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知多久……

  可能幾百年，

  北寒宮上空，

  那一扇門，早就消失了，

  一同消失，還有陣法之外的巨人身影，甚至，同一時間，遙遠古魔山所在，都有一塊沉重的石碑，從天空之中落下，徑直砸在了山頂，

  引發一股股氣息波動，

  有仙帝，

  有散聖，

  他們，都是被壓在了山下，感覺身上壓力大了不止一倍，既有震怒，

  更有驚駭，

  「這是第三步的大道，」

  「該死，出不去了！」

  而有這樣的景象的，還有，遠在西溟一地，

  同樣有一塊石碑，重重砸落於靈山中心聖山所在，

  霎那間，

  整個靈山都是轟動，一股股萬古的氣息，頗為驚駭，

  其中就包括一位超越了仙帝的僧人，面色一陣變化，

  好像，

  遙遙感覺到有一雙目光，跨越了輪迴，注視他，

  最主要，那樣的氣息，他都有驚駭，

  最終雙手合十，

  「靈山封山……」

  算下來，前後不超過一天，靈山，古魔山，甚至不為人知的角落，妖靈之地，都是發生劇變，如果傳出，必然會在雨之仙域，掀起極大的風浪，可惜這些短時間，

  尚未傳開，

  同一時間，

  在北溟以北，一處鮮有人知曉的宮殿，周邊覆蓋的雷霆已經湮滅。

  一個黑衣黑髮男子，緩緩於其中穿行，

  整個宮殿，

  頗為安靜，

  只有最深處，還有一個女子安靜等待。

  她氣息已經是萬古，

  淡黃色對襟襯衫，一塵不染，那背對於門口的肩膀，卻是在細微顫抖，

  某一刻，

  她好像感覺到了有腳步聲靠近，還感覺到了那一雙，烙印在記憶里的目光，

  她什麼沒說，

  很久，

  很久……

  那人才終於出聲，

  「我在東溟遇到的三次雷池宮的刺殺？是你的……提醒麼……」

  「……」沉默，

  女子只是沉默，肩膀細微顫抖了一下。

  那人並沒強求，

  「最開始，你去天南是因為蠻族，還是……為了看著她，又…為何最後…」

  女子肩膀更為顫抖，壓抑著顫抖聲音，

  「別說了，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去了那裡，原本只是負責看著墨離師妹，

  然後，我從那裡出來後，你的所有行蹤泄露，也是因為我的分身跟著你，你殺了我吧。」

  也就是說，從始至終，

  蠻族就只是掌劫仙帝的附帶麼，最主要，還是，因為她……

  想帶她回劫域……

  那人似乎張嘴，目光從她身上轉移，看向了更前面一個，中年男子雕像，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為什麼以前不讓我想起了，宛華姑娘……或者，霜年姑娘……」

  這一聲姑娘，女子面色煞白，顫抖的更為厲害，

  「對不起，對不起……」

  這一句對不起，季迭恍惚間，又想起了天南破碎，輪迴之中那些景象，

  似乎最後看了她一眼，就在遠去，

  只有一個感傷聲音留下，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從來…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天南是這樣，雨之仙域……是這樣，霜年也好，宛華也罷，我最孤獨的時候，是你陪我相濡以沫。」

  偏偏，越是沒有任何指責，女子卻是緊緊捂著臉龐，默默，跪坐在地，壓抑著顫抖的聲音，

  「混蛋，混蛋……你明明知道的，什麼結局對我來說……」

  「她，沒有怪你…或許她也知道你會幫我，又或者，不想讓我太過孤獨，

  以後，我會去很遠的地方，不能帶著你，抱歉…」

  「不要出去……」女子更為痛苦，可惜，人好像已經走的很遠，

  宮殿之中，只有壓抑的不舍，痛苦……

  化為了一聲聲破碎音調……

  季迭也終沒有停留，

  許久，

  西溟，

  某一處古寺，

  一盞青燈，一個女子，一尊佛像，

  算下來，

  距離她從北溟回來，

  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當時，她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女人，她也當時才想通，

  為何，

  那一世界破碎，唯獨，只有她們兩個人在雨之仙域，可最終，她還是聽了對方的話，

  離開北溟……

  或許，

  這樣也是她唯一能幫他的方式。

  素白的雙手合在一起，女子臉上也都是虔誠之色，喃喃的誦經聲，混合著燃起的青煙，像是能淨化心靈一樣，

  好像是在為，很多年前，很多年前的往事，懺悔……

  又好像是，

  為誰祈福，

  直至，

  外面漸漸有腳步聲，這誦經聲，似乎細微頓住了一樣，

  雙方，

  誰也沒開口，又好像什麼都說了，許久之後，門口有感傷的詢問，

  「你……有她的記憶嗎……」

  藍伽沉默很久，語氣帶出一些冷淡，

  「三千草木身，雙方都不知道對方存在，死亡時候，原本都會把記憶反饋給我。不過，當年那一段記憶，對於我修行沒什麼幫助，就抹除了。這也是第一次見面，我為何不認識你。」

  「也好。」季迭輕嘆，

  這兩個字，藍伽不知怎麼回應，始終沒有轉過頭來，秀手卻是攥的發白，直到片刻，那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後面抱住了她，

  攥緊的手掌，

  才慢慢鬆開……

  季迭並沒抱很久，很輕的一個擁抱，

  然後分開，遠去，

  「抱歉，當年那裡其他的人，我還沒有找到，她們，在輪迴之中被人撈走了，我想，那個人的身份，我應該知道了，我也，應該知道她們在什麼地方，我需要去找……」

  其實從天人之門全開，過去也好，天南種種，他都已經……知道了。也明白了，

  當時為何會在輪迴之中看到那個老者，還有，

  對方說自己是打撈人是什麼意思，還有，對方為何給他那一盞燈，他也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找到，瓶瓶，雲蘇她們是一方面，

  這一次，也輪到他，去找那個一次一次找他的人了……

  輪迴，

  如圓……或許便是如此……

  至於這一句話，不是什麼承諾，更像是，對她有一個交代，藍伽始終沒有轉身，也沒有問歸期，

  誦經聲，

  空靈的木魚聲，重新響起，

  就如同很多年之前一樣，

  無論多久……會等……

  季迭也真走了，

  闊別多年，

  天荒古境深處，

  一個黑衣黑髮男子，一步一步踏天而來，背後背負一口玉棺，

  「我……帶你回家……」

  默默，把一把鑰匙模樣之物，放進了小孔……

  （已完無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