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對敵人的信徒鞠躬，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畢竟，神明與信徒之間的生命層次相差太多。誰曾見過巨象為螻蟻低頭？

但。

或許是科技之神本身的獨特存在，讓他對生命的認知與那些自詡高貴的神明有所不同。

在它看來。

那些所謂的神明，也不過只是要被時代淘汰的產物罷了，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反而是眼前這些螻蟻，讓他敬佩。

但敬佩歸敬佩，鋼鐵的洪流依舊緩緩駛來，那不可阻擋的巨大車輪無情碾壓，一個個信徒在車輪下被碾碎骨骼化作碎肉。

地面的積水變得猩紅。

那些還活著的信徒則紅了雙眼，嘶吼著推著前面人的後背，而前面的人則伸出雙臂去試圖頂住那些車輪。

但。

在那漫天的嘶吼中。

在所有信徒全部紅了兩眼的時刻。

一群身穿白衣的身影，站在最後方，巋然不動。

彷彿那些同袍的性命與自己沒有關係。

風雨飄搖之中，一襲白衣隨風飄動，雨水打在他們的頭髮和衣服上，如一串珠簾匯聚在一起滴落。

那憤怒的嘶吼似乎與他們全無關係，六百三十二名劍聖雙眼微閉，手中微微顫抖的利劍彷彿在醞釀著什麼。

那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

他們的心境也愈發平靜，彷彿正在與雨夜融為一體。

而另一邊。

「還有二百米。」跑車裡傳來零的提醒，「其實不必這樣，你只要點點頭，你的信徒就能活下來。」

「連我都不得不承認，那真是一群令人敬佩的信徒。」

「你就捨得讓他們這麼死在這裡嗎？」

「你要做的，只是點點頭，然後上車，教導我想知道的知識，他們就不會死，甚至……我可以送給你不菲的好處。」

他本就不是為了殺死林凡而來。

他只是想帶走林帆。

在神域網路的學習中，讓他知道，任何生命最畏懼的就是死亡。而對於死亡的恐懼，足以讓神明屈服。

所以才設計出了這麼一個辦法，就是要讓那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擊垮林凡的心智。

但林凡面對眼前那轟鳴著奔來的鋼鐵洪流，依舊一動不動，雙眼微閉。

右手同樣手持利劍。

面對這不可阻擋的卡車軍團，林凡知道，唯一能夠抵擋的，怕是只有踏歌行。

但。

踏歌行的釋放，除了三種神火併存之外，其實還有一個隱藏條件。

心境。

必須擁有平和的心境，才能將詩酒劍三氣融為一體，凝聚詩酒劍意，吟誦出真正的詩文。

心境平和。

說起來很簡單。

但做起來很難。

當初林凡在師兄面前演示飄然一劍，能夠那麼輕鬆的釋放出來，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戰鬥。

真正的戰鬥中，怎麼可能做到心境平和？

情緒，是任何擁有靈魂之物的本能，那是靈魂自發的波動。

更何況，信徒們在身後怒吼著死亡的一幕幕也出現在林凡的腦海中，此時林凡心中幾乎是不可抑制的滔天憤怒，恨不得一劍劈死這個科技之神！

那些劍聖之所以一直醞釀，遲遲沒有釋放出踏歌行，也是因為如此。

他們看似脫離戰場，實際上是為了醞釀出平和心境。

但那些同袍怒吼著死在自己面前，下一秒化作碎肉的一幕幕，哪怕已經閉上了眼，也讓這些劍聖持劍的手不可控制的顫抖！

「感受天地，觀想群山，凝聚意境！」林凡低聲喃喃，提醒著背對著自己的劍聖。

雨越來越大。

林凡的發梢不斷垂下水來，但他的氣息卻前所未有的穩定。

少年持劍站在雨中，不動如山，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

水滴從珠簾低下。

有那麼一瞬間，緊閉雙眼的林凡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滴雨水刺破空氣，滴到地面濺起水花，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還有面前那轟鳴著洞穿空氣而來的鋼鐵軍團。

宛若山嶽傾頹一般，朝自己碾壓而來。

山傾該如何？

以山抗衡！

林凡彷彿看到了連綿群山，而群山之間，更有令猿猴止啼、難於上天的巍峨蜀道！

林凡持劍的手，忽然變得沉穩，這一刻，一股劍氣蓬勃壯大，硬生生將那雨幕沖刷的逆沖而上。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雨水下的大地深處涌動而來，凌厲的劍氣中透露著厚重，宛若暴雨中升起一尊劍氣的山嶽！

那山嶽還在愈發壯大！

彷彿感受到了林凡醞釀之物的可怕，科技之神試圖操縱跑車撞翻林凡，但卻發現那劍氣竟然真的如山嶽一般厚重，那引擎轟鳴的跑車竟然根本沖不到林凡身邊，反而被那不斷壯大的山嶽給頂的後退！

快速轉動卻無法前進的輪胎在雨水中燒出白霧，引擎的咆哮顯得如此無力。

跑車輪胎與地面的尖銳摩擦聲，彷彿求饒。

一座巍峨山嶽正在誕生。

而山嶽，是不會被一輛跑車給撞飛的。

卡車距離林凡，還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千鈞一髮之際。

天空中再次有雷電閃過。

科技之神忽然聽見一聲直達內心的詭異呼吸聲穿透雨幕。

寒冷的夜雨與秋季中，少年發梢下的黑暗裡吐出一口如箭的白氣來。

電光照亮中，林凡睜開了雙眼。

那雙瞳孔沒有憤怒，只有平靜，宛若山嶽一般不悲不喜的平靜。

「不許跑。」林凡看著那轟鳴著奔騰而來、近在咫尺的鋼鐵軍團，語氣平靜。

漆黑的夜空再次雷光大亮，一道驚雷貫穿天心！

電光刺破黑暗，宛若為林凡穿上了一身白袍。

林凡提起了劍。

劍聖們也提起了劍。

這一刻，雨幕倒卷而上，那恐怖的劍氣衝天而起，隱約凝聚成萬座大山，將落下的雨滴化作水霧！

面對衝撞而來的鋼鐵軍團，林凡向前走去，少年的腳步踏碎了積水，那積水凹陷后竟然無法癒合。

踩著積水的腳步聲，如大地轟鳴，彷彿行走此處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萬座群山。

背對著林凡的劍聖們也在雨夜中提劍而行。

他們身上的劍氣雖然不如林凡龐大，但交聯之下，絲毫不下於林凡，衝天而起的劍氣同樣是萬座群山。

「都退後吧。」

「剩下的，交給我們。」

白衣劍仙持劍走向那轟鳴的鋼鐵洪流，他們腳下的積水彷彿逃離一般向四處涌去。

原本還在用命來阻礙卡車前進的信徒們愕然回頭，竟然真的不再去用身體頂住卡車，直接後退。

不知為何，他們忽然有種感覺。

這一刻的劍聖，宛若神明！

沒錯。

神明！

劍聖們的腳下，那向四周潰散的積水，為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雷光貫穿天心，轟鳴著砸落而下，將這條道路映襯得光芒璀璨，雷蛇涌動。

彷彿只要走完這條道路，他們就能夠超凡脫俗，完成生命層次上的跨越。

道路的盡頭，是那奔騰而來、永不停歇的鋼鐵軍團。

肉身之軀，硬抗鋼鐵！

所依仗的，不過是手中三尺劍芒。

但劍聖們眼中沒有絲毫畏懼，眼神無比平靜，不緊不慢的持劍而行。

一股玄妙的氣息從他們體內誕生。

一個倖存下來的蓋倫揉了揉眼，不知為何，透過朦朧的雨幕，他竟然在這些劍聖身上看到了神閃爍光，而且愈發明亮！

甚至讓他忍不住想要膜拜！

那是神明的氣息！

「這些傢伙……怎麼回事？」蓋倫一臉懵逼。

身旁的皮城女警手持折斷的步槍，愣愣的看向這些劍聖，彷彿想到了什麼，表情震撼道：「你有沒有聽主神無意中說過。」

「神明的話，有神驗之路。」

「而對於信徒來說，有成神之路……」

蓋倫倒吸一口涼氣。

成神之路。

信徒成神，這，這豈不是說……這些劍聖難道……

蓋倫等大雙眼，愕然看向那些劍聖。

雨幕中，白衣劍仙持劍行。

隱約可聽到他們低聲喃喃。

「若是作為信徒，無法保護主神。」

「那我等，今日成神！」

當初林凡無意中的一句話，在他們心中埋下了種子。

而如今，那顆種子終於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