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羅強張開嘴巴，眼睛卻閉得緊緊的，眼淚從他的眼角分叉着流淌，他口中發出的聲音哽咽中摻雜着嘶啞，整個人好似陷入了極度的悲傷之中。
他媽媽趴在枕邊哭着。
白清夏撇過頭，心中涌起了沉積多年的酸楚，也流起了眼淚。
一整個病房裡的人都很沉默，沒有說話，老宋早在高中時期就知道白清夏的家庭情況，他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摸向口袋中的煙盒，想到在病房又只能鬆開。
“對不起……對不起……”
羅強閉着眼睛，不斷重複着這三個字。
趴在牀邊的老闆娘抓緊兒子的手，泣不成聲，那天陸遠秋上門，考慮到陸遠秋與白清夏是情侶，所以她表達得很隱晦，但其實在車禍發生之前，羅強就經常在家裡提到“白清夏”這個名字。
有什麼班級合照也會第一時間跟她興沖沖地指出哪個是白清夏，她早就知道羅強是喜歡白清夏的，正是因爲兒時這份純粹的喜歡，才難以放下心中的這份罪惡感。
可是連她這個做媽媽的都想不到，羅強會把這份罪惡施加在身上這麼多年，甚至還會想到以輕生贖罪。
怎麼這麼傻啊，傻孩子。
“我原諒你了。”白清夏擦掉眼淚，深呼吸後，朝牀上的人說道。
羅強聽後哭聲更大，眼淚暴流，躺在那兒盡情地宣泄着情緒，口水眼淚鼻涕混雜一塊兒，毫無形象可言，老闆娘邊哭邊用紙巾幫他擦着，白清夏則小跑到陸遠秋面前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陸遠秋也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裡。
羅強這一刻或許釋然了。
白清夏如今也有了新的愛她的家人。
“你好，病人剛出監護室，不能太激動。”護士皺眉，忍不住在外面將病房的門推開一條縫。
李隊長忙點頭：“好好好，不急，咱們先出去等等吧，大姐你在這守着就行。”
他朝羅強媽媽叮囑道。
來到醫院走廊，陸遠秋帶着白清夏單獨坐在椅子上，安慰着她的情緒，李隊長則在另一邊和老宋等人小聲交流着什麼。
這時，察覺到有人靠近，陸遠秋扭頭，看到是李隊長坐在了他們的身旁。
“我想問問，小姑娘家以前，有沒有結過什麼仇家？”
白清夏神色有了幾分變化。
李華繼續道：“我不太清楚當年是怎麼調查的，但我有勘察過現場的環境，老實說，就那個巷子的環境，一般汽車駛進去，是不可能擁有足以將人撞死的車速的。”
“這又不是拍電影，誰會在雜物那麼多，光線那麼暗的巷子裡把車開那麼快？”
“要麼醉酒，要麼飆車，要麼是故意殺人……但一個初中生，怎麼可能會結仇家，所以我想問問你父母有沒有……”李隊長看向白清夏。
陸遠秋捏了下白清夏的胳膊，他不太清楚這個李華可不可靠。
李華察覺到了陸遠秋的小動作，解釋道：“這個案子調查起來很麻煩，因爲時間太久，掌握信息太少，所以你們知道什麼，一定要全部告訴我。”
老宋這時走到了旁邊，朝陸遠秋道：“放心小秋，相信李隊長。”
陸遠秋看向他，李華不清楚，但老宋絕對是可靠的。
“有，白犀的現任總裁張志勝，不知道算不算。”
李隊長：“怎麼說？”
陸遠秋將白頌哲的身份，白清夏掌握的配方等事情都告訴了李華，其中的利益牽扯關係解釋得十分清晰。
“好。”李華站起身，將老宋引到了一邊。兩人輕聲交談起來。
“說不太通。”李華直截了當。
老宋：“你的意思是，如果想逼她爸爸給出配方，不至於把他兒子給殺了？”
“對，說句不好聽的，把他兒子撞殘都比殺了好，前者對父女當時窮困潦倒的境況來說纔算是真正的步入絕境，人死了反而沒意義，還有可能被警方重視，引來麻煩。”
李華說完蹙眉，習慣性地想掏煙，卻和老宋一樣只能作罷。
他又道：“不過根據我多年的辦案經驗，張志勝具備絕對的作案動機，這事多半和白犀逃不了干係，現在的關鍵就是把肇事司機給找到，蒐集完整的證據鏈，就能定罪。”
老宋點頭，轉身望向病房的門口：“就看那小子還記得什麼了。”
陸遠秋見那邊兩人聊完了各自散開，便走到老宋身旁小聲問道：“宋叔叔，怎麼樣？”
老宋將剛剛聊天的結果告訴了他，轉而又道：“這是合理性的懷疑，當不了最終的結果，你別輕舉妄動哈。”
“當然。”
其實陸遠秋清楚，這就是張志勝做的，他就算不摻雜主觀判斷，柳承業的側面提醒也能說明一切。
只可惜柳承業不願摻和這件事，不然的話有他加入，那真的是如有神助。
到了下午，羅強的情緒纔算是緩和了一些，他主動跟媽媽要求，要和警察描述當年車禍現場發生的事情。
陸遠秋和白清夏本不應該在場，但老宋給開了後門，而且羅強也要求，白清夏要在旁邊。
獨立病房裡，陸遠秋和白清夏遠遠地站在一邊，羅強往那邊看了眼，緩了口氣，像是稍微安心了些。
李華：“羅強，你可以把當年的事情仔細說一遍，只要你記得。”
羅強點頭。
“當年，她哥哥從我家離開以後，我……我就追了出去，想道歉。”
聽到這裡白清夏神情有些奇怪，道歉？
羅強：“他走得很快，很急，我來到十字路口邊纔看到他的背影，我跟着他追到巷子口的時候，一輛車從我旁邊開了進去。”
李華突然打斷：“這輛車就是撞白若安的車，對吧？”
羅強點頭。
“開進巷子的時候，他的車速怎麼樣？”
“不快。”
這意味着車是在開進巷子後纔開始加速的，可正常車輛從一個寬闊明亮的地方開進一個窄小黑暗的地方，應該減速纔對。
他反而加速，違背常理。
這幾乎已經能和“故意殺人”劃上等號。
李華：“繼續。”
羅強：“我讓開之後，那車拐了個彎就沒了影子，然後我就聽到一個急剎的聲音，還有一個撞擊聲。”
白清夏聽到這低下了頭，陸遠秋單手摟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