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米西炙熱的雙手彷彿融化了春老爺子體內的寒冷，春老爺子原本慘白的臉色忽然多上一絲紅潤。

看起來氣色很好。

但實際上，對於凜冬之神來說，這種「好」氣色卻是真正的重傷表現，比吐血都要嚴重。

他體內的凜冬神力，在這一刻正在飛速消散，與之一起消散的還有他的生命。

這一刻，春老爺子瞳孔漸漸放大，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死亡的味道，這讓林凡體內的死亡之火不斷跳動，彷彿要忍不住收下他的靈魂。

「如果我是你，」克米西淡淡道：「我會在自己臨死前，把自己的罪行全部交代。」

「如果你這麼做的話，我們秩序會可以放過你的兒子。當然……你是一定要死的，但能夠在神界保留自己的家族血脈，算得上是莫大的恩賜了。」

春老爺子胸前鮮血不斷滴落，表情痛苦，語氣顫抖道：「你，你想讓我說什麼……」

「惡魔的計劃是什麼，魅皇扮演了什麼角色，她上面又是誰……還有，你抓捕這麼多神明的孩子，還有林凡他們，是要交給惡魔嗎？惡魔收集神民的目的又是什麼？你這種惡魔的爪牙還有多少？」

克米西語速極快，這些問題是秩序會都想要知道的，早已在心中產生疑惑。

春老爺子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咳嗽兩聲，卻從胸口留下更多的鮮血。

克米西抽出那炙熱又鋒利的雙手，淡淡道：「你可以慢慢說，在你說完之前，我不會殺你。」

春老爺子大口喘息了許久，勉強用幾乎消融的肺部呼吸著，斷斷續續道：「惡魔的計劃……我也不清楚他們只是讓我為他們抓取貨物……也就是你說的神明的孩子。」

「作為回報，我會獲得那位地獄之王賜予的力量。春家也會獲得他們手中那些掌握了神國資源、身居高層的重要棋子的提攜。」

「至於魅皇……她只會跟那些重要棋子接觸，至於她的上面……咳咳。」

春老說了這一堆，其實也相當於什麼都沒說。

「名字，給我那些重要棋子的名字。」克米西也感覺到了春老的敷衍，提著春老的衣領，燃燒著炙熱火焰的面龐貼近春老的老臉，目光陰沉。

「咳咳，那個不急。那個先不急著說。」春老按著不斷流血的胸口，喘息著：「我先告訴你那個地獄之王的事情。」

「可以。」克米西點點頭，說實話，他也對地獄七魔王中的地獄之王很感興趣，畢竟據說那是七位魔王中最為強大、也是最為古老的存在。

「當我出賣靈魂給他的時候，他賜予了我惡魔之力。」

「同時，他將一個卑鄙扭曲的靈魂塞到了我的神體之中，但這還不算什麼，他甚至將我的身體進行了某種改變。」

「他對我允諾，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住，只要我敢說出半個字，他不止會殺死我春家全族，還會將我的靈魂放到煉獄，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永不安息……」

克米西眉頭微皺。

心裡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春老爺子胸口鮮血不斷滴落，但他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緩緩道：「而他對我身體的改動，確切的說，是將惡魔的種子種入了我的心臟。」

「只要我進行血祭，將自己的神體和鮮血，以及我的生命全部獻祭給這枚種子，那麼，這個種子就會成長為一尊可怕的惡魔。」

「雖然只能維持幾分鐘，但足夠……」

「血祭？」

克米西聽到這兩個字，眉頭微皺，隨即彷彿明白了什麼。

看著春老爺子胸口不斷滴落的血液，克米西瞳孔驟縮！

春老爺子腳下，那鮮血凝聚的冰渣已經在春老爺子的腳邊凝聚出一副詭異的圖案，一個圓形將春老爺子環繞其中，其內則是一個張開巨口的猙獰惡魔。

彷彿要將站在上面的春老爺子一口吞下。

克米西臉色頓時駭然，就要衝上去將春老爺子直接拽出來。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方才春老爺子不過是想要拖延時間，實際上卻在悄悄操縱鮮血凝聚的冰渣來召喚惡魔血祭！

但。

「克米西，你剛才就該殺了我。」春老爺子目光瘋狂的笑了起來，雙手虔誠的合在一起，宛若信徒跪拜神明。

但這一次，卻是神明跪拜惡魔。

一股磅礴的漆黑魔氣轟然從腳下的血祭陣法中湧出。

兇殘、暴戾、骯髒、邪惡。

一切負面詞語都無法形容這股氣息，這是惡之極致，這是讓眾神退避之力。

來自地獄的力量，通過神明的召喚，跟隨著神明鮮血的味道降臨神界。

克米西雖然強大，但卻無法阻擋地獄的力量。說到底，他不過只是一個神明，而地獄位面卻是足以與整個神界抗衡的強大位面。

澎湃的魔氣爆發開來，恐怖的惡魔之力幾乎要撕碎在場的每一個人，剛剛伸手試圖拉出春老爺子的克米西在這力量的衝擊下直接倒卷而回。

就連那摻雜了封神石、厚重的神金牆壁都被直接掀開。

這深埋地下的春家堡壘，在這股力量的爆發下，直接衝破了天花板，掀翻厚達百米的泥土，暴露在神界之中。

這是地獄位面對於神界位面的碰撞和襲擊。

林凡在課堂上曾經聽伊如冰說過，兩個神域之間的戰爭，看似是信徒之間的戰鬥，但實際上，這種戰鬥是兩個信仰神明之間的碰撞，也是兩個神域互相試圖吞噬對方的表現。

信徒，可以看做是神域的雙手。

兩個神域就靠著信徒互相吞噬對方，試圖讓自己獲得成長。

而對於神界來說，儘管比任何神明的神域都要大無數倍，但從某個角度看來，這些生活在神界中的神明像極了那些生活在神域中的信徒。

神界位面和地獄位面，就彷彿是兩個極大的神域。

而此時，地獄位面已經將自己的手深入了神界之中，試圖吞噬掉營養豐富的神界。

一時間，恐怖的惡魔之力，瀰漫開來，但隨即快速倒卷匯聚，湧入春老爺子心臟處。

春老爺子的心臟散發出紅色的刺眼光芒，在這惡魔之力的灌注下快速收放，就彷彿跳動的紅色火焰，又如同一根種子正在萌發。

下一刻。

春老爺子的皮膚忽然變得乾枯，蘊含著神力的高貴血液在這一刻盡皆向著心臟匯聚，甚至原本算得上是魁梧的身材在這一刻都乾癟起來。

那個種子，正在瘋狂的吞噬著他的血肉，吞噬著他的生命，吞噬著他作為神明的每一個細胞。

到最後，他已經乾枯的皮膚甚至開始消融，露出其下的血管與骨架，鮮血淋漓，可怖至極。

但春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瘋狂。

「偉大的地獄，我向您獻出最寶貴的生命，請品嘗我的血液，吸收我這作為神明的高貴肉身。」

「作為回報。」

「請您將地獄的力量賜予我，讓我成為強大的惡魔，哪怕只有幾分鐘。」

「我會將神界的這一方天地，成為新的地獄，讓這些神明的生命成為您新的養料。」

這是神明對於地獄的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