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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令 - 第493章 又是太平一日(求月票)字體大小: A+
     
      第493章 又是太平一日(求月票)

      兵家煞氣衝到天穹之上,幾乎是要攪動得陳國疆域之上,出現異樣的天象,有人嘆息慨嘆,這便是國之將亡,必有異相的道理了。

      可但凡是有誰人膽敢說出這樣的話,就會被旁人拉住,

      瞪大了眼睛罵一句。

      你不要命了?!

      就在這一日,秦王率領大軍,按照了陳天意吐出來的情報,順著陳國立國的基業,高速馳騁向了陳國的都城方向,沿途看到,有補給之處,有烽火堡壘。

      想當年,氣宇軒揚,陳武萬馬從此過,

      當年陳武帝開闢陳國霸業時的手段,如今卻成了讓陳國滅亡的索道,原本這附近還有些二線兵團駐守,養護,但是因為前線的變故,就連這裡的兵團都被抽調往前壓陣了。

      秦王的鐵騎在這風雪之中疾馳著。

      段擎宇抬眸,看到天地一片昏沉,戰馬的馬蹄聲音似乎被這一場異樣的大雪給吸收了,並沒有形成往日那種如同奔雷一線浪潮般的氣魄。

      越千峰就在旁邊,

      這西南之王深深吸了口氣,一直感覺到了,那種冷冰冰的,帶著寒意的空氣涌到了肺部裡面,

      都還是有種恍惚不能相信的感覺。

      這裡是陳國的腹地,距離陳國的都城沒有多遠了。

      放眼望去,四處便是陳國,而他們就如同一把利劍一樣刺入了陳國的要害,在這個地方馳騁來去,沒有半點的阻礙。

      天空中的祥瑞飛鷹振翅,以一種,僅遜色於太古赤龍般的速度,掠過遼闊的天空,在祥瑞充當斥候的輔助之下,這一支重騎兵就像是一隻幽靈一樣,飄掠過陳國的疆域。

      途中即便是遇到了小股巡視的軍隊,那十餘遊騎兵,見到了這洶湧的,放眼望去幾乎是如洪流般的大軍,也是毫無半點的戰意。

      甚至於,這些遊騎兵根本沒能見到秦王的本營。

      就已經被這一支騎兵兵團的前鋒掠陣營給拿下了。

      即便是再如何熟悉這裡的道路,即便是後方如何空虛,這樣大的一支兵團高速前行,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沒有關係,這樣大的國土,如此遼闊的疆域,情報的傳遞是個問題。

      只要把發現他們蹤跡的所有人都幹掉或者擒拿。

      那就是完美無缺的潛入突襲!

      要抓住關鍵。

      關鍵並不是不露出任何的動靜和聲響,而是這裡的情報,沒有被傳遞出去,被其餘地方的人所得知。

      代表著整個陳國重要情報傳遞的異鳥在空中振翅,它的尾巴和羽毛是塗成赤色的,代表著的意義正是十萬火急的軍情,誰敢攔截的話,就會直接引來一國級別的報復。

      這異鳥飛行的速度極快,尋常的武者根本都追不上,即便是最為精悍的騎兵,騎著千里馬,沒日沒夜的去馳騁,也無法追上這鳥兒的羽毛,看不到它那艷麗的尾羽。

      這一隻鳥化作殘影,避開了段擎宇的箭矢。

      但是下一刻,肉眼都無法看到。

      只有聽到破空聲音,這帶著【大股騎兵突襲而來】的情報飛出去的異鳥,就忽然地倒栽蔥,栽倒在地上,流出許許多多的鮮血,定晴一看,那異鳥的頭已經消失不見了。

      騎兵斥候眼神絕望,

      大股騎兵的動向,秦王的突襲被發現之後,還沒有接鋒的時,他們就迅速做出判斷,然後寫了情報,立刻傳遞,可是這鳥還沒飛出去,就已經被撕裂開來。

      前方烏決決一片,沉默肅殺氣勢之中,是玄甲軍,無當飛軍,部分麒麟軍混編的重騎兵,這一股大軍無聲無息地分散開來,騎著龍駒的君王從容而出。

      伴隨著一聲長鳴,一隻巨大無比的神鷹落下來,嘴巴裡面咬著那異鳥的頭,剛剛就是,以肉眼都無法捕捉的速度,近乎於是以高速斬首般的方式把那隻異鳥斬殺了。

      當著斥候軍的面,把那昂貴的異鳥腦袋吃了下去。

      金色的眼晴帶著一種驁不馴的遼闊漠然,

      卻臣服地落在一人的手臂上,那人穿著墨色的甲冑,大擎在風雪中微微揚起,千軍萬馬,陳列於後。

      那種恐怖的壓迫性幾乎要讓人絕望。

      陳國的騎兵斥候仍舊握著兵器,背靠著背,組成了五人一組的戰鬥姿態,兩個刀盾手,一個主力伍長,一個弩手,一位長槍兵,這是這三百年亂世之中,經過實戰檢驗出的配置。

      但是,這樣千錘百鍊的,精悍的五人組。

      面對著的是天下第二神將,半步傳說,率領的重騎兵兵團。

      絕望得讓人幾乎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了。

      黑壓壓一片,不知道是大擎鼓盪起來的風雲,還是從天上垂下來的墨色的雲氣,秦王看著他們,道:「能夠提前發現我等的蹤跡,不錯。」

      那斥候深深吸了口氣,不卑不亢回答道:

      「學之於我大陳魯將軍。」

      他沒有說是哪一位魯將軍。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會有第二位魯將軍值得特殊提起了。

      秦王注視著這個面上有風霜之色的斥候,看到他臉上的鬍鬚,和帶著血絲的眼睛,慨然嘆息道:「魯有先,如此守城之將,雖然是對手,卻也是一個棘手的對手。」

      「解除他們的兵器,在備用馬上帶著。」

      秦王沒有殺死他們,這讓這幾個斥候有種不敢置信的恍惚感,只是那穿著墨色甲冑的秦王拉動韁繩,讓那胸高八尺的龍馬往前的時候,斥候校尉恍惚坐在那裡,聽到一聲平和的招呼聲:

      「許久不見,軍士近來可好。」

      那精銳的,嫻熟的斥候校尉證住,他抬起頭,看到玉簪束髮的秦王微笑著頜首,目光清淡,可是恍惚之間,卻似乎認得出這一張側臉。

      那是近乎於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越千峰攻城,魯有先將軍令城池四方關閉,那時候還有百姓在外面,還有些兇犯,那時候的城裡面,從中州遊學過來的王通夫子收徒,所以有文武會。

      許許多多的世家公子們匯聚在那裡,談論自己抱負,清麗的少女們著笑,用羽扇遮掩自己的臉龐,只是吩著笑意看著這一幕幕的事情。

      也是在同時。

      越千峰裹挾了一堆逃犯衝擊城池,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在往裡面走,只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騎著一匹馬,就敢往外面沖,說他是陳國的九品武散官,要開門。

      那時候的他只是個守城的軍士,錯以為了這少年武散官的目的,那時候他也還年輕,一腔熱血,大聲喊道:

      「大人是要外出攔截嗎?」

      「馬戰重刀不利。」

      「請接槍!」

      那時候的他抬手把手中的槍拋飛出去,衝出去的少年郎抬手握著那一把陳國的制式長槍,順著馬的衝鋒,抬手一擲,長槍帶著風,洞穿了一名臉頰有傷疤的犯人。

      那犯人正在準備對一位溫和的老人動手。

      那時溫和文雅的老人抬眸含笑,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道門祖文遠。

      故事仿佛開始輪轉起來。

      那時候一腔熱血未曾寂滅的守城軍士,現在鬍子拉碴被排擠在外的游擊斥候,時間多麼無情,

      這斥候校尉張了張口,手中的兵器落在地上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樣稱呼眼前的人。

      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以怎麼樣的心情,看著那一日衝出城防的少年武散官,在七年之後,用這樣的姿態重新走來了,只是許久許久之後,他閉著眼晴,道:

      「世事無常啊,大人。」

      「也只是,努力活著罷了。」

      秦王回答:「是啊。」

      「世事無常。」

      這四個字,亂世里的許多感情,也就已經道盡了。

      這一支大軍從赤龍秘境出發,抵達了一處修養補給的道路,畢竟是這樣的大軍,其中有幾次被發現,發現他們蹤跡的,幾乎都是當年魯有先魔下的校尉。

      但是可惜,全部都被拿下了。

      遠遠看著,似乎已經可以在這時的天色里看到陳國城池的影子,秦王笑著道:「這裡的路,我可實在是太熟悉了。」

      段擎宇道:「是之前已經做過了調查和準備嗎?」

      秦王揚了揚眉毛,回答道:「你要是這樣說的話,倒是也沒有什麼問題,不過,我這個調查和準備,可實在是太早了,大概六年前,我那時候在陳國犯下了大的事情。」

      「大概是闖了陳國的皇宮,殺死了陳國的宰相,劫獄帶走了岳帥和麒麟———」

      「那時候陳國有二線兵團的小股追兵追著我。」

      『我就是在這陳國裡面來回越過江流,然後甩開他們,直接北上,到了鎮北城那裡,那一年,

      可算是做了很長時間的江湖遊俠了。「

      在緩和修整,重騎兵換馬,磨刀,進食的時候,秦王抓起一把白雪塞到了坐騎的嘴巴裡面,他的目光平緩,提起往日,也只是笑著道:「倒也算是有趣。」

      「誰能想到,年少時候被追殺的經歷,反倒是成了這個時候,能夠精準進入陳國疆域的底氣呢?哈哈哈,這世上的事情,前因後果,一飲一啄,有時候倒是精妙得很。」

      秦王看著遠處的天空。

      在靠近關翼城和江州城的一處峽谷駐守之地,他們暫且蟄伏起來了,準備等到天日落下,而眾人沉睡的時候,在那種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放低到了極致的時候。

      短途直衝破城。

      在這個時候,距離秦王的及冠禮,還有五天的時間。

      陳國的都城江州城裡面,右相馮玉凝的命令安排了下去,三百萬兩銀子從右相府庫裡面拿出來,交給了右相的心腹大管家,大管家領受了右相的命令。

      看著清點出來,碼好的那些銀子,臉上卻浮現出掙扎之色。

      他把裡面的銀子拿出來三分之一,這一幕讓他的妻子嚇了一跳,面色蒼白,拉著他的袖子,

      道:「當家的,你要做什麼,這個可是丞相大人給的啊,你,你——」

      大管家勞如英臉色掙扎,道:「是,但是,這也是咱們的性命。」

      他的妻子害怕地呆住了:「什,什麼?!」

      勞如英道:「如今天下大變,岳帥的大軍洶湧,咱們的相爺聰明果斷,早早就已經把賣命的錢都送了過去,好幾百萬兩啊,就算是不能再在秦王的下當丞相,可是也是大富大貴!」

      「可是咱們呢?咱們呢!」

      勞如英的臉色有些獰:「我從年輕的時候,就給他當牛做馬了,我一直好好地伺候著相爺,

      但是相爺在這個時候,就只是管他自己的事情,從沒有考慮過咱們。」

      「他去了,是榮華富貴,應有盡有。」

      「可是咱們呢?」

      「咱們未必還能活下來。」

      「什,什麼?當家的,你不要嚇我!」

      勞劉氏的臉色都發白,勞如英道:「不是我嚇唬你,相爺要過去,那自然得是要清清白白地過去,安安穩穩的過去,是以天下名士的身份和氣度過去的。」

      「我給相爺辦了太多差事了。」

      「我知道相爺太多不能夠被人知道的事情,相爺想要榮華富貴,咱們就不能夠活啊。」

      「為今之計,也顧不得什麼相爺,什麼主僕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勞如英扭曲了神色:「這個時候不拿錢,什麼時候拿錢?!」

      勞劉氏道:「你要拿一百萬兩銀嗎?!」

      勞如英道:「不。」

      他道:「這一百萬兩,才是給出去的!」

      「有了這兩百萬兩,天下這樣大,哪裡咱們去不了呢?咱們可以遠遠得離開這裡,去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那時候,我們也僱傭些人,那時候,我們也是老爺了!」

      一百萬兩被遞交出去了。

      勞如英前去安排相爺的剩下兩件事情。

      一件事情是遣散府里的長工,侍女,右相的本家們把家中的那些地契,借債全部都拿出來了。

      看著這厚厚一沓的地契,借債右相馮玉凝的外甥臉上都帶著一種心疼的感覺,手掌撫過,道:「舅舅是瘋了嗎?這樣多的金銀,這樣多的地契,都是好東西啊,怎麼打算就這麼給出去?」

      「分出去,分給這些低賤的泥腿子,太可惜了!」

      他的妻子道:「可是,這畢竟是舅父的命令啊。」

      馮玉凝的外甥道:「舅舅是想要得一個清名,但是,咱們沒必要都給出去啊。」

      女子訝異,道:「夫君的意思是?」

      馮玉凝外甥攬著妻子的腰,得意道:「清名嗎,好說,舅舅給了這麼多的東西,經過咱們的手,怎麼能夠盡數都給了那些泥腿子呢?」

      「所謂的肥肉手中走,自是滿手油。」

      「白白得過去,這大陳國立國三百年,沒有這個道理。」

      「泥腿子啊,好糊弄得很呢,你看,咱們就只要給他們一點甜頭,他們不就得要跪在地上磕頭了嗎?況且,再怎麼樣,舅舅也不會親自來看這件事。」

      「大陳怕是不行了,這地契可是硬通貨啊。」

      男子只是笑著道:

      「大陳將亡,清名無用,這些個地契,足以傳家後世,再把賣身契也都收攏一下,最後咱們兩個坐擁萬畝良田,手下千戶人家,不也是痛快嗎?!」

      「當官,當官,哪裡有這樣的世家清閒?」

      「況且還有清名!」

      「至於這些錢—」

      他看著這些錢,都分了分,給管事一部分,給其他兄弟分了一部分,剩下了幾萬兩銀子,就一起在整個江州城最奢華的酒樓裡面飲酒歡暢。

      至於那些個租戶,百姓,就給了十文錢。

      意思意思便是。

      又派人去買了彩緞綢子,可是買的人拈了拈綢子,覺得這材料太好了,用來繡文字的話,實在是不大好,買東西的人就降低了檔次,一層層下來,就只是買了尋常的彩布回來了。

      買了七成的粗布,按照十三成的彩綢去報了價。

      去讓女眷繡文,但是那些嬌柔美麗的女子,看著這些彩布,皺著眉毛,被這樣粗糙的,低賤的布料給氣得眼眶發紅,掉下眼淚來,道:

      「竟然要我們親自去繡文字,怎麼能有這樣的道理?」

      「你們把這樣的事情拿來,豈不是要折辱我?折辱我家?!」

      「拿出去,全部都拿出去!」

      夫人小姐們氣惱起來,這些東西就被抱出去了。

      但是這畢竟是右相親自下的命令,到了時日,終歸是要把這彩娟交出去的,這些位夫人,女眷便是把這事情交給了隨身的丫鬟。

      可是這些丫鬟,可不一般。

      上等丫鬟也有自己的花名,有自己的小院落和下等丫鬟來伺候的,也是姿容可愛,出行有嬌子,每月十幾兩銀自供著花銷的,比起小家碧玉的人家不差分毫。

      又說著夫人,小姐們還要吃茶,買來了西域上好的沉香,用的白玉,金銀器物去作香篆,十分講究呢,沒有這時間去做這些女工活兒。

      於是這活兒交給了下等丫鬟,下等丫鬟恭恭敬敬地答應下來,然後皺了皺眉,手指拈了拈這些布匹,道:「好粗糙的布料,伺候姐姐們都已是頗累人了,繡字什麼的,太煩悶。」

      便又抱著這些東西,去了那使喚婆子,粗腳婆姨那裡,這些個普通百姓家出來的婆姨們有些侷促,丫鬟把這東西拋下,抬起袖子遮住鼻子,似乎是不喜歡這裡的味道。

      於是就讓這些粗手婆姨臉上更加局促不安起來。

      丫鬟把事情簡單吩咐了一下,便離開了。

      又是一天晚上,右相府的下人們匯在了那裡,本該拿到自己土地,地契,賣身契的男人手裡捧著十個大錢,倒似是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意外的欣喜似的。

      右相仁慈,給錢呢!

      婆姨抱回來了一些彩布,說是要繡文字,這不是什麼難得的事情,往日的活兒比起這個難得多了,但是今天終究是拿到了十文錢呢。

      男人把五文錢攢起來了,等到來年的時候,一起寄送回去,贊錢,把自己的地贖回來,就有好日了。

      然後的五文錢買了兩個燒餅,一些素菜,還有一點肉邊兒,開開心心地回去。

      打算讓家裡那個跟著自己吃苦的婆姨吃點好的。

      好東西啊!

      有肉,有菜,還有軟乎乎的燒餅。

      可是從偏院門出去,打算去住處的時候,卻見到了幾個穿著好衣裳的,右相府的真正家丁,男人的心裏面咯一下。

      右相是名士,雖要維持著名士的生活和氣派,有府邸,但是很是節儉,府邸裡面只有家丁二十餘人,天下稱頌其德行,說其簡譜。

      但是,家丁下面,那些個沒有身份,沒有名氣,不需要給很好待遇,不管吃管住,只是欠債賣身的泥腿子,卻多了去了。

      這樣的人,不用管吃管住,不用照顧其生活,就是得了病死了也和主家沒有關係。

      每月給點錢就行。

      這些個家丁也是爺。

      其中一個人抬起眼笑著。

      男人看到這個家丁腰間的口袋裡鼓鼓囊囊都是銅錢。

      家丁笑罵道:「聽聞汝今發財也,舍我七成,如何?「

      男人結結巴巴道:「我,十文錢,我都花了————

      家丁揚眉,罵起來道:「十文錢,你們這些賤骨頭,怎麼可能捨得花在自己身上?竟敢在這裡,玩弄你爹,找打!」好一頓打,打得鼻青臉腫,男人跟跟跎跪帶著東西回來了。

      錢給搶走了,東西也就只剩下了些燒餅,燒餅落在地上,被那家丁踩爛了,他看著心酸得很,

      可最後捨不得,蹲在那裡扒拉了半響,把東西扒拉出來了,捧著手回去。

      那邊的家丁們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

      狗刨食的。

      男人賠笑,跪在地上,磕頭,狗叫了好幾聲。

      那邊家丁們拍著掌大笑:「好狗,好狗!」

      假山遠處,亭台水榭,小姐們皺眉,上等丫鬟們笑:「真不知禮,又逗弄那些人呢。」

      「不過,他們欠咱們相爺那麼多債,倒也不過分。」

      那些小姐們,當真是花容月貌,乾淨得如同白雪。

      各自的上等丫鬟,也都是一等一的妙人兒下面的丫鬟勤懇可靠,家丁們和善聽話,當真是個和緩太平的日子,就只是今日風雪大了些,

      小姐們喜歡的花兒花瓣落下來,叫人不喜歡。

      那男人帶著爛燒餅回去了。

      夫妻兩個看著那混著泥土的爛燒餅,婆姨問:「錢呢?」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女人就什麼都知道了,沒有說什麼,就只是把爛燒餅上面的土拍打幹淨了,然後放在鍋子裡面,用水攪,沒有用柴,柴火從山裡來,山是世家的地方,所以柴火要錢的。

      用水攪一攪,拌一拌,最後成了個爛糊糊那粗手婆姨吃了一口,開心道:「好吃。」

      「有肉味道!」

      把缺了口子的碗給男人遞過去:「你也吃吃。」

      男人吃了口,鼻子有點酸,眼晴發紅,他覺得自己很努力,很勤快了,可是為什麼日子還是好不起來,女人在月色下面,瞪大眼晴去繡那彩布。

      有好多的要求的,她找到個緋色的布料,手掌摸過去,還用臉頰蹭了蹭。

      真好的布,能留下一點的話,就可以給家裡的孩子做一點新衣裳了,可是她不敢,之前有人做了這樣的事情,被打死了。

      因為那是偷了主人家的錢。

      可主人家的錢是哪裡來呢?

      她不知道,就只是繡布,緋色的彩布上,繡的是雲紋,麒麟紋這樣的高端手藝不是誰都能做到了的,但是雲紋多多少少能做出來。

      天下不只是陳國,陳國不只是江州,江州城好大好大。

      好多世家,好多大官。

      那諸公,穿著紅袍,紫袍的,不只是右相。

      他們的事情也不稀奇,距離這裡千里之外的岳鵬武,沒有辦法影響到夫人小姐們雪地里看花的雅興,也沒人在意繡字者。

      在刺目的油燈的星星點點裡面的火光里,不止一個人在繡這樣的東西,他們不認得字,只是單純按著「圖畫』去繡,在雲紋之中,緋色的旌旗也似。

      日一一喜迎王師。

      在這逼仄的狹小的屋子裡面,耀耀的,火一樣。

      打更的敲著擲子走過去了,大喊著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風雪大,花摧折。

      美人如玉,才子風流。

      又太平一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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