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夏關上燈，藉着窗外的月光朝着牀邊走去，掀開被子躺了下來。

不知道明天的會議報告能否做得順利，爸爸很清楚她的弱點，知道她不擅長在公共場合做一些引人注目的事，所以偏偏抓住這一條讓她猛猛鍛鍊。

可白清夏自己也會困惑，明明在各式各樣的舞臺上跳了那麼多次的舞，她竟然還沒有鍛煉出一顆能在那間小小會議室裡大聲且流暢地做着報告的膽子。

陸遠秋曾教她，沒事的，把觀衆當蘿蔔白菜就好了。

這屢試不爽的辦法這次終於碰上了硬茬。

對於那些曾經直接或間接傷害過爸爸的人，即便他們如今的笑都不攜帶惡意，白清夏依舊很難將他們的臉想象成蘿蔔與白菜，蘿蔔與白菜在她心中都是可愛的形象，壞人不配擁有可愛的形象，她是個很記仇且不會隱藏心思的人。

會議結束的時候，白清夏就告訴自己，那大概就是自己沒辦法好好當着高層們的面做報告的主要原因吧。

因爲白犀的高層都是壞人，曾經是壞人，那也是壞人。

事後爸爸在辦公室裡安慰她：“有爸爸在旁邊呢，你怕什麼？大膽表現就是了。”

是啊，爸爸都在旁邊，有什麼好怕的？聽完這句話的白清夏卻少有的沒有得到一絲鼓勵，她忍不住走神了起來。

當時她的腦子裡在想着另一個人。

爸爸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的，明明正在旁邊鼓勵她的人是爸爸，而她卻在不爭氣地想着陸遠秋。

白清夏不想承認在她心中陸遠秋的重要性已經超過了爸爸這件事，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有什麼可比性的？

可是現在，躺在牀上，與陸遠秋失聯了十個小時的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在會議上無法給壞人搭配上一張蘿蔔白菜的臉，也許並不是提不起勇氣的主要原因。

以往她的每一個舞臺之所以能勇敢表現，並不只是成功地將觀衆當成了蘿蔔與白菜，還因爲——教她這個辦法的人一直就在身邊。

蘿蔔與白菜並不是首要的，人才是。

所以分開見不到的這些天，到底誰最難受？

白清夏此刻不得已重新正視這個問題。

這些天她一直在擔心沒有自己的日子裡，陸遠秋在珠城會不會無聊，會不會難過，會不會壓力大的時候沒有人解悶兒，可現在白清夏才終於明白，真正無聊的那個人是她，難過的那個人是她，壓力大的那個人也是她。

前幾天感觸不深，今天在公司遇到了一點委屈後，徹底爆發了。

她在牀上翻了個身，黑暗中點亮手機，打開qq就是與陸遠秋的聊天界面，此刻聊天界面內依舊沒有任何迴應，全是她發的消息。

他爲什麼偏偏要在今天喝醉？女孩帶着氣地又在心中重複了句。

白清夏接着翻開與衛之玉的聊天界面。

『白清夏』：你們今天都聊什麼了？

衛之玉還沒睡，沒一會兒就回了消息。

『衛之玉』：沒什麼。

白清夏盯着這三個字看了片刻，又問道：“吃飯的人都有誰啊？”

『衛之玉』：我，陸遠秋，樑靖風。

『白清夏』：陸遠秋今天怎麼樣？

她自己都聽不懂自己想問什麼了。

『衛之玉』：啥？他挺好的啊，沒瞧見你說的怎麼壓力大了，一直笑嘻嘻的。

白清夏安靜了片刻，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力氣，手機放到一邊後閉上了眼睛。

他笑嘻嘻的……

睏意襲來，女孩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慢慢進入了夢鄉。

早上醒來，白清夏照舊看了眼手機，沒什麼動靜，又看了眼時間，才六點。她前去洗漱，等爸爸起牀的空隙，她一邊整理着頭髮一邊坐在書桌旁，打開筆記本電腦，查看着昨晚的工作，免得有疏漏。

爸爸已經和張姨住在同一個房間了，結婚之後，這兩人的起牀生物鐘就自動延後了半小時。

白清夏打開房門，拿着一個手寫的筆記本走向了陽臺，她將陽臺門關上，目視前方，念起了筆記本上的手寫稿。

她今天的聲音一定要大一點。

不說講得有多流暢。

一定要大。

大！

那些老頭再說聽不清就是聾子。

……

陸遠秋從牀上醒來，腦子昏昏沉沉地朝着洗手間走去，路過鏡子時突然覺得不對，他湊近鏡子，看到自己的人中位置上貼着一個黑色的方塊紙。

有人在他睡覺的時候給他“畫”了個太君妝。

陸遠秋笑了下，沒揭掉。

上完廁所，他轉身朝着陸竇晴的房間走去，三姐的房門沒關，陸遠秋看到牀上的薄被下方隆起了圓滾滾的一坨，這一坨在他進門之前還動了動，進門後就靜止了。

“三姐還沒醒嗎？”陸遠秋自言自語了一句。

牀上很安靜。

陸遠秋雙手插兜，唸叨着開口：“不會在裝睡吧，聽說真睡着了的人是會把屁股撅起來的。”

薄被下的那一坨動了，三姐換了個姿勢趴在那兒，撅起了屁股。

陸遠秋笑噴，一巴掌往那屁股上拍去：“還裝呢！”

陸竇晴哈哈大笑地將被子掀開，露出髮絲凌亂的腦袋，手指着陸遠秋的臉頰，朝自己的傑作道：“鬼子！”

“八嘎呀路！”陸遠秋追着她跑出了房間。

吃早飯的時候，陸竇晴的一句話讓陸遠秋愣了愣。

“夏夏昨晚跟我打電話，問我你爲什麼不回消息。”

陸遠秋表情僵在那兒，道了聲“壞了”，在陸竇晴與保姆懵懵的注視下，立即放下筷子朝着二樓的臥室跑去。

手機還放在牀頭充着電，陸遠秋拿了起來，打開與白清夏的聊天界面。

白清夏果然給他發了一堆消息，不過都是昨天晚上發的，今早並沒有找他。

按理來說兩人早餐的時候都會聊會天，但他今天起晚了，早餐都拖到了現在。

陸遠秋趕緊回了消息。

陸竇晴坐在桌邊啃着玉米，很有章法地一圈圈兒吃，她捏着嘴角的玉米粒往嘴裡填，突然聽到趴在二樓欄杆上的陸遠秋問道：“三姐，你跟她說了我喝醉的事情了吧？”

陸竇晴點頭：“說啦！”

“哦，那就行。”

他離開欄杆，把手機放回房間繼續充電，白清夏沒有回消息，按時間她現在應該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