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是一種非常脆弱的情緒。

  和其他的情緒不一樣，它的適應性很差，受到場景、氣氛、話題等多維度干擾，且能和多種化學物質發生反應，性質活潑，極不穩定。

  所以，幾場戰鬥打完之後，合襯不僅莫名其妙地從要殺陳謙殺到刪號，變成了答應幫它打一個0號基地的副本，而且，這聊天內容還越來越歪……

  「你妹妹叫什麼啊？」

  「如龍的團長啊，百川。」

  「多大呢？」

  「13歲，馬上14了。」

  「你剛才說，你就只在你妹妹小時候，騙過她一次，把她養大的小黃雞送走了？」

  「對啊。」

  「那她現在知道那隻雞去哪了嗎？」

  「不知道，她至今都以為我們家的高麗雞，去泰國參加選美去了。」陳謙在三下五除二地處理好了合襯之後，就關閉了訓練場的匿名模式。

  當然，他還是不知道怎麼開燈。

  但也不需要開燈了。

  他們兩個人直接就出了訓練場。

  訓練場的外面，光線完全正常，合襯這才看清楚了陳謙的名字和外貌。

  「……」合襯看了好幾秒，說，「你這是做刑偵出身的吧？」

  陳謙將所有允許的調整，全部用在了眼睛、眼間距、牙齒等等面部讀取點位上，也就是犯罪分子如果要靠整容的方式逃過面部搜庫，必須要調整的地方，此外，膚色、發色和髮型這種在重建角色之後也能改的，他全都改了。

  合襯在先知道這個人是謙謙君子的情況下，還是能很輕易認出來的。

  「自牧。」合襯的眼皮跳了一下，「謙謙君子，卑以自牧？」

  是的，自牧。

  他以前就覺得，和軌跡一起出現在世界劇情名單中的某一位，好像有那麼一點兒不對勁，但是，他也沒有深想。

  陳謙微笑卻嘆氣：「嗯，這不是被妹妹坑了嗎？」

  合襯想吐槽的不是這個。

  坑人者恆被坑之，陳謙被坑，他一點兒也不意外。

  他想吐槽的是，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有臉先起一個「謙謙君子」的ID，然後再頂著一個「自牧」的ID招搖過市？如此的人和名字氣質不符系列。

  「其實你的名字，我見過。和軌跡的名字一起。」合襯說。

  「那說明你想像力有點差。」陳謙一陣見血地指出問題。

  「……」合襯心肌又梗塞了一下，「我早晚還是會殺了你！」

  「嗯。」陳謙相當敷衍地點了點頭，完全就是沒拿他當回事的架勢。

  合襯以為是人不把他的實力放在眼裡。

  可陳謙想說的是……

  說的好像我會一個人沒事幹跑到野外去打打怪，練練級似的，你想蹲我也沒機會啊。

  至於入侵？

  噬命獵荒團上次給Blood同學搞到一個入侵道具，恐怕都老費工夫了吧？

  「算了，反正我這一趟來的也不冤。」合襯自我安慰道，他來這一趟滿級之約，殺了軌跡，搞清楚了自己跟陳謙的實力差距，最重要的是，還掌握了一項陳謙的核心機密把小玔養的小黃雞做來吃了雖然付出的是要跟他下一趟0號基地的副本的代價。

  而且，在聞到如龍獵荒團篝火邊上的烤肉香味的時候，他極不情願卻不得不承認……

  這波不但不虧。

  好像，來得還挺值得的？

  「哦。他們已經宰了一頭豬先烤上了啊？」陳謙跟合襯慢慢地走過去。

  他看到一個叫揮著翅膀的豬頭的玩家，大概是等不及了，自己就擼著袖子烤上了。

  人生如茶也真的是不見外。

  他的碗口豬藍圖，竟然就這麼隨便給一個外援了。

  而虎大熊在旁邊煽風點火，喵小吱催促著快點快點。

  不過，陳謙還是勉強點了點頭，一張藍圖換三個外援，雖然有所付出，但也還算能夠接受。

  反正，這張藍圖是僅針對如龍獵荒團出產的各種型號的碗口豬，拿出去了也沒用。

  嗯……雖然他們現在有的碗口豬，已經養到一個水缸那麼大了。

  可它的品種依然是碗口豬！

  「茶叔搞定三個合襯了。不錯不錯。」陳謙已經走到他們旁邊，揮揮手扇了一下香味，人不錯，豬烤的也不錯，所以，這波外援是真不錯。

  然而，他剛剛才這樣想著，就聽到人生如茶旁邊，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傳出：「茶叔，我是聽你一直跟我說，你們如龍怎麼怎麼好，我才來的，現在看也看完了，也沒什麼感覺啊，一般吧。」

  他這話一說，篝火旁邊的溫度都好像低了幾度。

  人生如茶尷尬地笑了笑：「什麼一般，至少也是二般吧？要不我再帶你去看看？」

  喵小吱衝著他就比了個倒拇指。

  「本來就是啊，沒覺得有你說的那麼厲害。不就是生產效率高一點？各種設施新了一點？而且，這生產效率，也得看是跟誰比，我之前在天狼開了招新的時候，去過天狼獵荒團的駐地，說真的，你們差的還有點遠。」

  「哈哈，兄弟你這個比對目標就不對啊。」人生如茶的臉僵了僵，但還是擠出笑容應對。

  沒辦法。

  這個可樂味的可樂，就是他今天邀請來的第四個合襯。

  他邀請之前還覺得，這位跟合襯最大的相似之處就是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負的自信，只要是自己認定的，沒有什麼不敢做的。

  雖然一開始人生如茶就知道，這人性格有點古怪。

  可他強啊！

  看著人生如茶跟人這麼卑微，燭光四濺都有點看不下去了，半開玩笑地說了一聲：「那是啊，咱們要是能跟天狼比，也沒有你們這些外援的位置啊。」

  篝火旁邊的幾個如龍玩家還有所收斂。

  但喵小吱可不會給可樂味的可樂這個面子，哈哈狂笑起來。

  本來就是，這人自己也不想想，如果如龍真的那麼強，還要什麼外援？

  人生如茶其實也只想給燭光四濺點個讚。

  但不能，他的主要任務，是把人給忽悠進他們的0號基地副本，而不是逞一時口舌之快。

  有的人就得捧著才能幹活。

  那就捧唄。

  所以，他轉了一下話題說：「你還參加過天狼獵荒團的招新？每年就開兩個月的窗口期吧？那是挺厲害的，後來結果怎麼樣呢？」

  「我是兩年前的第四還是第五吧，」可樂味的可樂說，「沒有拿到同期的第一，我覺得就算進了一隊，也可能會坐冷板凳，後來就沒有去。」

  燭光四濺在一邊推了推眼鏡。

  他也不吭聲了。

  好吧，這人是很討厭，但能在每期上千人的天狼招新中，拿到第四還是第五，這個實力不是他能吐槽的。

  被說自家獵荒團「就那樣」，燭光四濺他們當然都很不爽，可現在還是任務要緊。

  誰讓他們實力不夠呢？

  如果他們都能更努力一點，打出他們在雙頭響尾獸那裡看到的，KK獵荒團給他們演示的那種效果的一半……現在他們就可以直接把這個可樂味的可樂給懟出去了。

  「兩年前的第四還是第五？」然而，一個聲音出現在了他們的背後。

  可樂味的可樂冷笑了一聲回頭：「嗯，應該就是第四了。那一年的天狼獵荒團還沒有修建英雄碑塔，我記得很清楚，後來……」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到了說話的人的ID。

  合襯！

  頓時，他的「後來」的後半段就沒有了。

  直接就沒有了！

  篝火邊上的空氣突然安靜。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如龍的玩家還搞不清狀況，但今天大多數玩家都被科普過了合襯的身份。

  天狼的一隊玩家。

  「你說你記的很清楚，但我也記的很清楚，兩年前的招新戰的第四明明是我，第五是個女孩子。第三和第六也都是女孩子，那年的第一就是現在頂替謙謙君子位置的『垂天之雲』，你有什麼要說的？」合襯挺冷漠地說，「哦，是的，那個時候天狼還沒有修建英雄碑塔。」

  「你……你是……」可樂味的可樂認識這個ID，「你就是那個被陳謙毀了一輩子的人？」

  人生如茶也才反應過來哪裡不對：「能作為新人入選天狼一隊，就已經很不錯了，同期第一坐冷板凳也很正常啊。」

  如龍獵荒團的玩家，紛紛對這個可樂味的可樂，投以懷疑和鄙視的目光。

  「說什麼看了我們獵荒團一圈，毫無感覺……是的你們天狼了不起，但問題是你進得去嗎？」

  「哈哈哈，恐怕不是第四，而是第四十？四百吧？」

  「天狼？天狼有我們的『不滅英魂』嗎？沒有吧？他們的英雄碑塔，好像效果還比不上我們的不滅英魂吧？」

  「給合襯大神提鞋，給合襯大神撒花！」

  如龍獵荒團的玩家實力雖然不咋地，但搞事能力一流，合襯本來也就是聽著這事不對，隨口說了一句，結果，就莫名其妙變成了眾星捧月的主力戰鬥核心。

  他被捧的有點心虛。

  你們要是知道我對如龍做過什麼，估計能把我扔高高，然後一起散開讓我摔地上，然後再一個人上來踩兩腳吧？

  「哈哈哈，這下有意思了，李鬼撞上李逵了，咦……不過，合襯大神為什麼也在這裡，你也要給我們當外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