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慶護送下,梅映雪大壯與林氏馬氏安然抵達應天府的鎮國公府.
雖是從後門進入,但收到消息的鎮國公姚知進早已與夫人江氏在一旁等候.
"多謝鎮國公庇護."梅映雪開口.
"梅將軍客氣了."
姚知進讓江氏安頓來客,自己則與宋慶會談,畢竟在自己的地盤上發生這種事,姚知進真是掛不住面子.
江氏領著梅映雪一行來到一處離主院不遠也不算近的獨立院子.
"梅將軍,此地喚芝蘭院,外臨花園池畔,冬宜賞雪夏宜乘涼,待春光和煦時可攜孩子走走,"
江氏不知孩子的生父爲何人,只能推敲定是達官貴人否則丈夫怎會親自迎接.但身爲開國錦城伯嫡女最不喜這種無名無分的外室,虛應一下便藉口離開.
"小女婚期將近,還有尚未打點之處,妾身不便日日過來,還望梅將軍見諒."
"夫人切勿如此客氣,是我等打擾貴府."
既然有隔閡梅映雪也不願多攀談.
江氏留下一名葉嬤嬤與四名婢女後便優雅地離去.
梅映雪也沒生氣,只是低頭看著兒子.
"還是你這小傢伙最愜意."
大壯不知母親的感慨,露出無齒之笑容.
幾日後,王承志與趙延芳來訪,向梅映雪彙整後續.
那日因宋慶帶著大批人馬抵達月塘鎮,梅府並無梅映雪預測的出現第二波刺客.但王承志與趙延芳在找尋線索時偶遇一名探子,其身手遠勝那十人.
"而且奇怪的是,那人的招式與我們當初護送殿下遇到的死士相似,應是同一地同師傅教導出來的."王承志道.
"活捉的那人有探出什麼訊息?"梅映雪問.
"活捉那人承認自己是被僱用來買兇殺人,宋慶追查後確實如他所言,是從盧州來的.買兇之人雖尚無線索,但那人付款用的銀票已被證實是昌記票號,應能追查出來源頭."趙延芳接著到道.
梅映雪陷入沉思.
另外兩人沒有開口打擾只是靜等.
"目標若是我,我只想到殷氏,但她早已過世,殷家不過是文人要想培養死士難,也應當不會走到買兇殺人這一步.若目標是大壯,主嫌就是與當初計劃在路上襲擊殿下同一人或同一夥,這一來便皇位有關.如此推敲,端王定是重要嫌疑人.先前殿下發現端王與周王世子的不軌之心後便派人盯著,端王被倉促趕到封地安陸後確實短時間難以重建勢力,走買兇殺人說得過去.但奇怪的是後來遇到的死士是誰派來的?周王世子?不大可能.若與先前襲擊是同一夥,會不會是端王還有其他幫手?"
另外兩人沒有答案,只能繼續追查.
幾日後果如梅映雪推測,買兇之人來自安陸.
回到燕京這頭,在得知梅映雪遇襲後秦翊衡差點坐不住直想趕到南邊,但路途遙遙即使趕到也晚了,只能繼續在燕京坐鎮等消息.當他一收到買兇之人來自安陸時,再也坐不住,立即前往乾清宮將買兇證據與端王與周王世子秦翊韜勾結一事直接丟到御案上.
宣平帝越看臉色越陰鬱,因爲此事並非秦翊衡捏造,鎮國公也是送來相關的奏摺.
"你想朕怎麼處置?"宣平帝冷冷地問.
"依理法秉公處理."後頭那句秦翊衡沒直接說出口,別徇私護短.
"朕不用你來教."
但從結果來看,宣平帝還是捨不得自己的骨肉.
正月十六開衙複印立即有一到密旨送往湖廣都指揮使司與布政使司,由皇帝親自下令解除端王所轄的三千府兵並封住端王府不得任何人進出.於此同時,這道密令卻恰好被周王世子的眼線[得知],並且眼線還輾轉得知宣平帝有端王與周王世子密謀的證據.周王世子是外厲內荏之人,聽到這些消息竟自亂陣腳,找人假扮自己後本人僞裝成商賈逃出城.纔剛出城門五里便被埋伏的禁軍截擊,這下秦翊韜才知道中計了.
周王世子秦翊韜被關進天牢,周王府也被牢牢鎖死,半點消息都流露不出去.
秦翊衡底下的武驤衛趁此包抄秦翊韜暗藏兵器私兵之地,罪證據在,想辯駁否認也找不到理由.
同時,宣平帝也下令讓西安三衛潼關衛平陽衛最好準備,一旦周王有異動,即可先發制人,而統領的主帥便是陝西都指揮使西安侯.
宣平帝等西安侯收到指令後,才讓周王世子意圖謀反之事曝光,等周王在燕京的眼線得知消息再傳回華州已是二月中旬.
周王秦懷諒是宣平帝的九弟,原本的封地在涼州,是漢王因叛亂撤藩後宣平帝爲了表示自己並非虐待手足之人,這纔將看似安分的周王遷到較爲繁榮的華州,沒想到周王秦懷諒自認自己出身比宣平帝高貴只不過年紀太小才錯失龍椅,遷到華州後便開始暗地招兵買馬意圖謀反.
如今世子被抓進天牢,謀反一罪必定扣在自己頭上,此時不起兵更待何時?況且多少帝王便是得關中得天下,這無疑是上天給自己的指引.周王十分有自信,認爲自己十年磨一劍,必能成事.
沒料到,周王這十年心血只換來二十日稱帝過乾癮,他被西安侯三面包夾關門打狗,最後還被部下背叛獻給西安侯求取保命.周王被押送至燕京,與兒子一起被關在天牢,經過三司會審後,剝奪爵位與宗室身分,爲了不讓皇室顏面掃地,秦懷諒與秦翊韜皆被賜白綾一條保全屍.被扣留在西安的周王府其他男丁則全被斬首女眷流放,從此再無周王一脈.
而被派去清查盤點周王府財產的御史汪正陽出身大理寺,經韋匡的介紹成爲秦翊衡的人馬,他有一項秘密任務:華州的魚鱗冊.
先前華州知州被秦懷諒脅迫加入叛軍,如今正被關在西安府審訊.汪正陽便以此當籌碼,哄得知州說出魚鱗冊所在.結果兩相對比,果然與從戶部那頭謄寫出來的華州田賦相去甚遠,汪正陽立即寫了奏摺加急送入東宮.
此外,秦懷諒等人名下財產還擴及到西安府轄區,若真想在田賦上玩一票大的,就必須劍指西安.汪正陽也是同意清查田賦一派,以御史身分自發寫了奏摺給宣平帝,直言若要徹底清查前周王私產就必須審查西安府的魚鱗冊.
宣平帝思考一夜後召秦翊衡至御書房.
"朕讓你動西安府."
"代價是?"
宣平帝遞給秦翊衡一道詔書,上頭是因與前周王世子私交過深與虐殺僕婢的罪名對端王的懲罰:剝奪爵位但保留宗室身分,遷居柳州永世不得離開.
在宣平帝的私心下定兩項罪名卻避開了謀反.
說是懲罰也是保護,有宗室身分若死因可疑將會引起官府調查,遷居柳州雖不得離開但也比圈禁好.
秦翊衡看完只是冷笑"真不知大哥若知會作何感想."
秦翊衡就不信宣平帝事到如今還假裝[太子]之死與秦翊善無關.
宣平帝頓時臉上一陣灰白.
"滾!"宣平帝惱羞成怒踢翻一旁的香爐.
秦翊衡優雅地行禮後告退.
宣平帝頹然地坐回御椅上,腦仁陣陣抽痛.
柴文在一旁沉默地低頭,心中卻嘆了口氣.
秦翊衡可以冷笑帶過,但蔚筠不行,從這日起帝后兩人陷入冷戰,直到宣平帝駕崩都未能獲得蔚筠的原諒.
西安知府被迫交出魚鱗冊,由於牽連甚多,連戶部刑部工部都派了官員到西安府督察,陝西一帶當地官員仕紳人人自危.
安陸那頭,秦翊善與妻妾庶子女在宣平帝的默許下帶著細軟被護送至柳州.南康侯得負責看管這燙手山芋只覺頭大.
秦懷諒的姻親與外祖紛紛被拔官,部分空缺由秦翊衡的人馬補上.
崇遠侯胡威在秦翊善被剝奪爵位後不僅撇清關係,還讓世子胡傳名進京以表效忠.除了入宮外,胡傳名還私下會晤英國公蔚有浩表達對太子的支持...
而這些紛擾都沒傳到芝蘭院裡,梅映雪似乎與世隔絕只專注在陪大壯.
鎮國公府的花園在花朝節後各種花卉輪流盛開,梅映雪每日早午必帶大壯到花園逛上半個時辰. 江氏在這期間只來拜訪過一次,態度也有些敷衍,梅映雪一笑而過不以爲意.
大壯在三月時已滿七個月,爬行速度甚快,最喜歡與母親玩你丟我撿的遊戲.他也喜歡看母親練拳耍槍,看到興致盎然時還會在乳母的懷中啊啊地叫.
就在穀雨到來之際,宋慶與王承志帶著毛平前來拜見梅映雪.
"梅將軍許久未見氣色依然甚好."毛平恭敬地問候著.
"毛公公這些日子可安好?"
"只能說尚可,因梅將軍不在這東宮總是少了一點什麼."毛平笑盈盈想討好梅映雪,畢竟他可是受到太子吩咐要拜見這未來的女主人.
梅映雪不置可否地一笑.
毛平眼尖見到次間那頭有小孩爬行的身影.
"這是小...少爺吧?"
梅映雪點頭,讓馬氏將大壯抱來前頭.
"這是大壯."
毛平見到五官宛若太子的小臉立即笑得不見眼,"真好看,宛若觀音娘娘身旁的金童下凡."
金童喚大壯?王承志忍不住笑出聲.
梅映雪沒理他,反問"毛公公怎麼得空來金陵?"
毛平連忙恭敬地彎腰低頭道"梅將軍,小的是奉殿下之命伺候梅將軍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