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華陽一家準備返回雲南.之所以這麼晚才啓程,主要是爲了避免與端王一行不期而遇,這才找了藉口在燕京過完沐紹昂生辰後才動身.
秦翊衡代表帝后送行,梅映雪身爲武驤衛指揮使自然也會同去.
梅映雪被兩個孩子纏住,說了好些話並且答應要定期通信才得脫身.
另一側的華陽趁著那頭沒注意低聲對秦翊衡囑咐"雪妹妹不是個能容忍無能之輩頂在她頭上,你可別想委屈人家."
"不會的,我也不肯."
"那就好."
沐紹昂對姊弟倆的話摸不著頭緒.
直到馬車出了永定門沐紹昂才領悟,他旋即轉頭問華陽"那兩人..."
華陽使了個眼色示意孩子在,沐紹昂喔了一聲將後頭的話吞了回去.
送完華陽一家,梅映雪逢休沐要返家,秦翊衡卻執意送她.
梅映雪有些冷淡,但秦翊衡正反覆在心中演練要如何約對方七夕那夜外出並未注意到不對勁.
"多謝殿下."梅映雪在大門前想告退.
但秦翊衡覺得這裡不是說話之地,厚著臉以口渴爲由要進到正廳.梅映雪無法拒絕,只能領著人往內走.
這時梅昭勝卻氣沖沖地從正廳大步走來.
"堂哥."梅映雪訝異他的出現.
"好啊,既然知道我是你堂哥,爲何在背地捅我一刀?你不喜歡我介紹的廖家直說便可,爲何派人前去威嚇,我那好同窗被你嚇得不敢再見我,我倆多年友誼就這被你毀了,這可是身爲堂妹該做的事?虧你還是三品武將,一點爲人處事該有禮數也無,哼."
梅昭勝劈頭就是一頓罵,梅映雪本就與他不熟因而沉下臉.
不待梅映雪開口,秦翊衡就忍不住挺身而出.
"你不知大齊律令隨意辱罵官吏是要問責?"
梅昭勝方纔只惦記要指責梅映雪,沒發現一旁身穿天水碧色提花紗羅之人.這一眼真讓梅昭勝心驚膽跳,那青年人約莫弱冠但不僅有如玉般面容渾身還散發上位者的氣勢,遠遠比梅昭勝見過的知府更有威嚴.
這人是誰?
還未等梅昭勝反應過來,秦翊衡冷冷地又開口"你不過一個小小秀才,是誰借你膽來官員府邸鬧?是你口中那好同窗廖家嗎?一個連知縣都不是的廖家竟可如此妄爲,莫非是懷有異心?"
"不是,不是,我..."梅昭勝被秦翊衡嚇得往後退,卻撞上後頭的陸炫,陸炫五官銳利自帶凶相眉尾又有一道淡疤看來就是個活閻王.
梅昭勝啊的一聲拔腿就跑,什麼禮節什麼風範都顧不上.
秦翊衡有些得意地冷笑,轉頭對梅映雪道"欺善怕惡,往後若有..."
"廖家那件事是殿下命人做的?"梅映雪雖是疑問但口氣是肯定.
"是.我..."
梅映雪再次打斷他"殿下憑何種身分干擾下官私事?"
秦翊衡皺眉不自覺地抿嘴.
"下官是武驤指揮使,自當爲殿下盡心盡力,至於私事,殿下也好太子妃也好都無權干涉.恕下官無禮,就不送殿下出門了."說完逕自往自家後頭走去.
陸炫和宋慶不敢擡頭看秦翊衡的表情,只是暗中讚歎梅映雪的無畏.
秦翊衡雖然臉色沉得可以擰水,但他還是找回理智捉住那關鍵詞彙[太子妃].
一旁聽到的林氏真不知該震驚還是氣憤.那個風度翩翩本以爲是個良配的秦公子竟然太子,不僅早有妻有女,那太子妃竟然還想插手小姐的婚事?頂頭上司也不是這樣當的.林氏都想在太子離去後撒鹽了,真是氣人啊.
秦翊衡一回東宮便派宋慶將當日承禧殿的侍衛找來詢問,從四名侍衛支吾的供詞裡還是拼湊出太子妃辱罵梅映雪以色侍人的言詞,並且還透露出是駱鉦讓他們閉嘴.
"叫駱鉦過來."秦翊衡怒道.
駱鉦衝忙過來無逸齋見到那四名侍衛心裡就有了底,但他卻小看秦翊衡對梅映雪的態度.
"太子妃辱罵梅指揮使一事你竟敢隱瞞不報,這東宮不是你這個同知也不是太子妃做主,作主的是孤."
駱鉦雖訝異太子的發作但他確實有錯,"是卑職過錯,求殿下原諒."
"沒有下次,滾."秦翊衡不耐煩地說,一點顏面都不想留給駱鉦.
駱鉦在部下面前被這樣羞辱忍不住脹紅臉,但他只能咬緊牙關默默退下.
罵了駱鉦後秦翊衡還不解氣,一方面讓人通知皇后他要處罰太子妃,一方面立即下令太子妃禁足至壽王法會爲止.
殷素薇全然不敢置信太子竟會下這種命令.
"別攔我,讓我去見殿下."她想往外走,卻被承禧殿門前侍衛擋下.
"本宮是太子妃,誰敢攔我!"
"太子妃這是太子的命令,皇后娘娘也知情."侍衛絲毫不在意殷素薇的威脅道.
殷素薇聽到皇后頓時愣住,這表示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了.
蔚筠聽到太子妃因辱罵梅映雪而被罰禁足時只覺得頭痛,自己與宣平帝當初怎麼會如此走眼選了她來當太子妃.連懦弱的端王妃都比殷氏好上不少,至少不會惹事生非.
罷了,她也不想管,還不知還不知是誰策畫爆炸一事,秦翊善這個毒死大郎的兇手也只是被攆到封地半點事也沒有,這些煩心事擺在那兒誰還有心情去管殷氏的顏面.
太子妃被禁足駱鉦被責罵皆因梅映雪受了委屈,背後的細節不禁讓人聯想翩翩.
趙延芳聽到隻字片語後受不了,直接去找梅映雪當面問清.
"太子難道想納你入宮?"
梅映雪對事情被暴露有點錯愕但她也無法直接否認.
"是誰在傳?"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梅映雪沉默以對.
"你可別犯傻,那太子妃可是恨你恨得牙癢."
"我不做妾,即使是太子也不會."梅映雪堅定地說.
"那就好."
有梅映雪這句話趙延芳就放心了.
梅映雪休沐結束回到東宮就一直避著秦翊衡,能不靠近就不會出現十步以內,若是得出現除了是遵命之外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秦翊衡甚是不悅,但這種困境他一時也無計可施.殷素薇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嫂子,若本人或其父殷仲舒無大錯,這太子妃頭銜是不可能輕易被摘掉.除了生悶氣,還能怎麼著?
壽王壽王妃四十九日法會的前二日靖遠侯蕭煥和和樂郡主終於抵達壽王府.
和樂郡主一下馬車見到大哥秦翊禮和大嫂鄒氏便紅了鼻頭淚眼汪汪.
"大兄,大嫂."和樂郡主撲到大她八歲的大嫂鄒氏懷裡忍不住哽咽.
"這一路辛苦你,都瘦了."鄒氏嫁進壽王府七年與這小姑處得很好,早就把她當作親妹妹,見她炎夏趕路折騰數日不免感到心疼.
"回來就好."秦翊禮對自家小妹本就心軟,出嫁後隔了幾個月不見再次見面竟是父母的法會這是何等感傷之事.
相比之下蕭煥與其他人就疏離的多.
"大兄,大嫂."蕭煥行禮後站在離和樂郡主一臂之遠處.
"靖遠侯." 秦翊禮一時沒改口如此稱呼蕭煥讓後者有些尷尬.
"遠道而來辛苦了,先進來喝點茶吧."鄒氏趕忙接話.
用過午膳和樂郡主本應隨蕭煥回到靖遠侯府,但她對兄嫂撒嬌說想在壽王府住上幾日.
"阿媖出嫁後也未曾回門,這幾日就先住在這兒吧."秦翊禮這般對蕭煥說.
"大兄說的是."
蕭煥心中想的卻是自己彷彿成了上門女婿.
蕭煥被安排在和樂郡主出嫁前小院的廂房並不與郡主同住小院正房,當然這是爲了守孝而避嫌,但蕭煥被壽王府輕視也是擺明的.
"爺,這壽王府也太欺人."蕭煥貼身小廝不滿地說.
蕭煥一個眼神要他住嘴,房裡雖無壽王府上奴僕但誰知會不會有人偷聽.
一個不斷縈繞在蕭煥腦中出現的懊惱又再次涌現:自己爲何沒能拒絕陛下賜婚且好好抓牢月兒.
入夜要歇息時鄒氏同丈夫耳語.
"靖遠侯與阿媖似乎不怎麼親暱."
"約莫還在新婚害羞,況且現在該守孝,不親暱也好.別多想."秦翊禮不怎麼上心.
鄒氏敢肯定兩人絕非是新婚那種青澀害羞,只是表面的相敬如賓,但她又能多說什麼.