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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令 - 第283章 慕容龍圖,但求一敗!字體大小: A+
     
      第283章 慕容龍圖,但求一敗!

      似是因為這消息,李觀一安靜了好一會兒,慕容龍圖倒是隨意灑脫,笑了笑道:「既然已是約定了時候,一直等著也就不是個什麼事情。」

      「這些時日裡看你忙碌,一塊兒在江湖裡面走了走,倒是也算是快慰此心,現在就只是覺得手痒痒,只想著能夠打一架。」

      「那一天看那王通模樣,氣宇軒揚,差一點沒忍住一劍過去把他那一股沖天而起的浩然正氣給截斷了,可是又想想看,若是截斷了,反而不美了。」

      慕容龍圖喝了口酒,拿起來旁邊的一卷書,遞給了李觀一,李觀一接過來之後,把書展開,發現裡面卻是一卷畫集,筆鋒清淡從容,畫山水,雲霞,萬物,就是他和李觀一一路走過來時見到的那些風景。

      而此刻,以李觀一的武功,可以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山水寫意之中,一股蘊而不發的磅礴劍意,或者浩浩蕩蕩,蒼茫雄渾,或者隨意灑脫,如同溪流潺潺。

      這是,劍意!

      慕容龍圖仰脖飲酒,溫和笑道:「我此生所修武功,多為駁雜,只是因為我慕容家,歷代鑄劍而聞名,所以非得要用劍在這天下闖蕩出一個名堂來,這才用劍。」

      「一開始用劍的時候,不求甚解,覺得只要能夠殺人,報仇,那麼什麼東西都算是劍器,哪裡那麼多規矩?武功也是,只是覺得劍譜里的招式拘泥死板,沒什麼意思。」

      「覺得劍譜的招式都是定式,全部都是錯的。」

      「後來漸漸長大,報了些仇,結下些怨。」

      「卻又覺得,劍器就得要有劍的模樣,那時我有了武功經驗,殺過了江湖的仇敵,也犯過錯,險些就在對招的時候被人順勢一刀劈了,這個時候我再看劍譜,才明白之前自己覺得刻板的招式,全部都是劍客們用性命試出來的。」

      「那時候,我覺得這劍譜之上,一招一式都是精妙絕倫,絕對沒有半點的錯。」

      「可後來,我才發現,他們還是錯了。」

      「那寫下這劍譜的劍客,並不如我。」

      「如此兜兜轉轉好多次,此刻再回去看,劍譜劍招都是對的,卻又都餘味不盡,只是可惜罷了。」

      「我將這劍術神韻,都留藏在這些畫卷裡面,你往後可以好好臨摹,什麼時候覺得畫卷神韻錯了,就是進一步,何時能覺得畫卷對了,再進一步,最後你覺得這畫卷只是畫卷了。」

      「大概就有我此刻七成的武功。」

      慕容龍圖微笑遺憾,輕聲道:「可惜了。」

      「你的天賦不錯,又有我也不知的神兵傍身。」

      「最後是走不到我這一步的。」

      李觀一道:「太姥爺的劍術,畢竟天下第一。」

      慕容龍圖大笑。

      「不是天下第一。」

      「該是古往今來第一。」

      「至於後來人,有沒有人能超過我,不好說,我希望有,我覺得有。」他喝酒,道:「不這樣的話,這天下江湖,就太寂寞了些。」

      李觀一看著這一卷畫集,裡面甚至於還有李觀一自己。

      慕容龍圖自斟自飲,道:「比劍之後,劍譜給你,慕容家給秋水,我知道你不打算讓未來有世家,慕容家不會有太多的土地,會以劍器,琴音,鑄造技藝傳家。」

      「你若要公開功法的話,慕容家藏書樓你盡數取走。」

      老人的聲音不緊不慢。

      李觀一脫口而出道:「太姥爺!」

      他一句話說出去,然後壓住了自己的情緒,道:「可以,不比嗎?」其實李觀一說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他的感情還是讓他說出這樣的話。

      慕容龍圖慈和看著他,笑了起來:

      「真的是孩子氣的話啊。」

      「你那夫子王通,可以不去管學宮的歪門邪道麼?公羊素王,可以不去壓制學宮學閥近百年麼?那祖文遠,可以仗著自己的推算之術,逍遙快活一輩子嗎?」

      「都是可以的。」

      「只是,我等不願罷了。」

      慕容龍圖伸出手摸了摸李觀一的頭,道:「世上再多的好,比不得一句我心痛快,你總歸會明白,不……你也應該已經明白了。」

      「百舸爭流,萬川歸海。」

      「這天下大勢,這你我之心。」

      「哪裡是說回頭,就能回頭呢?」

      老劍客感慨:「這一路走來,不會回頭,因為我等此生所走,就也圖那一個終點罷了,正因為如此浩浩蕩蕩,和尚才說回頭難,放下難。」

      「可是回頭,放下,就不存在了嗎?」

      「有個和尚很喜歡辯論,我那一日也和他說過,他說了什麼回頭是岸,苦海無涯,我問他放下是否不存在,他說此心空明,並不存在,我一劍刺去,他卻閃得很快。」

      「我笑他卻也貪生怕死,看來也未曾放下。」

      「那和尚掩著臉跑了,就再也沒和人辯過經文。」

      「可見一甲子的苦修不如我手中的劍。」

      慕容龍圖笑著起身。「我也知我這只是個胡攪蠻纏,旁門左道的辯論法子,佛道的經文之中也有道理。」

      「可惜世上沒有神佛,解答不了你我的問題。」

      「可惜世上沒有神佛。」

      他飲盡了酒,交代完了各種事情,從容起身:

      「見不得我手中的劍。」

      「他見了我的劍,可能也會為我寫一部佛經呢。」

      這白髮蒼蒼的老劍客笑著說了一句話,李觀一覺得這樣的話語平實,卻也實在是張狂,他在這天下走了這樣遠,再也沒有誰能這樣平平淡淡說出這樣狂的話來。

      慕容龍圖說了事情之後,沒有立刻就去,而這個時候,中州皇城裡是有最大的事情的,那就是學子離京,一批一批地走,每天往外面走出去,都能夠看到學子們離開的身影。

      做買賣的人有些頭痛,這少了學子,就少了一批大手大腳的人,不過好在學子走了,江湖人又是進來了不少,倒也算是能夠彌補一下。

      絲線垂落下來,落在了水面上,泛起了一絲絲漣漪。

      拿著魚竿的是一身尋常布衣的姜萬象,目光安靜從容,平和地看著這水面上泛起的漣漪,有聲音傳來,道:「陛下,沒有鉤,怎麼釣得上魚來?」

      姜萬象看向那邊的第一神將,笑著嘴硬反駁道:「這便是大勢所來,這魚兒不得不上鉤來,倒是國師,可有什麼收穫?」

      姜素道:「先前和釣魚的打了一架。」

      「他很不錯。」

      「可惜,為太子求娶他女兒的事情,恐怕是沒了可能。」

      姜萬象道:「誰贏了?」

      姜素拿了一把魚餌灑落入了池塘裡面,於是大片錦鯉翻卷出來奪食,翻騰似錦緞,姜素皺了皺眉,總覺得這池塘裡面的錦鯉似是比起往日肥了不少,卻似這段時間給餵得太胖。

      他瞥了一眼姜萬象旁邊的魚簍。

      看來陛下釣魚的功夫,比不得那釣魚佬。

      應國太師想著,微微一笑,道:

      「他若是再修一甲子的話,就是他勝了。」

      姜萬象大笑,道:「這世上便是這樣不講道理的,說起來,學子各處離散,太師觀察,其走向如何?」

      姜素回答道:「兵家大部分學子,已入我國之中,諸學子,另外有墨家的俠墨,縱橫家,儒家一部分,以及出身於我應國世家子弟的那一部分學子,共計兩千六百餘人入大應。」

      「正堪用的時候。」

      「至於陳國,陳鼎業變了不少,捨得花錢,用心,以禮相待於貧寒士子,墨家三脈之一的名墨,名家,縱橫家,法家,以及兩成兵家戰將,一部分儒家,入了陳國,有兩千四百人。」

      這個數字落在一起的時候,已證明了什麼。

      姜萬象安靜下來,道:

      「李觀一那裡,多少?」

      姜素道:「明面說是去麒麟軍和天策府的,哪怕是加上了王通那一脈,也不過是一千一百餘人,只是,李觀一之前與王通論道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不入麒麟軍也好,不入天策府也罷。」

      「希望教化天下,有教無類。」

      「又有薛家那位雲夢郡主幫襯,薛家沿途的商會為這些學子準備歇腳之處和盤纏,還可以隨著薛家商會入江南,兩者相加。」

      「再加上其實很大一部分學子只是想要找個安靜地方,研究學問,教導弟子,並不想加入這亂世的角逐,這些緣由加起來,共計有五千三百餘人,前往江南。」

      「其中以原教墨家,儒家一部分為主,戰將不多,而佛道兩脈在學宮之中,本就人數較少,各自有宮觀寺廟,卻不在計算之中。」

      姜萬象呢喃道:「五千三百餘人。」

      「比起我大應和那陳國的收穫加起來都多。」

      「但只是如此的話,這些學子入江南也只是教書而已,倒也是犯不著讓太師你專門來一趟。」

      姜萬象一笑:「太師還有其他的說法吧。」

      姜素頷首,道:「他手底下那些個小輩,在收攏難民,以我看來,他們應該是打算在天下大變的時候,裹挾這些流民入江南,如此有三個好處。」

      「一個是可以補充江南民力,一個是天下的仁德之名望。」

      「最後一個便是。」

      「以這樣大的名聲,之間那些入了江南的學子裡,一定會有一大批會選擇加入麒麟軍,這是打算先把這些學子帶到江南,再慢慢地一點一點收服其心。」

      「看來這些人對李觀一,以及江南十八州很有信心。」

      姜素微微笑起來,他看著那池塘水中翻騰的錦鯉,忽然就想起來了那個眼裡似陰冷沉靜,笑意卻溫和的年輕人,被觀星破軍一脈拋棄,卻又掙扎著活下來,依舊不改其心的謀士。

      天下第一神將輕聲道:

      「年輕一輩人裡面,也有不遜色當年澹臺憲明的人啊。」

      「這樣的計策,膽子大到拿著你我當踏腳石。」

      「你我年少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狂傲?」

      姜萬象笑著道:「年輕一輩,確實不錯了。」

      姜素點了點頭。

      這個計策的核心在於天子秋獵之後的事,只要天下有變,這計策就會堂堂正正施展下來,而秋獵如同漩渦的中心,必然發生,於是李觀一那邊準備的計策,也是一定會成功。

      這就是計策的高明之處。

      縱然是看出來,卻也難以阻攔。

      一旦阻攔,就要背負著打散流民的惡名。

      姜素讚許道:「一招一式,莫不是從容廣闊,兵法之中,以正相合,就是如此了。」

      「吾等不能攔流民,不能殺君子,他們料定了秋獵之事,才敢這麼堂堂正正地做出這般舉措,也不擔心你我發現。」

      姜萬象道:「不過,太師。」

      「學子出中州,那麼學宮就空出來了。」

      「那劍狂之戰,是否要來了?」

      姜素輕聲道:「正是。」

      姜萬象擺了擺手,道:「去吧。」

      姜素微微一禮,就已經消失不見了,姜萬象注視著這錦鯉,呢喃道:「五千餘人,區區一州之地,竟然有如此多的學子……」

      「江南多少兵馬來者?」

      五萬麒麟軍。

      卻有五千個學宮古典風格培養出的全才類軍官。

      也就是說,每十個麒麟軍,就可以配備一個懂得大道理,可以觀察天象地理確定行軍,具備二重天戰鬥能力,擅長長槍,弓箭,劍術,戰車,且至少懂得基礎兵家陣法的頭領。

      兵士頹唐時候可以談心,戰士迷茫時候可以激勵士氣。

      可以凝聚士氣,可以約束軍紀。

      上可以應對戰陣,下可以清點戰利品。

      臨戰的時候,甚至於還可能沖在最前面。

      且擁有學宮培養出的純粹的理想和熾烈之意志。

      每十個麒麟軍,配備一個這樣的人?

      奢侈,奢侈!

      姜萬象的臉頰抽了下。

      流民,大勢,學子……

      姜萬象低聲道:「麒麟軍要擴軍了。」

      就在這個時候,姜萬象心中有一股遺憾,他禁不住讚許道:「李觀一,果天下奇才也。」

      與此同時,心中對於李觀一的殺意,以及當日在宮中未曾強殺了李觀一的遺憾和後悔,升騰到了一種極致,養虎為患,乃至於次。

      他又覺得自己眼力是對的,又覺得自己就應該調來禁衛軍,讓軍神姜素率軍和那劍狂一戰,然後殺死李觀一,當日自己看重他,雖是讚許年輕的才氣,可也是對自己的自傲。

      年輕猛虎,不能小覷啊。

      一想到那日的事情,姜萬象一咬牙,然後重重一拍大腿:

      「可恨,可惱!」

      又一拍自己的額頭:「若是個流氓就好!」

      看著那池塘,老邁的帝王忽然沒有了那釣魚的閒情逸緻,一下把這魚竿輪直了砸下去,然後氣呼呼地轉身就走:「釣魚?哪裡有這樣釣魚的?是養魚了吧!」

      那邊隨侍的侍從疑惑道:「陛下不釣了嗎?」

      姜萬象不耐煩,氣呼呼甩袖子,道:

      「釣魚,釣魚,不釣了!」

      「對了,今兒晚上吃魚,咱們上上下下,全部吃魚!」

      「全魚宴!」

      「每人一條,我要吃麒麟魚!」

      他一腳踹開門,卻又還是忍不住嘆息:「若我兒能有如此便是最好。」

      又是因為李觀一,人才,地盤,時間,民心,即將都要匯聚,姜萬象經歷過這一切,故而知道,這就如同風起雲湧,龍乘雲飛升,勢不可擋了。

      又是讚許,又是嘆息,又是殺意。

      可無論如何,此刻也已遲了,咬牙切齒半晌,也只得一拍大腿。

      今日多吃兩條麒麟魚解悶。

      學子們浩浩蕩蕩一蜂窩地出去了,要麼怎麼說是學子,獨自上路無聊,一定拉著和自己吃飯的,讀書的,喝酒的同窗一塊兒走,烏泱泱一片去了,學宮也沒能清淨下來。

      因為江湖風波已起。

      不知誰人走漏了消息,說是劍狂慕容龍圖之戰要來,就在學宮裡面,江湖豪客,名宿宗師自不必說,那是一定要來這裡的,而後就是世家,貴胄,宗室們。

      他們也想著看看那劍狂慕容龍圖的風采。

      聽聞這個人劍氣無雙,縱橫捭闔,數次來學宮之中,可是那時學宮學子都在,這一場比劍切磋意味更大些的,尋常外人進不得這裡,自然也是無緣觀看。

      這一次卻不同了,學宮學子皆去,江湖豪客你來我往,這個世道,世家和貴胄們也要練武的,請的都是江湖上有名氣的好手,練得無不是上乘武功,用的也是好兵刃。

      可若是說江湖嘛,卻都是不曾去過的。

      了不起,三五好友,再帶著膽子大,閒得發悶了的大家小姐,一塊兒出城,聽聞哪兒有劫道兒的,便僱傭個好手去,山賊鏢師你來我往,乒桌球乓打得熱鬧,小姐們看得緊張,公子哥心臟都砰砰砰狂跳,便也是見過江湖了。

      卻不知他們回去之後,鏢師和山賊勾肩搭背,五五分帳。

      包紮傷口,喝罵這世家不當人。

      約定下次,你當賊來我剿匪。

      拿到了錢。

      再去個拐來良家子的暗娼門裡,舒舒服服睡上一腳。

      白雪天裡黑煤窯,誰也別說誰乾淨。

      江湖嘛,也便是這樣了。

      而這一次聽說來的是個大人物,這些自詡已是走過江湖的人們,便覺得自己也是江湖客,也要去看看,更有甚者,心裏面嘀咕著,聽聞劍狂劍術無敵,卻不知道能否招攬了來?

      如此這般,劍狂慕容龍圖親自牽馬護衛。

      說出去卻也是指得炫耀的美事一樁。

      這江湖客們,世家子們,都來了,那就自是少不了背著扁擔做買賣的人,今兒這攤主背著個扁擔,兩邊兒一個放著包好的毛豆,一邊是酒,便是攤位,沿學宮來回走。

      有江湖人扔出幾個銅板,拿了些毛豆下酒閒談。

      便賺個辛苦錢。

      一連幾日,學宮裡的學子慢慢走得沒了影,卻也不見那什麼劍狂來,有些世家子弟都已經閒散煩悶離開了,那攤主卻見一個青袍老者邁步走來,攤主瞅他腰間,沒見著劍器。

      這才鬆了口氣,臉上掛著笑,招呼可人了,道:「這位老爺子,也是來看這江湖比斗的罷,我看著今兒那劍狂應該是要來了,不如找個涼快地方坐下,也喝點小酒,吃點毛豆?」

      那青衫老者道:「那就來一壺。」

      攤主美滋滋地拿了一壺饞了水的酒,酒是摻水的,不摻水賣了血虧,這行當就這樣規矩,酒鬼們喝了酒,無論攙幾份水,都得大罵一句,可就不摻水的,就一句話不說,只是幾杯酒醉了。

      卻都是喝慣了摻水貨色,吃不來好酒。

      然後又拿了些毛豆,酒是摻水,這毛豆可是自家做的好東西,那邊的青衫老者拿了東西,喝了口酒,失笑,又吃了口毛豆,卻道:「滋味不錯。」

      「我那重外孫應是喜……」

      老人的聲音頓住了。

      可是這攤主卻是個精明性子,眼見著生意來了,哪裡肯放過,笑著道:「重外孫,老爺子身體硬朗,卻不知道多少歲了?!」

      那青衫老者笑著道:「忘了,早忘了。」

      「不過,兩百來歲是有的。」

      攤主不信。

      就只是覺得老人家拿自己尋開心,笑著道:「哈,兩百歲,兩百歲怕是人都沒了,都算是個神仙啦,您老重外孫沒來,不如說個地方,我今兒回去,多做些給送去!」

      這老人笑起來,道:「好,那我給你說個地方,你送去。」

      說了地方之後,老人從懷裡拿了些錢放下,玩笑道:

      「我那孩子素來樸素慣了,還是我老人家給了吧。」

      攤主見狀,倒也是收了錢,熟絡著道:「您太外孫倒是受寵,不過沒關係,咱家的東西,吃了都說好,吃了之後再要的話,您和我說,我給您送去。」他遲疑了下,認真補充道:

      「我家東西不錯,比酒好。」

      青衫老者點了點頭,然後就往前面走去。

      這攤主一驚,挑著扁擔往前走,拉著這老人的袖袍,道:「老爺子?老爺子!你不能往前面走了,這地兒都給江湖豪客們占了。」

      「之前有個賣酒的,就應該往前走太近,叫賣聲擾了個抱著姑娘的公子爺,給打斷了兩條腿,扔回去躺著等死,這世家公子可不講究,也就是最近安生點。」

      「聽說江南那邊需要人,可惜我就是個醃豆子的,沒什麼本事過去,要不然這邊亂糟糟的,還不如走了。」

      「老先生,老先生!」

      他拉著這老人,青袍老人明明看著七老八十,力氣卻似極大,這攤主拉不住,被帶著往前走,面色煞白,卻發現周圍那些個穿著豪氣,拿著神兵利器的江湖豪客側目看自己。

      他們臉上的神色都有變化,或者驚愕,或者震動。

      卻都起身了,然後把頭都低下來。

      攤主被駭得面色煞白,說不出話來,那青袍老人喝完了酒,罵一句:「摻水的貨。」

      攤主結結巴巴。

      青袍老者笑道:「我剛入江湖的時候,喝了的酒,摻的水比你的多,你這江湖酒,一點都不純,水啊,摻少了。」

      攤主已經有些明白過來了,那青袍老人把手中的酒扔下,隨手拈了旁邊的一根柳樹枝,平靜迎著這兩側站滿了江湖名宿的大道往前。

      柳樹枝往前一抵地面,一股說不出的氣浪朝著兩側猛烈翻卷,那些世家大族們,來這裡湊熱鬧,要看看這劍狂比劍,到底是和自家客卿比劍撲騰有什麼不同的世家子弟齊齊墜下。

      那些華貴屋舍都坍塌,世家子弟連滾帶爬,駭的面色慘白,連懷裡姑娘落地都不覺,這江湖中往前八百年,往後八百年都再難以湊起的陣容們齊齊拔出兵器。

      宗師聯手,豪傑共起,蒼龍龍吟,猛虎咆哮,一尊尊法相暈染內氣,化作了肉眼可見的姿態,占據了天空,龍騰虎嘯,萬物蒼茫,如同回到了太古神話時代,瑰麗蒼茫,浩瀚壯闊。

      那攤主呆呆看著前面。

      一切故事中,這被記錄於一切武道宗門傳承的一戰,都是從那青衫老者平淡的幾句話開始的,他單手拎著那柳樹枝,在這不知道多少法相咆哮之中踱步往前,青衫微動:

      「慕容龍圖江湖兩百年縱橫不敗,有些乏了。」

      「慕容龍圖今日前來求這一戰。」

      「但求一敗。」

      「亦或者——」

      老者提起手中柳樹枝,道:

      「敗盡江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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