸的手一把推開何然的錢包。
“好吧，聖誕快樂。”何然想了想收起錢包，轉身離開。
看着對方的背影，唐秋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爲什麼，心裡又有些空落落的。
可是不一會，又一個丹佛回來了，他從唐秋的口袋裡扯過一把傳單，開始笨拙的向路人發放。
“我和老闆說了，多加一個人發的會快些，他答應一小時給咱們兩個40塊。”何然的聲音從另一個玩偶裡傳出。
“這個笨蛋，至少要討教還價一下啊~”唐秋心裡抱怨道，可是眼睛卻開始溼潤了起來。
——
生日前夜，維黛安待在受到保護的別墅，獨自對着鏡子梳着頭髮，腦海中全是和母親通話的內容。
滋滋滋！！！
警衛系統突然響起，17歲的金髮姑娘迅速從枕邊抽出一把手槍，閉路電視顯現出兩個拿着穿着奇怪玩偶服的人，正在笨拙的翻越外面的護欄。
鏡頭拉近，她發現那兩個鬼鬼祟祟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笨蛋哥哥和土妞室友。
“笨蛋，要不是露出臉，警衛就把你打成篩子了。”維黛安忍不住吐糟，但是聲調卻是怪怪的。
當、當、當！
有東西敲擊玻璃的聲音傳了過來。
維黛安假裝不在意的跑去陽臺，但沒有踩上鞋子的雙腳卻暴露了她心中的想法。
兩隻恐龍公仔用疊羅漢的方式，一個舉着另一個到達二樓窗戶的高度，上面的那個還頂着個紅色的帽子。
“丹佛？”維黛安輕聲問着對方，聲音雖小但是嘴上的笑意卻是要壓不住了。
“進來坐坐？”金髮姑娘輕聲邀請。
“丹佛”晃了晃頭，舉起一隻可愛的爪爪，從衣服口袋裡一陣翻找，最後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八音盒，盒子上也有一個小恐龍在跳舞的形象。
“好可愛，謝謝！”這一刻，維黛安臉上終於冰雪消融。
恐龍公仔點了點頭，把禮物交到瑪麗安手中還比了個心，隨後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該走了。
維黛安站在天台上笑盈盈的看着他們離開。
過程中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下面的負責託着的那隻在走到最後一層的時候沒站穩，兩隻公仔一起摔倒在地，雙方互相撕扯揮舞着小短腿半天才站起來。
離開時稍小的那隻不斷跳起來用小短手來敲另一個的頭。
發自內心的笑容在金髮姑娘的臉上浮現。
砰！
有煙花在天空中升起來，映紅了18歲女孩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