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
忙碌一天的人們在這個時間，大部分也就剛剛吃完飯。
大城市的夜生活都還沒開始。
正在酒吧後臺休息室候場的胡偉打開視聽，準備刷些感興趣的視頻打發時間。
大數據很懂他。
推薦的都是各式各樣的漂亮小姐姐。
美顏一開，都是絕色。
甭管真假，看着養眼就夠了。
胡偉畢業於央音，對母校信息比較關注，所以也經常會刷到與其有關的視頻。
剛刷了幾個漂亮小姐姐，就看到一個年輕人抱着吉他在臺上唱歌的視頻。
視頻不算很完整，也沒有經過任何剪輯，畫面有些抖，畫質看上去還有點糙。
本想迅速划走，但傳來的歌聲，卻瞬間讓他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
“無情的世界無情的你，你把愛情當成金錢的交易。”
當這句歌詞出現的一剎那，像是一顆子彈，精準命中胡偉的心臟。
他小心看了眼四周，幾個樂隊成員和他一樣在那刷手機。
默不作聲地拿出耳機戴上。
認真傾聽起來。
片刻後。
他臉上露出複雜表情。
本以爲自己已經可以釋懷了。
畢竟都過去兩年多，他也漸漸好起來。
每天在酒吧駐唱的收入雖然發不了財，但養活他自己綽綽有餘。
可這首歌，卻一下子把他拉回到兩年前，那個下着瓢潑大雨的晚上。
老舊的地下室裡，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跟地下室一樣老舊的破風扇呼呼地轉。
伴隨着女朋友歇斯底里的咆哮。
“沒錯，我是出軌了，那又怎麼樣？對，就是我這部電視劇的投資人，你最看不起的土大款，非常有錢！”
“一頓飯夠你一年生活費！”
“一盒煙能買你一條！”
“他給我租的房子一月兩萬八！電梯入戶，管家服務，隨手就交了一年的！”
“我承認我虛榮，但是我想問你一句，這樣的生活，誰不想要？”
“胡偉，醒醒吧，別再整天做你的音樂白日夢了，天天窩在家裡寫歌、發歌，賺那仨瓜倆棗別說給我花，連你自己都養活不了！”
“還當自己是央音那個音樂才子，無數女生都圍着你轉的時候嗎？”
“分手吧！”
“這樣的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明明有那麼好的房子卻不能去住，還得回這破爛狗窩陪你演戲，我受夠了！”
“……”
他記得那天他穿着一條大褲衩，光着膀子，頭髮亂哄哄。
一言不發地看着前女友在那發泄。
地下室無比悶熱，心頭卻一片冰冷。
他不敢相信，向來溫柔如水的女朋友，是怎麼說出那麼難聽的話的？
又是怎麼做到出軌出得心安理得，甚至還反過來認爲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你說跟我沒前途，看不到希望，我能接受。
分手找更好的，也沒人說你什麼！
可揹着男朋友給人當小三兒，真的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爲什麼就能這麼的……理直氣壯？
兩人不出意外的分手了。
而他，低着頭，彎下腰，選擇去酒吧駐唱。
憑藉一副低沉沙啞，辨識度很高的煙嗓，和一張寫滿故事的帥氣臉龐，在這一唱就是兩年。
也算如魚得水。
至於音樂夢，那是什麼？
能吃嗎？
可此刻手機屏幕裡那個乾乾淨淨的大男孩，用略帶憂傷的磁性嗓音唱出來的歌曲，卻讓他的心痛了一下又一下。
看了一眼發佈者，果然是央音學生。
“這首原創歌曲質量相當不錯！”
“也挺適合酒吧的！”
“畢竟來這的人，借酒消愁的不少，能輕易打動我，肯定也能打動更多人！”
胡偉思忖着。
給發視頻的學弟發了條私信過去。
“哥們兒你好，我叫胡偉，也是央音畢業，想求你幫個忙，能不能幫聯繫下視頻中唱歌的人？”
直接拿來唱，問題也不大。
但胡偉是個特別尊重創作的人，同時他也更想認識一下那個叫宋到的學弟。
發完之後，看着沒有多少人留言的視頻，想了想，隨手就給投了兩千塊錢流量。
一百塊大概有5000+的觀看人數。
兩千塊，大概十萬人流量！
他承認自己是有些衝動了。
但並不後悔！
這首原創傷感情歌，大概率會火。
對歌詞感同身受，對創作極其敬畏的胡偉覺得自己有太多理由，讓更多人看到這個視頻。
隨後到了上臺時間，胡偉摘下耳機，收起有些老舊的手機。
拎着吉他和幾個樂隊成員一起走出休息室。
半小時後，晚上八點多，這視頻火了！
……
唱完歌的孔曦面對如潮掌聲不斷鞠躬感謝。
腳步輕快的回到後臺。
四下張望一番，發現宋到走了，於是也客氣的跟衆人告別，回了自己在校外租住的房子。
她在人前表現得開朗活潑，實際私下裡獨處時是個比較安靜的姑娘。
創作的歌曲也都是那種相對安靜的民謠風格。
我家貓會後空翻是她成名作。
名字有些搞笑，還帶着點梗，內容卻偏文藝。
之所以會火，她的顏值和歌曲質量都不差是一方面，但更多是因爲名字好玩兒。
被一衆沙雕網友各種花樣整活兒，短時間內就爆紅網絡。
藝術院校的學生通常早熟。
尤其女生。
成名之後，各種通告紛至沓來，再想和以前一樣住在寢室裡，就變得有些不現實。
原本關係再好，如今你紅了，整天看你忙到飛起，錢大把的賺，總會有人心裡不舒服。
孔曦很聰明，爆紅後就從寢室搬離。
隔三差五請同寢幾個姐妹吃頓飯，沒事送點小禮品。
距離遠了，人又足夠大方，關係自然維繫得還算不錯。
今天本來也是要約她們一起吃飯的，不過在聽到宋到創作那首歌后，她臨時改變主意，把時間往後推了一天。
打算找學長聊個合作。
最近公司給她接了個“大活”。
爲一部投資很高，男女主都是當下頂流的仙俠劇寫首插曲。
說是仙俠劇，其實就是套着古裝皮的戀愛劇。
一羣神仙整天啥也不幹，就談戀愛。
還虐來虐去。
孔曦當時就想拒絕。
她的都是民謠風，寫不來其他類型。
尤其她都沒談過戀愛，能寫出什麼傷感情歌？
可經紀人說了，對方點名要她“唱”！
最好是詞曲唱全套，這樣噱頭更足。
實在不行，就讓公司想辦法去收一首新歌。
反正只要是孔曦唱的，那邊就認！
“曦曦，他們看好你是因爲你現在特別火，尤其你的粉絲凝聚力很強，說白了，人家是看好你現在的流量！”
“至於歌寫的怎麼樣，那很重要嗎？”
“反正你是專業的，按照劇情隨便寫寫，只要不太差就沒問題，又不是主題曲你怕什麼？”
“一百萬啊！這是天價了！”
“人家只要使用權，詞曲唱都是你一個人包辦的話，光是這一筆，你就可以分到稅前四十萬！”
“四十萬啊寶貝兒！”
“你要清楚一件事，你現在的紅，也許長久，但也許只是一時，得趁機賺錢知道嗎？”
夏國這邊的分賬方式，如果以獨立音樂人身份將作品上傳到音樂平臺，一般是四六分。
平臺拿走四成，詞曲唱分餘下六成。
完全包辦所有工序，那這稅前六成收入就都是自己的。
如果詞曲唱分開，那麼詞曲創作者可以拿到這六成當中的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五。
歌手拿剩下的大頭。
當然這也因人而異，特別牛逼的詞曲作者或者咖位大的歌手都有議價權。
具體分成模式單獨約定。
那些不知名的小詞曲人，爲了出名或生存，幾千塊錢賣斷一首歌一點不稀奇。
而像孔曦這種直接訂製，影視公司又只要這首歌使用權的情況，絕對是太划算了。
按照她當下跟公司簽訂的六四分賬合約。
確實可以一次性拿到很多錢。
她公司堪稱業界良心！
換做其他公司新人，就算火了，最多也就能拿個兩三成。
畢竟公司要對旗下藝人包裝和運營，還要配備各種工作人員。
很多公司甚至連詞曲費用都要在藝人那兩成裡面扣！
所以她很感激自己的公司，對這個合作也很動心。
這次的定製邀約，就像經紀人說的那樣，影視出品方更多是看好她目前自帶的流量。
與其說是買歌，倒不如說是宣傳費更貼切。
回頭完成錄製，上傳到音樂平臺，她依然可以跟公司一起享受它帶來的後續收益。
可問題是，她已經憋了一個多月，反覆寫過幾版，卻始終沒有那種感覺。
人家電視劇都殺青好久了，眼看着就要網臺聯播，她這邊還一點頭緒都沒有。
看上去是個e人，實際都快成了i人。
宋到學長這個人她早就知道，只不過對方之前眼裡只有苗秀，從不跟其他女生來往。
在孔曦認知中，宋學長是個有才華的人，不少老師都說他創作能力不差，還擅長不少樂器。
今天這首可能只用三天創作出來的歌，也讓她見識到學長的實力。
於是動了心思。
當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病急亂投醫的去找宋到約歌。
“反正就試試唄，萬一成了呢？”
孔曦一邊打開手機刷視聽，一邊在心裡想着措辭，要如何跟學長說這事兒。
如果可以，給多少錢合適？
自己算是有點小紅的，應該會有點主動權吧？
結果一刷就刷到宋到今晚的演出。
然後就掉進評論區出不來了。
暫時忘了約歌的事兒。
……
晚上九點。
那個視頻的彈幕君已經忙不過來了——
“臥槽，這得受了多大刺激？居然能寫出這樣一首歌？”
“這歌牛逼啊！”
“你再罵！”
“扎心了老鐵。”
“不是，你怎麼知道我女朋友剛跟有錢的油膩中年人跑了？”
“感覺有被冒犯到！”
“你是不是在我家裝攝像頭了？”
點開評論區，裡面更熱鬧！
“我是宋到校友，給大家爆個厲害的大料，宋到三天前纔跟女朋友分手！
據說他女朋友逼着他在畢業晚會上表白，結果前些天簽了家大公司，立馬提分手。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這波操作6的很。
我們校內論壇都傳開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首歌其實是宋到在分手之後，只用三天時間創作的。
就問你們牛逼不牛逼？”
“只有我覺得這個男生很下頭嗎？分手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是一個人的錯？女生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有錯嗎？他不反思自己問題，卻把髒水潑到一個無辜女孩身上，還寫歌報復，太渣了！”
這兩條評論下面都有大量回復，有音樂學院的學生出來揭露真相，也有路人自爆心路歷程，同時還有不少同情“女主”，爲苗秀說話的。
關於苗秀的信息，以及之前被人拍下來的照片也都迅速被人放上來。
這件事情之所以能迅速引發熱議，固然跟胡偉投流有關係，但更多也是因爲唱歌的人非常帥，以及這首歌的質量……相當不錯！
歌詞內容對有過相似經歷的人觸動極大，幾乎聽一遍就能引起共鳴，感同身受。
同時被人爆料出來的八卦，以及歌詞，又“傷害”到了那些認爲自己可以隨便做選擇的集美。
“你換上了他買的新衣。”
“看你坐着小車瀟灑遠去。”
“你把愛情當成金錢的交易。”
這些直白歌詞讓她們當場破大防。
都不用水軍參戰，就直接在評論區裡面破口大罵起來。
等盧文花錢請的水軍殺過來時，這個視頻的評論區已經是一片烏煙瘴氣。
短短一兩個小時，點贊超過十萬，評論區回覆超過一萬。
隨着水軍的推波助瀾，熱度還在高速暴漲。
都快被幹上熱搜了！
大多數網友其實都是沉默的。
別說評論，贊都懶得點。
如果不是很多人被觸碰到痛處，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回復。
所以當水軍開始鋪天蓋地對宋到發起攻擊那一刻，“自來水”網友們頓時就怒了。
跟那些帶節奏的吵成一團。
不過多少有點頂不住。
那些水軍的統一論調就是“戀愛自由；宋到人品低劣，得不到就毀掉；這種男人太可怕了集美們一定要小心之類的話術”。
上升到道德層面，主打一個人身攻擊。
網絡上想要辨贏別人，本就是一件難度極高甚至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要說跟這些有組織的水軍打。
如今還沒有呈現出一面倒的局勢，主要是被這首歌引起共鳴的人太多了。
他們內心都憋着一股強烈的、平日難以對他人言的情緒。
面對水軍的節奏，這羣人根本不管。
你黑你的，我說我的。
一時間各種社交軟件的羣組，貼吧，各種流量大的地方，全都有人在轉發這個視頻。
晚上十點。
這個視頻上了視聽熱搜前三十。
——音樂才子分手，寫歌痛批前女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