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秋順着她的目光望去。
白清夏將尿壺拿了過來，雙手遞給陸遠秋：“用這個吧，你身上連着這些儀器，怎麼下牀？”
“沒事，這醫院大驚小怪，這玩意兒先摘了唄，咱又不是沒學過貼片該貼在哪，上完廁所你重新給我貼唄。”
陸遠秋很抗拒在牀上尿。
白清夏：“怎麼大驚小怪？你傷口這麼深，本來就有感染的風險，現在還是觀察期。”
“求你了夏夏，我憋一天了，一會兒就好。”陸遠秋雙手合十。
“不行！”
陸遠秋皺眉，眼神詫異，白清夏也皺眉，眼神瞪去。
自從學醫之後，陸遠秋就在心中默默發誓，以後絕對不生大病不住院，因爲有件事情他十分抗拒，那就插尿管。
從那小小的口子中插入那麼粗的橡膠管，而且聽說還都是小護士幫忙插……這場面，疼其實是次要的。
再有就是如果起不來牀，拉屎撒尿都要在牀上，撒尿的時候還得讓人幫忙按住小追追，這樣的話他寧願死。
當然眼下的情況不用幫忙按，陸遠秋只是單純排斥在牀上尿。
“不是我不願意……尿壺口太小了。”陸遠秋聳着肩，半開玩笑地說道。
白清夏愣了下，低頭打量着手中的白色尿壺，不太自信地反問：“不應該是……放進去尿嗎？”
“我的意思就是，放不進去，非要我說得這麼直白？”陸遠秋面無表情。
“……”
“……”
牀上人與牀邊人對視，兩人間的沉默震耳欲聾。
“噗！”直到被隔壁一個躺着的三十來歲青年的笑聲給打斷。
白清夏面紅耳赤地將隔壁的簾子又拉上了些，尿壺用力地塞進陸遠秋的手裡，威脅道：“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電話給阿姨，讓她過來，你把這個理由跟她說，看她信不信。”
那我媽肯定不信，還會賞我一個大耳刮子……陸遠秋抽着嘴角。
“噗哈哈哈——”隔壁牀的人笑聲更大。
陸遠秋不耐煩地扭頭：“哥們兒，笑一兩聲得了，還沒完了。”
“抱歉抱歉，你們繼續。”旁邊傳來牀上翻身的動靜。
陸遠秋看着白清夏，妥協道：“行。”
他老實躺下，拿着尿壺做出脫褲子的舉動。
白清夏這才眸光帶怨地拉起另一邊簾子，兩邊簾子將陸遠秋的牀圍了起來，她則用手上下捏着貼合處的縫隙，像一位盡職盡責的守廁人。
隔壁牀的青年回頭打量着這一幕，先是看了眼生氣中的白清夏，隨後面帶笑意地朝簾子裡的陸遠秋道：“帥哥，人家醫院都是要每天統計住院病人的尿量的，你就是去廁所上，也得尿尿壺裡，你看你把你女朋友氣的，我老婆要是這麼漂亮，讓我幹啥我都願意。”
“……”白清夏無語地將腦袋轉向另一邊。
“好了沒？”
“好了。”陸遠秋乾巴巴地迴應。
簾子鬆開，白清夏發現尿壺已經被陸遠秋放到了牀邊的地板上。
她沒去看，將簾子往旁邊拉去，過程中還白了陸遠秋一眼。
身上臭得難聞，但是現在這情況顯然也洗不了澡，陸遠秋哀嘆一聲，仰頭躺好。
“嘆什麼氣？”白清夏重新在旁邊的板凳上坐好，兩隻胳膊肘撐在牀邊。
陸遠秋扭頭：“你今晚怎麼辦？”
白清夏歪頭枕在胳膊上，不假思索地迴應：“在旁邊守着你啊。”
“嘖。”隔壁的青年光明正大地吃着糖。
陸遠秋沒理會旁邊那傢伙，繼續朝白清夏道：“晚上你就回去唄，明早再來。”
白清夏搖頭：“不要。”陸遠秋：“這也沒睡的地方啊，而且這次不是獨立病房，這一點空間也沒有。”
旁邊青年：“哥們兒你還住過獨立病房呢？”
“啊。”陸遠秋隨意迴應一聲。
白清夏：“我和你擠一擠唄。”
以前陸遠秋聽到這樣的迴應真的會開心，但是現在……他一臉苦笑：“你聞不到我身上的味道嗎？”
“那又怎麼了？”白清夏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明天估計就能摘掉你身上的東西了，我到時再幫你擦擦。”
陸遠秋聽到這，試探地小聲問道：“你不會，內疚了吧……”
白清夏沒回應，頓了片刻才低着眸子，在牀邊揪着手指頭說話：“不管你是不是因爲我受傷，只要你受傷住了院，我肯定要寸步不離地照顧你，這不是應該的嗎？”
陸遠秋聽着感動，卻還是心疼她，畢竟來醫院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的確只有白清夏寸步不離到現在。
“那我下身你幫忙擦嗎？”
他突然問了句破壞氣氛的話。
白清夏：“……”
陸遠秋見她表情木然，解釋道：“我正經問問的，說實話我想全身洗個澡，難受死了。”
“下面自己擦。”牀邊的白清夏壓低柳眉，迴應果斷。
陸遠秋點頭：“好吧，都行。”
“還都行？人家的意思是你只能自己擦。”隔壁青年吐槽。
陸遠秋再次轉身：“不是大哥，你自己老婆呢？”
青年嘿嘿笑着：“上班呢，我無聊死了，聊會兒天唄，我對你倆身份有點好奇誒，明星竟然也來探望……”
“嗤啦——”
陸遠秋擡手將簾子拉上。
這就是他不願意和別人同一個病房的原因。
到了晚上，白清夏還真不是說說，晚上吊完最後一瓶水後她就脫了鞋上牀和陸遠秋擠在一塊，陸遠秋想離她遠點，這丫頭反而還伸手摟住他。
“沒事，我明天讓三姐把我換洗衣服帶過來，這廁所能洗澡，我看了。”白清夏安慰着他。
“你真不覺得我臭？”
“不覺得。”
“那親親。”
“啵。”
“……咦，還是有一點，臭臭的，你喝了髒水嗎？”白清夏小聲迴應，突然又道：“是你沒刷牙吧？”
“晚上沒刷，這讓我怎麼刷？”
“其實我晚上也沒刷……那明天三姐帶的東西有點多了。”
“你沒刷？感覺不出來啊，我再嚐嚐。”
“啊……不親了，臭。”
“你剛剛還說不嫌棄我的！這下謊言不攻自破了吧？！”
“嘻嘻。”
“還嘻嘻？！”
“睡覺了能別聊天了嗎？”簾子那邊突然傳來幽幽的一聲。
陸遠秋和白清夏在黑暗中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