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個時辰前.
這日重陽節,宣平帝邀了太子壽王與幾名重臣至清漪園賞菊.秦翊衡下車時正巧與袁尚義韋匡相遇,三人抵達飛雲軒時宣平帝已在和壽王傅磬顧長晉喝茶閒聊.
"人都來了,都隨朕到六逸樓登高飲菊酒."宣平帝似乎心情不錯.
"陛下今日風大..."孫同輕聲勸著.
這幾日柴文舊疾復發本還能撐著服侍宣平帝,但今日連站都站不住,只能改由孫同侍候.
"這點風."宣平帝不理會地道.
六逸樓不過三層,但在一干水池水榭中算是出佻,可一覽清漪園的景色.
正當孫同命手下端來菊花酒重陽糕等應景食物時,宣平帝卻詩興大發不僅侃侃而談還不時點名讓人即興填詞,會被皇帝點名誰敢分心,於是東西便被擺在桌上沒人動過.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模糊的金屬相撞聲,頗像是刀劍相砍發出.
年紀較輕的壽王立即轉頭試圖查看,但他因坐著無法見到底下發生何事.
秦翊衡隨口道"竟敢擾陛下雅興."
宣平帝沉著臉問"發生何事?"
"興許是侍衛在巡視."孫同模糊地開口.
韋匡好奇起身走到欄杆邊往下一看,卻見過十丈外竟有兩對士兵拔刀對峙,而再更遠處還隱約瞧見煙霧火光.
不好,韋匡正想轉身警告,一回頭卻見孫同與四名手下竟紛紛亮出匕首.
"護駕."秦翊衡比韋匡更早喊出聲.
三名神武衛猛然從屋簷竄出迎擊刺客,而另有一波人從二樓趕上,頓時一團混亂.
壽王離宣平帝最近又未到不惑手腳算快,一個箭步向前擋在宣平帝前方護駕.
傅磬韋匡離的較遠,雖手無寸鐵,但腦子還算動得快,推著桌子設法阻撓刺客行動.
而袁尚義顧長晉一老一胖還真幫不上忙.
突然一名刺客突破神武衛,一舉跳上桌子,隨後便要攻擊宣平帝.壽王未習武手中又無武器,嚇得發顫但也不敢跑.剎那間,一道細長黑影襲向刺客逼得後者改變目標.壽王仔細一看,那武器竟是秦翊衡原先掛在手腕上的佛珠手串.
這佛珠手串裡頭藏有玄機,那線並非一般絲線,而是堅韌無比可御刀鋒的天山雪蠶絲,且佛珠內也有機關藏著遠比外表看起來還長的雪蠶絲線,於是秦翊衡便可將此手串拿來當武器抵禦.而且這段時間秦翊衡在梅映雪的鞭策下不斷練習,雖然刺客是死士出身,但接連意外也讓刺客分了心一時竟與秦翊衡不相上下.
神武衛皆是菁英又早有埋伏,不一會兒二名刺客被殺,孫同與另二人皆被制伏.
"孫同留下."其他都可除了.
已是圖窮匕見哪還需浪費人手羈押亂黨.
宣平帝話音才落,神武衛立即動手,那鮮血不僅噴滿孫同的臉,還飛濺到韋匡顧長晉等人的靴子衣袍下襬上.顧長晉差點忍不住乾嘔.
孫同被捆著壓到底下,四具屍體也被擡走,血跡踏得到處都是,宣平帝卻沒有打算離開,他站在欄杆不遠一臉平靜看著下頭髮展.
袁尚義顧長晉與壽王既心驚又好奇究竟發生何事,但也不敢率先開口,只是把眼光在秦翊衡的臉上與宣平帝背影這兩處打轉,但三人在秦翊衡臉上半點情緒也沒瞧見.
韋匡有些憂心地沉思.
心緒最複雜的當屬傅磬,他心中十分焦急卻不得不靜待結果.
這時刀劍聲火槍聲怒吼聲呻吟聲越來越多,此起彼落在四周響起,樓上每個人都收起心思忍不住往外往下頭探探情況.
原來除了神武衛外還有一羣三千營士兵護著六逸樓,亂黨無法逼近.而一旁的澄池不僅有不少死屍浮在池面,連原本澄澈的池水都染上血色.
"什麼人如此大膽?"壽王忍不住問,但沒人迴應.
彷彿過了一刻又像過了一個時辰,外頭的聲響終於慢慢平息.
英國公父子押著三人往六逸樓移動.
被捆押的三人分別是平國公庶五子溫盛錩,旗手衛指揮同知王勉與通政參議歐陽兆.
秦翊衡見大局底定便開口.
"陛下,兒臣要前往香山一趟."
秦翊緯這幾日正暫居在香山附近的別莊.
"恩,讓應桓陪你一同去."
"遵命."
直到此時此刻壽王等人終於恍然大悟.
掌握文武百官熟知各家親屬的顧長晉飛快想到什麼從而看了傅磬一眼.
好你個傅磬,都說我是老狐狸,分明這纔是真的老奸巨猾.
溫盛錩是傅磬弟弟傅徵的親家,倘若傅磬事前全然不知情眼下就該跪地自證清白,反之,傅磬一臉卸下重擔的模樣分明是早早參與其中,這段時間還裝模作樣似乎對宣平帝動向一概不知,妥妥是扮豬吃老虎!
在顧長晉還在腦中分析時,神武衛已經孫同押了過去,四人或受輕傷或灰頭土臉但皆明白失敗已成定局.
"大膽逆賊,竟敢謀劃監禁陛下與內閣,還意圖對太子不利."蔚有浩當衆人的面正式宣告四人罪名.
袁尚義一臉怒容"陛下,逆賊膽大妄爲天理不容,但得先釐清參與者爲何,才能毋枉毋縱."
袁尚義話說的公正,但實際是因他的妻子正是平國公溫周堂的嫡次女,絕對不能因這個身分不高的庶子害了袁溫二家.
"袁尚書說的是."韋匡附議.
同時得剷除亂黨與安撫其他人.
"袁尚義,你不過是擔心火燒到自個兒,還故作公正,果然矯情."溫盛錩高聲嘲笑.
袁尚義雖因被說中而惱怒但還是條理分明.
"溫盛錩你搧風點火也沒用,平國公潔身自愛且忠君乃君子也,不喜參與政治鬥爭一心著書,你身爲庶子無法繼承爵位官位又不高,這才走這旁門左道妄想榮華富貴,袁某總不能眼睜睜見你這老鼠屎毀了溫家."
"哈哈."溫盛錩大笑"那老頭根本是貪生怕死好色貪財之人,卻被捧爲忠君君子?果然是一丘之貉,哈哈."
溫盛錩猖狂不過幾息,一名副將在蔚有浩示意下狠狠踹了溫盛錩一腳.
宣平帝突然一陣厭煩,"都拖下去."
他想回京了.
"秦懷𫍯,你也活不久了."孫同猛然開口.
"混帳,竟敢直呼陛下名諱."侍衛直接給了孫同一巴掌.
孫同吐了口血後嘎嘎怪笑.
但沒人在意.
除了亂黨外,歐陽昭儀孫昭容與其周圍服侍宮人皆無留下活口.
一歲多的七皇子也被安排假死,在幾名神武衛護送下送給山東一名無爵位有家產的旁支宗室名下撫養.
家醜不外揚,史書上皆接載是被亂黨所殺.
掃蕩完畢,宣平帝起駕離開居住四個月的清漪園再也沒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