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無所從來，」

  「亦無所去……」

  這句話，季迭聽得真切，哪怕對於佛理所知甚淺，字面之意他還是有一個大概感悟：

  沒有從哪裡來，

  也沒有到哪裡去……

  就意境上來看，似與佛門偈語相似，誦經，理論上誦的自然也是佛經……

  只是，除了這聲音，好像依舊沒有其他的了。

  「無所從來，亦無所從去……」季迭沉吟，耳邊誦經聲倒是依舊。也正想繼續聽一聽，這些聲音究竟有什麼玄機，隱約之間，耳邊，卻似乎有一個呼喚。

  好像是一個女子，

  離他很遠，具體說的什麼，他聽不太清，可那聲音，他是熟悉的，

  藍伽！！

  而且，

  儘管話里的內容還聽不太清，他還是都能清晰嗅到，一種淡淡的清香，陡然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很不對勁，

  因為，那清香，他同樣極為熟悉，同樣是藍伽，可明明她好像就是在身旁，聲音卻聽不見，太矛盾了……甚至，不知為何，季迭心頭都是莫名泛起一陣不安，

  儘管，

  源頭尚且未知，出於多年生死走出的直覺，他還是倏然睜開了雙眼，

  霎時間，

  周遭聲響，如同晨霧破碎，驟然消盡，大殿復歸寂然，

  只有那股清香還在，並沒感知錯。

  不知何時，藍伽已悄然立於身側，默然凝望著前方佛像，眉頭似乎輕微凝著。

  「世尊……」

  世尊這一詞彙，季迭倒是第一次聽，在看到她，也沒多思考剛剛那種不安，心中突然更確定了什麼。

  剛剛，

  那些經文，絕對有問題！！

  而這一切，

  因為前方的佛像？

  嗡……

  似是察覺他想法，前面似有一聲輕微嘆息，突然似有一陣聖潔的金色光芒閃爍。而後，

  端坐金蓮上的人，似是活了過來一樣，半睜的眼眸，準確落在了下方二人身上，

  原本，

  憐憫眾生的神情，突然蘊含人性化的威嚴，還有一個淡漠的聲音，從口中傳出，

  「藍伽，為何打擾接引聖子回歸的儀式。」

  接引聖子？

  這個接引儀式，季迭感覺大概率也和剛剛的那些誦經聲有關，心中也有冷意。

  主要，雖然，不知道這儀式內幕，可就對方，在他不知情之時，

  搞了這麼大一個動作來看，絕對不是好事，

  靈山，

  還真是一次兩次，死心不改！

  「世尊，也沒有和我商量。」藍伽始終盯緊前方，

  「我既也是靈山之人，為什麼還要避開於我，既是如此不信任我，又何必……」

  世尊……說的就是對方？

  季迭眸光繼續閃爍，倒是沒急著開口，

  主要，這佛像身上氣息，雖然沒有泄露，還是感覺強大，目前也直接可以排除對方是靈山一祖殘魂一類。

  畢竟對方據傳已經坐化，不可能是認識藍伽。

  金蓮之上佛像，沉默了一下，

  「你沒發現，你已經動了凡心。」

  凡心二字，藍伽身軀頓了一下，張了張嘴，好像想要反駁，最終卻說不出什麼。

  「人人皆有凡心，人性劣根如此，這算不上你的錯，只是你的修行不夠。」佛像莊嚴開口，身上氣息降臨，好像一座大山落下，吞滅一切聲音，

  只是，這樣的氣息，針對的倒是並非季迭，可這氣息已經超越了仙尊，甚至，仙王，

  哪怕只是氣息，

  他都有一瞬間頓住，

  至於藍伽嘴邊的話，全部啞住了，沒法動彈。

  誦經聲倒是越來越近，

  「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和先前一樣，

  每字每句，都是佛門偈語，皆難辨男女，恍若千聲同誦，萬口齊鳴，這一次，聲音也是更大，季迭也能感覺一股暖流徐徐湧入體內，

  初如春陽沐花，溫煦舒暢，繼而點滴融匯於己身，他心中，漸漸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

  效果，

  就如同先前那菩提根木牌一樣，

  只是，

  這一次不同的是，他能感覺，自己有很多的東西，在漸漸消除，

  雖說，

  他看不到具體是什麼在消除，可心中一瞬還是陡然有一種暴戾，體內的陰陽一氣，瞬間一動，重新恢復了清明，顧不得查探藍伽情況，而是，檢查自身。

  好消息是，

  這一次，凝神之間，

  的確可以清晰看到體內，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些金色的文字，和先前那佛像之上的一樣，似乎，蘊含某種大道，

  陰陽一氣，都沒法立刻橫掃，

  只能，壓制！

  而且，

  連帶著周邊都似有氣息，封鎖空間，動彈都困難，季迭體內，那種冷意越來越多，神情都壓不住，陡然抬起了頭，

  「我不管你是什麼世尊，沒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更沒有人，能讓我，放棄我自己的東西！！」

  「聖子，果然不一樣。回頭是岸，一切本是空……」悠悠嘆息聲響起，佛像唱了一聲佛號，

  耳邊的誦經聲，誦經的人，霎時間增加了許多，哪怕封閉了感知，

  還是有越來越多經文，進入季迭體內。

  哪怕，陰陽一氣壓制的效果，越來越少，

  走，

  同樣也走不了，

  在這古寺周邊，不知何時，已經突然有一層屏障出現，季迭也感覺難以打破，神情，卻是冷漠，有石碑出現，剛要，融入造化之力，倒是頓了一下，

  因為，在周邊，已經有一個屏障，儘管，無法完全阻止那種聲音，季迭倒是感覺好了很多。

  「世尊。」藍伽複雜看了他一眼，又對著前方行了一禮，

  「弟子自問自己無關私情，如果沒有那件事，我願接引他前往。」

  金蓮之上佛像只是唱了一聲佛號，

  「何必呢，藍伽，莫要…自誤…」

  這是我的選擇……

  藍伽確實是強行掙開那種束縛，並沒回應什麼，僅僅是剎那，已經帶起季迭，出現在了殿外，

  周圍跟著突然有震動之聲，從那大殿之中擴散，

  「你們，出不去。」佛像淡漠聲音席捲而來，

  「念在是你找到了聖子，回頭是岸，一切不與你計較。」

  不計較？

  藍伽並沒回應，

  「世尊應該不是真的世尊……

  待會，我打破屏障。送你一段距離。」

  後面的話，是對季迭所說，算下來，只是響起的瞬間，古寺周邊屏障已經有咔咔聲音，而且，

  季迭感覺，又一股氣息順著旁邊人手指進入了體內。

  算下來，

  這也還是他第一次直觀體驗到仙王，仙尊，實力相差。上面沒有惡意，反而體內那些金色文字，

  開始全部破碎。

  比他目前的陰陽一氣還要有效。

  「咳……」藍伽卻是沒給多想時間，一晃又卷著他消失，遠離古寺所在，眸光始終看著前面，

  「這件事，跟我無關。我也不知道，世尊會…待會，如果有情況，你自己走…」

  「我沒怪你。」季迭神情之中的冷意鬆動，自然，看得出來和她無關，

  如果知道一切，也就沒必要帶他離開，

  歸根結底，還是靈山，

  「那個人不是世尊。」藍伽沉默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解釋，還沒說完，後方的震動突然加劇，似乎有什麼東西掙脫束縛，

  佛像莊嚴聲音，又追了上來，大殿之中，似有一朵金蓮飛出，

  「我即是我，當年，我留下一些手段坐鎮在此，看護傳送陣，藍伽，你真要忤逆？藍伽，一步錯步步錯，回頭是岸。」

  雖說，他人沒追上來，可聲音也好，金蓮也罷，那速度都還要快於二人，一晃跨越了幾十億里，裡面，卻是好像有一種吸力，季迭能清晰感覺，

  身體連腳步跨出都困難，好在，

  旁邊是有一隻秀手抓著他，身軀暫時能維持不動，沒有受到影響。

  旁邊卻有一聲輕微咳嗽跟著響起，

  「咳……」

  「剛剛掙脫那種氣息受的傷麼……」季迭如今眼力，凝視她情況，還是能感覺她大道似乎有些虛弱，

  很明顯，

  先前為了掙脫那種束縛，她也付出了代價。藍伽卻並沒去看自己情況，

  頗為凝重，

  這股氣息，她都難以掙脫……

  偏偏，那種吸力還在增強，甚至，金蓮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二人腳下，

  那一片片花瓣，突然開始合攏，僅僅是剎那就隔絕了外面的景象，四周，除了金色，還是金色，

  一眼看不到頭，好像是金蓮內部，

  不過，

  那一股吸力，依舊沒有停止，越來越強，似乎要把兩人分開，因為，季迭也感覺手臂一陣酸痛，可最終也不知是旁邊的人力竭，

  還是，有其他原因，驟然間，

  這種酸痛，

  還是消失了，

  這一次，他也深刻感知到吸力的恐怖，完全沒法抗衡，如同棉花，柳絮，整個人都是輕飄飄的，身軀，在那股吸力之下，不斷下墜，

  落在了金蓮底部，

  周邊空無一人，

  藍伽已經不知道去了何處，

  主要，周圍比外面看到的大多了，且這金蓮，似是某種大道形成！整片空間，分布著一種特殊大道之力，

  類似於木之大道之力，又有所不同……可僅僅是氣息，足以讓萬古喘息都困難……

  「聖子放心，她不會有事。」周圍又響起了佛像聲音，

  「接下來，我以佛音，為聖子洗去凡心，聖子見諒，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聖子，終究要入我佛門。」

  終要入佛門？

  沒有藍伽在，季迭神情也重新轉為了冷漠，先前那吸力明顯有所克制，他倒是沒感覺到多少疼痛，而且，落地之後，吸力也隨之消失，

  「那我如果說不呢。」

  周邊，又有誦經聲音響起，似乎就是回應，季迭卻是大概是能看懂了，

  這傢伙，

  把他和藍伽分開，就是準備對他來強的，這剛好也一如既往，符合季迭對於靈山的刻板印象，

  在仙君之路時找上來的靈山之人就是如此，

  後面在東溟，界海外那一次遇到的，

  僅僅是因為沒有拿下他自信罷了，

  不過，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也不急著服用逆因丹，先前造化之力復甦下，周邊石碑，還是漸漸有一股冰涼氣息擴散，

  那是，

  石碑之中的大道，徹底開始復甦，儘管，還很微弱，可僅僅幾個呼吸，卻是已經真仙都要戰慄！

  「這石碑之中，有一位仙王大道……」古寺之中，佛像一手托著蓮花，似能感覺到內部的情況，

  「此子，激活這大道對抗我麼！」

  當然，他倒是不知，季迭不是激活，而是重塑，可季迭自不會解釋，隨著造化之力，湧入了石碑，他又看到了那個人影，

  造化之力，不斷填補其色彩！

  造化，生大道！

  先前，流年塔已經試過不止一次，算是駕輕就熟，這一次只是十個呼吸不到，裡面，也有冰涼氣息，順著他手掌，進入了他體內，寒意擴散下，

  那些金色的文字，不斷破碎，

  因為，那種冰涼的氣息，已經是超越了仙尊的範疇，到了仙王，雖說，

  沒有一次性毀滅，可效果，遠遠超越了陰陽一氣，他神情也化為冷漠，

  「你還有其他的手段嗎，如果只是想把藍伽和我分開，然後，用這些經文影響我，那可以放棄了。」

  「聖子手段果然層出不窮。」佛像莊嚴聲音贊了一句，周圍誦經聲，卻是更多，

  「不過，聖子這塊石碑，氣息並不持久。」

  「是麼。」季迭本身也沒想對方這麼放棄，神情冷峻，石碑往地面一砸，

  轟……

  金色的『地面』紋絲不動，沒那麼好破壞，倒也在他意料之中，更沒坐以待斃，

  雖說，這些經文，暫時沒有危險，可他也不確定對方還有沒有其他手段，

  又抓著這石碑所在，往先前藍伽所在而去，

  好消息是，

  那寒意下，

  體內的那種經文，

  三個呼吸已經全部磨滅，

  什麼誦經之聲，

  根本影響不到他，

  甚至，還有閒心，仔細打量這金蓮內部情況，抬手一抓，拘了一些周圍飄散的大道之力，進入手中，

  儘管，這氣息，起初有些抗拒，可十幾個呼吸下來，還有一些，被強行抓進了掌心，

  「又恢復了，而且，還想煉化我的道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